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治大綱（5）

人的聲音，出自肺金，清濁輕重，與丹田相關，如果不探究根本，只專注於肺，那是捨本逐末。

現在所說補肺的藥，是人參、黃耆；清肺的是黃芩、麥冬；斂肺的是五味子、訶子；瀉肺的是葶藶、枳殼。

病情輕微的，難道沒有效果嗎？但如果根本虧損，這些藥就完全不相干了。

因為人的肺金之氣，夜間躺臥時會歸藏於腎水之中，道家稱之為母藏於子宮，子蔭護於母胎。

這個臟腑名為嬌臟，怕熱怕寒，腎中有火，則肺金畏懼火刑而不敢歸藏；腎中無火，則水冷金寒而不敢歸藏，於是出現喘脹、咳嗽、不能臥、不能食等症狀。

在這種時候，想要補其母（腎）來增益子（肺），喘脹反而更嚴重；若用清瀉之法，肺金日益消損，死期就近了！

只有收斂的方法，似乎有些道理，但若不得其門徑，又從何入手呢？

《立齋直指》說：肺主出氣，腎主納氣，肺是氣的主宰，腎是氣的根本。

凡是氣從臍下向上逆衝的，這是腎虛不能納氣歸於根本，不要只專注於肺，應當壯水之主；如果有因為火衰的，就應當益火之原。

凡是為了求子嗣的，用藥的準則，只應取純粹的王道來招致和諧，不要用雜亂的藥品來預示乖戾。經上說：凡陰陽的要點，在於陽氣固密才能堅固。

要知道這段經文，實際上是明確說明男女交合的法則，要使陽氣秘密，才能堅固不泄；然而陰陽貴在相互和諧，必須陰氣平穩，沒有過與不及，然後陽氣才能保持秘密而不外泄。

所以想要陽氣秘密，不得不把權力交給陰，正是因為陽根於陰，培補陰就是培補陽的基礎。

現在的人用峻烈之藥，劫奪盡陰氣來當作培補陽氣，再加上房事過度消耗，漸漸導致髓消肉減，神昏氣奪，毛髮憔悴，面色枯槁，還不知道是被藥物所誤，真是令人哀嘆啊！

經上說女子二七（十四歲），男子二八（十六歲），之後天癸到來。天癸就是陰氣。

小兒的陰氣尚未充盛，所以稱為純陽，原本不是陽氣有餘的意思，只是稚陽罷了。

不了解稚陽的陽氣非常微弱，世間的醫生動輒說小兒是純陽，濫用苦寒藥，胡亂攻擊其熱邪。

陰氣既已不足，又損伐其陽氣，往往導致陰陽俱敗，脾腎俱傷。

另外節齋說：小兒沒有補腎的方法，認為男子到十六歲，兩腎才充滿，既已充滿之後，如果妄加虧損，則可以用藥補之。

如果在受胎時稟賦不足，就無可補；稟賦本來充足，又何必等待補呢？嗚呼！這是什麼說法啊！

小兒的陰氣尚未形成，就是腎虛；或者父母多欲，導致所稟受的水虧，也是腎虛。

陰氣既已不足，卻不知道補它，陰氣斷絕則孤陽也會消亡，怎麼說無可補呢？

凡是禽畜之類，有肺的就有尿，沒有肺的就沒有尿，所以水道不通利而形成脹滿，應當以清肺為急務。

久咳不癒，是由於肺虛有火，應當清肺潤肺，忌用澀燥閉氣的藥物。假如誤用罌粟殼、訶子，使火壅滯於肺，不能下降，如果再兼用人參、白朮、半夏，就會立即死亡。世間醫生多犯此弊，特此表示警戒。

咳嗽吐血，時常發熱，未必會形成癆瘵，但若持續服用四物湯、黃柏、知母之類，則癆瘵就形成了；胸滿腹脹，抑鬱不舒，未必會形成脹病，但若持續服用山楂、神麴之類的藥，則脹病就形成了；氣滯膈塞，未必會形成噎膈，但若持續服用青皮、枳殼等寬快之藥，則噎膈就形成了。形成之後就無法治療，嘆息又怎麼來得及呢！

失血的患者需要用下劑破血，這是施用在血妄行上逆之初；亡血的患者不可用下法，這是戒用在失血之後。

用藥的禁忌：津液內亡而口渴，禁用淡滲的五苓散；汗多禁用利小便；小便多禁用發汗；咽喉痛禁用發汗和利小便；大便泄利暢快，禁用梔子；大便秘結，禁用燥藥；嘔吐頻繁不得再吐，而上氣壅滯、大便不通，只可宣散上氣，禁用通利大便。

脈象弦，禁用平胃散以免虛其虛；脈象緩，禁用建中湯以免實其實。

人體不過表裡，表裡不過陰陽，陰陽就是榮衛，榮衛就是血氣。

臟腑筋骨居於體內，依賴榮氣來滋養；皮毛肌肉居於體外，依賴衛氣來溫煦。然後體內的精髓、體外的髮膚，沒有不得以濡養的，都是榮衛的運化。榮雖然主血且在內，但何嘗沒有氣？衛雖然主氣且在外，但何嘗沒有血？所以榮中未必沒有衛，衛中未必沒有榮。只是運行於內的稱為榮，運行於外的稱為衛，分開是兩個，合起來就是一個罷了。

脈有經絡，經在內，絡在外。氣有榮衛，榮在內，衛在外。

如今飲酒的人，其氣從內到達外，似乎應該先經脈而後絡脈，但這裡經文卻說先絡脈而後經脈，是什麼原因呢？

因為衛氣是水穀的悍氣，酒也是水穀的悍氣，其慓疾的性質也相同，所以經文說飲酒的人，必定跟隨衛氣，先行於皮膚，先充養經脈，然後榮氣才充滿，經脈盛大。

酒的氣質剽悍，則直達下焦；酒的質地清澄，則運行迅速而無停滯。所以經文說，酒是熟穀的液體，其氣剽悍而清澄，所以比穀物後進入，卻比穀物先化為液體排出。

酒的性質極能升騰，每天喝熱酒不停，勢必將下脘之氣轉升到中脘、上脘，而幽門的開口，有閉塞不通的；而且滾燙的酒從喉嚨進入，每天將上脘燒灼，逐漸出現腐熟的現象，生機不存，狹窄加劇，有只能容納水，不能容納穀物的。這就是為什麼容易形成噎膈證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