舉例（5）

第十九例：一名婦女，患有熱邪侵入血室，發狂想要殺人，醫生用傷寒的方法治療她。

仲淳說：錯了，讓她先喝童子尿，接著給予涼血、行血、安神藥，於是安定下來。

第二十例：一名男子患傷寒，熱退之後，又下血不止，用治痢疾的藥給他，更加嚴重。仲淳說：這是傷寒發汗不徹底的殘餘症狀。

用地榆、麥冬、知母、竹葉來代替仲景治療各種出血的藥，於是痊癒。

第二十一例：一名男子患傷寒痊癒，好了又復發，復發又好了，好了又再復發，不知道多少次。

面色黃白，六脈微弱，大便不通，胸中不舒暢，也不想吃東西。仲淳說：胸中不舒暢，是虛弱而氣機壅滯，不是實邪。不大便，是因為久病津液枯竭，氣弱無法推動。

給予人參五錢，麥冬大約二兩，枳殼八錢，服完一劑就痊癒了。

第二十二例：崇明的蔣中尊，患傷寒病危，討要肉汁泡飯半碗，吃完後，大叫一聲就去世了。

有人問原因，嘉言說：現在的人外感病，兼有內傷的情況很多，用藥解表必須完全區分。

例如七分外感、三分內傷，那麼在治療外感的藥中，應該用緩和的小劑量，並用生薑、紅棗調和脾胃作為引藥，才不致於大大擾動正氣、汗血等造成損害。

如果七分內傷、三分外感，那麼用藥完全以內傷為主，只加入一味透表的藥，並且熱服以幫助藥力，那麼外感自然就消散了。

因為有內傷的人，只要有一點點外感，就會立刻發病，不像身體強壯的人，一定要感受很深重，病才會發作。

蔣中尊這個人，過去曾見他滿臉油光，已經知道他的精神向外耗散，不是能長壽的人。

人只有覺得自己有所欠缺不足，才有餘地，可以應付世事，可以抵抗疾病。至於那種神采外露的人，內在保存的，難道還能有多少呢？

近來聽說他官場得意且沉迷於聲色，夜間在海面上奔波，冒著海市蜃樓、蛟龍霧氣，還犯了房事禁忌，所以他的病完全是內傷，而外感不過是受了霧露之氣罷了。

霧露這種邪氣，侵襲人體時，只進入氣分的清道，本來就不會傳變經脈，所以不是發汗解表或攻裡所能驅除的，只有培養元氣、充實穀氣，那麼邪氣不驅趕也會自己出來。

假如因為他頭暈發熱，認為是太陽經的症狀，錯誤地發汗，那麼內傷必定會加重，而危險就必然會發生了。

況且內傷的人，一頓飽一頓餓，早已產生問題，又誤認為是傷寒，而斷絕他的飲食，已經虛弱更加虛弱，導致腹中飢餓疲憊，向食物求救，吃下去大叫一聲，這是腸子斷裂而死的表現。

這個道理很明顯，就像飢民倒地就死，是因為中氣斷絕，不能連續。

又比如噎膈病，輾轉無法進食，臨危時常常大喊大叫而死，因為沒有外感的邪氣擾亂他的神志，所以還能清楚知道自己要斷氣了。

如果真的外邪與正氣交爭，那個人還沒死之前，就已經昏迷不省人事了。

問：常見到那些神采外露的人，發病時常常多汗而煩躁急促，不知道什麼藥可以治療？答：最好的藥在於以神治神。因為神既然向外耗散，必須讓它內守，才能挽回。

至於草木藥物的性質，則選取那些能夠向下輸送、味道沉厚的，使用時常常讓它不缺少，仿照澆灌園圃的例子，頻頻用水澆灌它，以防止它枯竭就可以了。問：臨危討要飯食的時候，還有藥可以救治嗎？答：獨參湯可以救治。

我曾治療一名孕婦傷寒，發汗之後，忽然喊叫婢女發出伸冤的聲音，知道是擾動了陽氣，急迫無奈，讓她服用參湯，但無法立刻取得。

於是用了白朮三兩，熬成濃汁一碗給她服用，立刻就安穩了，何況人參的功效，比白朮強上百倍呢！

第二十三例：一名男子往年得了外感病，治療不當，全身津液都被邪熱灼傷，前後長達十年，殘餘的熱邪沒有完全去除，右耳孔經常閉塞，今年夏天又得了外感，纏綿五十多天，面部和腳部浮腫，睡眠不安，耳朵裡有氣向外冒出。

這是因為新的熱邪與舊的熱邪結合，狼狽為奸，所以難以從身體去除。

醫生沒有察覺到這種緊密膠著的情況，治療茫然不得要領，拖延到深秋，金氣寒冷、水氣涼冷，病才自行消退。但是淺的可以消退，深的卻無法迅速消退。

面部和腳部浮腫，是因為肺金之氣被熱邪所逼，喪失了清肅下行的功能；睡眠不安，是因為胃中的津液乾枯，不能內養魂魄；耳朵裡有大氣衝出，是因為長期閉塞的孔竅，氣體來時感覺不到，現在病體虛弱，體內沒有阻隔，氣逆上衝，才感覺到。外在的病雖然好了，但通過飲食藥物進行內在調理，仍然佔了一半。特別舉出這兩件事的大意，是為了讓所有患外感病的人，明白病後調養的方法。

因為人在外感之後，體內的元氣已經虛弱，體內的邪熱尚未清除，這時候如果補虛，則熱邪無法去除；如果清熱，則虛弱的身體無法承受；即使一半補虛、一半清熱，終究模糊不清，不得要領。然而除了補虛和清熱之外，更沒有其他方法，應當仔細分辨。補虛有兩種方法：一是補脾，一是補胃。

例如瘧疾、痢疾之後，脾氣衰弱，飲食不能消化運送，應該補脾。

例如傷寒之後，胃中的津液長期消耗，新的津液尚未生成，應該補胃。這兩種有天壤之別。

清熱也有兩種方法：初病時的熱是實熱，應該用苦寒藥清熱；大病之後的熱是虛熱，應該用甘寒藥清熱。這兩種也有天壤之別。

人體先天的真氣，全在於胃口，津液不足就是虛，產生津液就是補虛，所以用生津的藥，配合甘寒瀉熱的藥，來治療外感後的虛熱，例如生地、麥冬、地骨皮、人參、梨汁、竹瀝這一類，都是符合法則的。

張仲景常常用天水散來清虛熱，正是取滑石、甘草，一味甘一味寒，屬於甘寒的性質。

假如錯誤地使用人參、黃耆、茯苓、白朮這些補脾的藥來進補，難道不是連邪熱也一起補進去了嗎？

至於飲食的補養，只取它的氣，不取它的味。

例如用五穀的氣來養護身體，用五菜的氣來充實身體，每次吃飯的時候，就覺得津津有味、微微出汗，將體內蘊藏的邪熱，逐漸運出到毛孔之外，多麼痛快啊！

人們都不懂這個道理，急於用肥膩甘甜的食物來進補，眼下雖然精神飽滿、健壯可喜，沒想到油膩會阻滯經絡，邪熱不能向外排出，時間久了充滿脊背，固結牢固，更加沒有排出的機會了。

前面的用藥中，把浮腫歸屬於脾，使用茯苓、白朮來治療；把失眠歸屬於心，使用茯神、酸棗仁來治療，總是因為補虛清熱的要旨沒有明確，所以詳細說明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