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古聖王嘗百草，著醫書，而於萬政之餘，不肯自暇逸為勞者，誠以民生為大，而醫事為重也。
白話
古代聖明的君王品嚐百草，編著醫書，而在治理萬種政務之餘，不肯自己安逸享樂的原因，實在是因為百姓生計最為重大，而醫療事務最為重要。
自序
自序
自序17 句
原文
周禮以醫事隸於六官，以保王躬，掌民疾，且命醫為師，俾出政令，班固漢書，以醫並於神仙，其職貴，其道尊，故其時神良輩出，若周之長桑扁鵲，漢之華陀仲景，俱表表在人耳目間。
白話
《周禮》將醫療事務隸屬於六官之下，用來保衛君王的身體，掌管人民的疾病，並任命醫師為師長，使他們頒布政令；班固的《漢書》將醫師與神仙並列，其職位尊貴，其道術崇高，所以那個時代傑出的醫師層出不窮，如周代的長桑君、扁鵲，漢代的華佗、張仲景，都是顯著地留存在人們耳目之間。
原文
自茲而降，上祇眎為奉御之名，下直比於藝術之流，學士大夫，多所弗講，而業儒不成者；即粗躐方書，遂號為醫，竟藉以為肥家之生計，盛盛虛虛，而遺人夭殃，致邪失正，而絕人長命，醫學之荒也，由來久矣。雖唐宋以來，不乏哲人，然究寥寥易數。推其過，總由不學之咎。
白話
從此以降，朝廷只將其視為奉御的官名，民間也只將其比作技藝之流，士大夫多不講究；而那些儒學不成的人，就粗略涉獵方書，便自稱為醫師，竟然借此作為發家致富的生計，使虛證更虛、實證更實，留下人民的夭亡禍害，導致邪氣失去正氣，斷絕人民的長壽，醫學的荒廢，由來已久。雖然唐宋以來不乏明智之人，但最終仍是稀少易數。推究其過失，總是由於不學習的罪過。
原文
然學儒之讀書也易，學醫之讀書也難，儒書則一定之可循，醫書則分岐之易炫。
白話
然而學習儒學的讀書容易，學習醫學的讀書困難，儒家的書籍是有一定可遵循的，醫家的書籍則有多種分歧容易眩惑。
原文
儒之書，孔孟之書也，夫人而知讀之矣，弗敢違也，醫之書，炎黃之書也，亦夫人而言讀之矣，而卒弗讀也，何則？
白話
儒家的書籍，是孔子、孟子的書籍，大家都知道要閱讀它，不敢違背；醫家的書籍，是黃帝的書籍，也是大家口頭說要讀的，但最終卻不去讀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原文
文辭古雅，理道淵深，難以解悟，故庸淺之流，望而蹙額，一見藥性賦及症方歌括等書，便奉為靈寶，不知入門一錯，誤已誤人，少年不學，老大徒傷，追悔何及。
白話
文辭古雅，道理深遠，難以理解開悟，所以平庸淺薄的人，看到就皺眉頭，一旦看到《藥性賦》及《症方歌括》等書籍，便奉為珍貴的寶物，不知道入門一開始就錯了，害了自己又害了別人，年輕時不學習，到老時白白傷心，後悔怎麼來得及呢？
原文
而好高之輩，又輒自稱讀金匱書，遵仲景法，偏執不化，療病投劑，務必爭奇求異，是好高偏執之殺人，與庸淺不學之殺人等耳。
白話
而那些好高騖遠的人，又動輒自稱讀過《金匱要略》，遵從張仲景的治法，固執而不知變通，治療疾病投下藥劑，必定力求奇特和新異，這種好高騖遠固執己見的害人，與平庸淺薄不學習的害人是一樣的。
原文
故張、劉、李、朱本醫之四大家也，其所著書，不過補前人之未備，而自成一家之言。
白話
所以張元素、劉完素、李東垣、朱震亨本來就是醫學界的四位大家，他們所著作的書籍，不過是補充前人的不完備，而自成一家之言。
原文
即諸家各有所發明，亦補前人之未備者居多。
白話
即使是各家各派的學說各有所發明，也是補充前人未備的居多。
原文
是以趙氏云：讀傷寒書，而不讀東垣書，則內傷不明，而殺人多矣，讀東垣書，而不讀丹溪書，則陰虛不明，而殺人多矣，讀丹溪書，而不讀薛氏醫書，則真陰真陽不明，而殺人亦多矣。
白話
因此趙氏說：讀《傷寒論》的書籍，而不讀李東垣的書籍，那麼對內傷就不明白，而害人眾多了；讀李東垣的書籍，而不讀朱丹溪的書籍，那麼對陰虛就不明白，而害人眾多了；讀朱丹溪的書籍，而不讀薛己的醫書，那麼對真陰真陽就不明白，而害人也是眾多了。
原文
故醫而不精深孔孟之理，洞徹炎黃之義，廣徵諸子，遍考百家，融會貫通，活潑治病，而欲求如桴鼓響應，猶拔刺雪汙，稱為工巧神聖，必無之事，熟云醫為小道，而可易視為哉。
白話
所以行醫若不精深孔孟的道理，不洞徹黃帝、岐伯的義理，不廣泛徵引諸子，不遍考百家，融會貫通，活潑地治病，而想要如同鼓槌敲擊必有回應一般，如同拔除刺雪洗污穢一般，被稱為工巧神聖，這是必然不可能的事。誰說醫學是小道，可以輕易忽視呢？
原文
聞之張長沙云：居世之士，曾不留心醫術，上療君親，下救貧賤，中以保身，但逐榮利，企踵權豪，卒遇非常，身居死地，百年壽命，委付凡流，豈不危哉！
白話
聽到張仲景說：居於世間的士人，竟然不留心醫術，上能治療君王和雙親的疾病，下能救濟貧窮卑微之人，中能保養自身，卻只追逐榮耀利益，踮腳仰望權勢豪門，突然遭遇變故，生命處於危險之地，百年壽命，卻委託給平庸之人，難道不是很危險嗎！
原文
玄晏云：人受先人之體，有八尺之軀，而不知醫事，此所謂遊魂耳，雖有忠孝之心，慈惠之性，君父危困，赤子塗地，無以濟之，此聖賢所以精思極論，盡其理也。
白話
皇甫謐說：人稟受先人的身體，有八尺高的軀體，卻不知道醫療事務，這就是所謂的遊魂罷了，雖然有忠孝的心意，慈愛惠澤的性情，當君王父親危困時，當百姓處於困境時，卻沒有辦法救助他們，這就是聖賢之所以精心思考、極盡論述、窮盡其理的原因。
原文
予有感於二氏之言，因思古人有不為良相定作良醫之語，因遂慨然而嘆，謂可以侍君，可以養親，可以濟世，可以全生，可以成名者，庶幾有熊氏之風乎？
白話
我對這兩位先生的言論深感觸動，於是想到古人「不為良相，定作良醫」的說法，於是慷慨地嘆息，認為可以用來侍奉君王、奉養雙親、救世濟民、保全生命、成就名聲，或許有黃帝的風範吧？
原文
遂毅然自奮，二十年來夙興夜寐，殫炎黃之奧，究仲景之秘，漁獵方書，蒐羅醫案，忝得螢明。
白話
於是堅定地自我激勵，二十年來早起晚睡，深入探究黃帝的深奧理論，窮究張仲景的奧秘，廣泛閱讀方書，搜羅醫案，僥倖獲得一點微弱的光明。
原文
乃輯本草必用，脈法刪繁，內景圖解，靈素摘要，格言彙纂，症方發明，分為一十六卷，統名醫鏡，俱以岐黃仲景為經，諸子百家為緯，言言採其金石，字字摘其珠璣，明剖疾病之情，悉合時地之宜，俾庸淺者讀之，則易為領略，好高者省之，遂難施險僻。
白話
便編輯《本草必用》《脈法刪繁》《內景圖解》《靈素摘要》《格言彙纂》《症方發明》，分為十六卷，統稱《醫鏡》，都以黃帝、岐伯、張仲景的學說為主，諸子百家為輔，言辭都採擷其精華，字字都摘取其珍貴，明確剖析疾病的情況，完全符合時令地域的適宜，使庸俗淺薄的人閱讀它就容易理解，使好高騖遠的人看了它就難以施用偏僻之法。
原文
更望當世鉅公，慧眼品題，互相倡導，以挽頹風，使人皆得盡其天年，不負古聖王垂教之仁慈，是則余之大快也，而亦蒼生之大幸也。吳門顧靖遠松園甫
白話
更希望當世的賢達之人，以慧眼品評倡導，互相弘揚，以挽救衰落的風氣，使人們都能享盡自然壽命，不辜負古代聖王教化的仁慈，這就是我最大的欣慰，也是天下蒼生最大的幸運。吳門顧靖遠松園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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