痹

痹症無不是由風、寒、濕三種邪氣混合侵襲而成。因此《內經》說：風、寒、濕三種邪氣混合侵襲，聚合而成為痹症。

其中風邪偏盛的稱為行痹，寒邪偏盛的稱為痛痹，濕邪偏盛的稱為著痹。

痹，就是閉塞的意思，三種邪氣混合侵襲，就會導致經絡閉塞，氣血運行不暢，痹症就此產生。三種邪氣之中，只是區分邪氣的輕重程度。

《內經》說的風勝、寒勝、濕勝，是指疾病的病因；行痹、痛痹、著痹，是說疾病的臨床表現。

《內經》論述的肺痹、心痹、脾痹、肝痹、腎痹，是疾病所屬的臟腑；皮痹、脈痹、肌痹、筋痹、骨痹，是疾病所在的部位。

所以古人說：風寒濕邪導致行痹、痛痹、著痹，又根據所遇到的時節、所侵犯的部位來命名，並不是在行痹、痛痹、著痹之外，另外還有什麼皮痹、脈痹等五痹。近世只有王損庵論述痹症，最有見地。

先用痹字概括大綱，而後逐條分析，直接判斷說：行痹的症狀是遊走不定，世人稱為走注疼痛之類，俗名叫做流火；痛痹的症狀是疼痛劇烈痛苦，世人稱為痛風，又叫白虎歷節；著痹的症狀是沉重黏著不能移動，世人稱為麻木不仁之類。

至於治療痹症的關鍵，如李士材說：治療行痹以散風為主，抵禦寒邪和通利濕邪仍然不可廢除，大致要配合補血的藥物。因為治療風病首先要治理血液，血液運行通暢，風邪自然就會平息。

治療痛痹以散寒為主，疏解風邪和燥化濕邪，仍然不可缺少，大致要配合補火的藥物。非大辛大溫的藥物，不能解除凝結的寒邪所帶來的危害。

治療著痹以通利濕邪為主，祛除風邪和化解寒邪，仍然不可缺少，大致要配合補脾補氣的藥物。因為脾土強健就可以勝過濕邪，而氣充足自然就不會有頑固麻木。這是推本溯源到《內經》的論述，立論很好。但痹症如果確實是由三氣引起的，治療應當如此，假若邪氣鬱結久了。

邪氣鬱結久了，風會轉化為火，寒會轉化為熱，濕會轉化為痛，這時應當改變方法來尋求治療，適宜在通經活血、疏散邪氣的方劑中，配合降火、清熱、豁痰的藥物。不要只拘泥於李士材的治法，這個道理是丹溪先生領悟出來的。《內經》中本來就有熱痹的症型，並不是穿鑿附會的說法。

一般來說，痹症中知道疼痛知道搔癢的容易治療，不感覺疼痛、麻木不知的難以醫治。

又應當趁早圖謀治療，延誤了就必然會發展到如《內經》所說的：皮痹不癒，再次感受邪氣，邪氣內傳停留於肺而形成肺痹，出現煩悶脹滿、氣喘、嘔吐。

脈痹不癒，再次感受邪氣，邪氣內傳停留於心而形成心痹，出現心中煩悶、氣往上逆，咽喉乾燥，常常噯氣。

肌痹不癒，再次感受邪氣，邪氣內傳停留於脾而形成脾痹，出現四肢倦怠無力，嘔吐汗水，胸脘痞悶堵塞。

筋痹不癒，再次感受邪氣，邪氣內傳停留於肝而形成肝痹，出現夜晚睡臥就會驚恐不安，飲水多且小便次數多。

骨痹不癒，再次感受邪氣，邪氣內傳停留於腎而形成腎痹，出現腳痙攣不能伸展，用臀部代替腳行走，身體彎曲不能直立，用脊背代替頭。五臟痹都顯現出來，就難以治療了。

所以《內經》說：那些侵入五臟的就會死亡，那些停留在筋骨間的就會疼痛很久，那些停留在皮膚間的就容易康復。治療痹症的人，應當仔細審察這些情況。

行痹主要方劑。治療風邪偏盛所致的行痹，不限定肢體，上下左右，骨關節遊走性疼痛。

有時疼痛三五天，又轉移到另一處。〔風的性質屬於陽，擅長遊走變化。〕白天症狀較輕，夜間症狀較重。

〔白天相交陽分，衛氣運行於體表，所以疼痛減緩；夜間相交陰分，氣血運行於營分，營氣停滯不行，衛氣歸於體內，脈道閉塞，所以疼痛加重。〕有的發紅有的腫脹，按壓感覺非常灼熱。〔風化為熱。〕嚴重的反而怕冷而喜歡溫暖。

〔溫暖時痹氣散開而疼痛減緩，寒冷時痹氣凝結阻滯而疼痛加重，並不是體內真有寒邪。〕

秦艽〔祛除風濕。〕續斷〔通暢宣通血脈。〕當歸〔活血化瘀止痛。〕沒藥〔破散瘀血止痛。〕

威靈仙〔它的性質擅長行走，也可以橫向運行，痛風無論在上在下都有良好效果。各二錢。〕松節〔搜剔骨骼內的風邪，祛除血液中的濕邪。〕晚蠶砂〔性質燥能勝濕祛風。〕虎骨〔直入骨中而祛風定痛。各四錢。〕

羌活防風〔治療周身骨節疼痛，是治風祛濕的要藥。各一錢。〕桑枝〔通暢關節。三四兩。炒。〕煎湯來煎煮藥物。

頭目疼痛，加入甘菊、川芎；肩背疼痛，加入桔梗，增加羌活用量；手臂疼痛，加入片薑黃；腰膝腳疼痛，加入牛膝、杜仲、川萆薢；筋脈攣急，加入羚羊角〔銼成屑〕、羊脛骨〔煅成末〕；紅腫疼痛，加入生地黃、黃芩〔酒炒〕。

痛痹主要方劑。治療寒邪偏盛所致的痛痹。不限定肢體，上下左右，只在一個固定位置，疼痛特別劇烈。

在前方基礎上加入桂枝，當歸加倍，適宜用酒煎煮服用。〔時間久了就不適宜。〕外用蠶砂〔炒熱，用絹布包好熱熨〕，或者用牛皮膠同薑汁融化後貼敷。

著痹主要方劑。治療濕邪偏盛所致的著痹，肢體沉重黏著，不能移動，疼痛且麻木。

在前方基礎上加入蒼朮〔燥化濕邪〕、茯苓、澤瀉〔滲利濕邪〕、天麻〔主治濕痹麻木〕。症狀嚴重的加入白蘚皮〔清利濕熱，治療壞死的肌肉〕，腳膝腫痛〔濕邪鬱結化熱的緣故〕加入黃柏、防己〔專門祛除下焦濕熱〕。

此症總的來說以通經活血、疏散邪氣的藥物為主，根據所感受的三種邪氣，邪氣的輕重程度，以及臨床表現的寒熱虛實，再配合對症的藥物。

對於痛痹症，如果初次感受寒邪就立即疼痛的，可以用桂枝及酒煎煮後熱熨貼敷，但時間久了寒邪化為熱邪，就應當禁止使用。

雖然說疼痛時沒有補法，但病久了疼痛損傷元氣，就不能不補益氣血。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地黃之類的藥物，根據情況適當使用。

凡是治病用藥，審查明是什麼症型，就投以什麼藥物，必須靈活運用，不必拘泥於本篇所列的方藥。

《金匱要略》栝蔞薤白湯。治療胸痹不能平臥，心痛放射到背部。〔胸中氣機閉塞，就前後都疼痛。〕

栝蔞實〔開通胸中的燥痹。半枚。〕薤白〔辛溫宣通陽氣，一兩。〕

半夏〔胸中如同天空，陽氣主事，痹則陽氣虛弱不能運行，津液凝結而成痰，所以用半夏配合栝蔞降化痰濁。錢許。〕白酒煎煮服用。〔取其宣通榮衛的作用。〕這是仲景治療胸痹的神妙方劑。

按嘉言先生說：胸中如同太空，陽氣所經過的地方，如同太陽高照天空，空曠開闊沒有阻礙，假設地氣一旦上升，就會閉塞加重，所以治療胸痹的，是陽氣不能發揮作用、陰氣偏盛在上的症候，所以用薤白、白酒來通陽消陰作為治療方法，不採用補益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