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石門吳弁玉。發熱多汗便秘。數日不止。醫曰。此停食傷寒也。不宜與食。待熱退始可以稀粥湯飲之。病勢轉甚。延予視之。予問曰。肚中飢否。曰飢。索其日所用藥。則芩連枳殼花粉厚朴之屬。予笑曰。子但吃飯。病即除矣。無庸此等藥也。病者喜甚。曰。吾本無食。醫言有食。故耐此數日餓耳。然便秘云何。予曰。致新即推陳矣。胃中久無穀氣。故前物積而不下。且子之發熱多汗。一味虛症。遂用參朮調補而痊。發熱而且便秘。似非虛症。不宜遽投參朮矣。然多汗不止。則陽中之陽。其虧無疑。故以參朮調補而痊也。傷寒心法云。不能便而能食者。倉廩盈溢。自能通利。不便無憂。可見致新即推陳。實出至理。而所謂吃飯病即除者。本非趣話也。
石門吳弁玉，發熱多汗便秘，數日不止。醫生說：「這是停食傷寒，不宜吃東西，要等到熱退才可以喝稀粥。」病情反而加重。請我去看。我問：「肚子餓嗎？」他說：「餓。」我索要他近日用的藥，是黃芩、黃連、枳殼、花粉、厚朴之類。我笑著說：「你只要吃飯，病就好了，不需要這些藥。」病人很高興，說：「我本來沒有食積，醫生說有食積，所以忍了這幾天餓。但是便秘怎麼辦？」我說：「吃進新的東西就能推掉舊的。胃中長久沒有穀氣，所以之前的食物積滯不下。而且你的發熱多汗，完全是虛證。」於是用人參、白朮調補而痊癒。發熱而且便秘，看似不是虛證，不宜立即用參朮。但是多汗不止，則是陽中之陽虧虛無疑，所以用參朮調補而痊癒。《傷寒心法》說：「不能大便而能吃的，倉廩盈溢，自能通利，不便無憂。」可見「致新即推陳」確實是至理，而所謂「吃飯病即除」本來不是玩笑話。
原文
沈啟廷孫甫三歲。脾虛發腫。兩足更甚。乳食不思。午後發熱。頭面羸瘦。俗醫云。此病如用官料藥。便成發黃鼓脹而死。但當服草頭藥。並以針挑其指。出黃水自愈。浙西人言出自醫家藥籠中者。謂之官料藥。俗傳單方一二味。謂之草頭藥。婦女酷信此說。不讀書者從而和之。往往以此誤事。決不為戒。啟廷力排此說。延予調治。予曰。此脾虛也。非參朮不能收功。病已發黃鼓脹將死矣。草頭藥何以治之。且官料藥。皆草根樹皮也。何出自醫家。便為官料。啟廷信而服之。漸有回色。未幾又發瀉。又頭上生毒。爛至見骨。又出瘄。皆極重。病纏綿不休。予一味補正。他病見則隨症稍加減之。如是者自夏迄冬盡。用參幾斤余。才得脫體。次年始長肌肉。設惑於眾論。能有救否發腫而兩足尤甚者，脾虛下陷也。乳食不思者。屬陽明胃土受病。蓋脾運則陽明之氣上達而胃開。今中州失運。則陽明之氣亦不能上達也。補正者補中益氣。蓋虛者實之。下者舉之也。夫重症蜂起。冬夏遷延。而能徐收全效。固非有定見者不能。而知人善任。如彼其專且久。而不為庸俗所迷。則沈啟廷也者。亦豈易得耶。至於官料草頭之說。直捷爽快。尤足破迷正訛。石門鎮朱殿臣。病痢。日逾百餘次。身發熱。飲食不進。殿臣以平日所用藥示予。率皆檳榔大黃之屬。予曰。此破氣利血藥也。治滯下當調氣。不當破氣。當和血。不當利血。以生地當歸白芍黃芩木香等數大劑飲之。三日而愈。
沈啟廷的孫子才三歲，脾虛發腫，兩腳更嚴重，不想吃奶和食物，午後發熱，頭面消瘦。庸醫說：「這病如果用官料藥，就會變成發黃鼓脹而死，只應該吃草頭藥，並用針挑他的手指，出黃水就會自癒。」浙西人說出自醫家藥籠中的藥叫做官料藥，民間流傳的一兩味單方叫做草頭藥。婦女非常相信這種說法，不讀書的人附和它，往往因此誤事，絕不引以為戒。啟廷極力排斥這種說法，請我調治。我說：「這是脾虛，非人參、白朮不能收功。病已經發黃鼓脹將死了，草頭藥怎能治療？而且官料藥都是草根樹皮，為什麼出自醫家就是官料？」啟廷相信並服用我的藥，漸漸好轉。不久又發腹瀉，頭上生瘡，爛到見骨，又出麻疹，都很嚴重，病纏綿不休。我一味補正氣，其他病症出現則隨症稍加減。這樣從夏天到冬天結束，用了人參幾斤多，才得以脫離病體，第二年才長肌肉。假如被眾論迷惑，能有救嗎？發腫而兩腳特別嚴重的，是脾虛下陷；不想吃奶食的，屬於陽明胃土受病。因為脾運則陽明之氣上達而胃開，現在中州（脾胃）失運，則陽明之氣也不能上達。補正就是補中益氣，因為虛者補之，下陷者升舉之。重症紛起，冬夏遷延，而能慢慢收全效，固然非有定見者不能；而了解人、善於任用，如此專一且長久，不被庸俗所迷惑，那沈啟廷這樣的人，難道容易得到嗎？至於官料、草頭的說法，直捷爽快，尤其足以破除迷惑、糾正錯誤。石門鎮朱殿臣，患痢疾，每天一百多次，身體發熱，飲食不進。殿臣把平日所用藥給我看，大多是檳榔、大黃之類。我說：「這是破氣利血的藥。治療滯下（痢疾）應當調氣，不應當破氣；應當和血，不應當利血。」用生地、當歸、白芍、黃芩、木香等幾大劑給他喝，三天而癒。
原文
當調氣不當破氣。當和血不當利血二語。是治痢家千古不易之則。臨是症者。當援以為鵠也。
應當調氣不應當破氣，應當和血不應當利血這兩句話，是治療痢疾千古不變的法則。臨此症者，應當引用作為目標。
原文
一婦人胃脘痛。勺水不入。寒熱往來。或從火治。用芩連梔柏。或從寒治。用薑桂茱萸。展轉月餘。形體羸瘦。六脈弦數。幾於斃矣。予曰。此肝痛也。非胃脘也。其病起於鬱結生火。陰血受傷。肝腎枯乾。燥迫成痛。醫復投以苦寒辛熱之劑。胃脘重傷。其能瘳乎。急以滋腎生肝飲與之。一晝夜盡三大劑。五鼓熟寐。次日痛定覺餓矣。再用加味歸脾湯加麥冬五味。十餘劑而愈。肝痛一症。四明實補胃脘。諸痛治法之所未及。予每祖其意。以治肝經血少者。加味逍遙散加生地。血少而燥者。疏肝益腎湯加當歸。或左歸飲加柴芍。或滋腎生肝。或滋腎清肝。隨症選方。無不立應。若從痰火寒食等因求之。失之遠矣。且痰火寒食等因。如有諸內。必形諸外。而就其標可求其本。即如此案中列症云寒熱往來。又云六脈弦數。則已明明繪出肝虛燥痛一症供狀矣。臨症者自不察耳。然脈症具在。識者固自胸中了了也。
一位婦人胃脘痛，水都喝不進，寒熱往來。有人當作火治，用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；有人當作寒治，用乾薑、肉桂、吳茱萸。輾轉一個多月，形體消瘦，六脈弦數，幾乎要死。我說：「這是肝痛，不是胃脘痛。其病起於鬱結生火，陰血受傷，肝腎枯乾，燥迫成痛。醫生又用苦寒辛熱之劑，胃脘重傷，怎能治好？」急忙用滋腎生肝飲給她，一晝夜服完三大劑，五更時睡熟，第二天痛止覺得餓了。再用加味歸脾湯加麥冬、五味子，十幾劑而癒。肝痛這一症，四明（高鼓峰）實際上補足了胃脘諸痛治法之所未及。我常常遵循他的意思，治療肝經血少的，用加味逍遙散加生地；血少而燥的，用疏肝益腎湯加當歸；或者左歸飲加柴胡、芍藥；或者滋腎生肝，或者滋腎清肝，隨症選方，無不立效。如果從痰火、寒食等原因去求，就失之遠矣。而且痰火、寒食等因，如果有內在表現，必然顯現於外，就其標可求其本。就像此案中列症說寒熱往來，又說六脈弦數，就已經明明畫出肝虛燥痛一症的供狀了。臨症者自己不注意罷了。然而脈症都在，有識者自然心中明瞭。
原文
一婦患內傷症。值孕八個月。身體壯熱。口渴。舌胎焦黑。醫用寒涼治之。予曰。無論內傷。即麻黃桂枝症。也須先安胎。後攻邪。今兩手脈數大無倫。虛熱盛極。乃復用寒涼。陽受陰逼。其能久乎。投以滋腎生肝飲。一劑熱退。繼用補中益氣湯而愈。症曰內傷。則一補中益氣。足以治之矣。而先之以滋腎生肝者。蓋症見壯熱口渴。舌胎焦黑。脈見數大無倫。則陽邪燔灼。脈已無陰。不先救以甘溫滋潤之品。而遽投參耆升補之劑。則陽火愈旺。而陰愈受傷矣。因為拈出。以告世之不識先後著者。壬寅九月中。至海昌。封翁楊乘六延予診脈。並子弟四五人遍診之。其次郎在公者。六脈動甚。因語曰。兄脈緊而弦。往來無韻。不出一月。危病至矣。為之定方而別。斯時無甚病。其家不之深究。十月中。忽患咳嗽。痰中見血。醫作風寒症治。數以羌防發散與之。十餘日。遂大吼喘。痰湧如潮。作𪖙𪖙聲。不得臥。坐一人床上。以額俯靠其背。稍抬頭即喘急欲死。走人至杭邀予。予診之曰。以前日脈推之。病根固深。然不宜困敗如此之速也。此殆攻伐之藥逼成之耳。無救矣。奈何。病家哀懇。言不幸而先生之言中。今時刻難過。生死且不暇計。得喘息稍蘇。又作區處。予曰。定喘不難。無如脈色皆去。縱喘定之後。仍虛脫而死耳。遂朝用參耆歸芍。暮用加減八味。三日而能臥。飲食倍進。其家喜甚。以為得生。予曰。出入廢則神機化滅。升降息則氣立孤危。今出入升降。俱廢息矣。縱挽回何所施。茲不過暫接命門一絲未斷之氣。逾十日必死矣。無能為也。已而果然。向使病未見之先。即已見之後。醫能以大劑填補峻補之藥投之。即不能如備。尚可稍延歲月。不至若是之促耳。此可為庸醫妄肆攻伐之戒。
一位婦人患內傷症，正值懷孕八個月，身體壯熱，口渴，舌苔焦黑。醫生用寒涼藥治療。我說：「不論內傷，即使是麻黃桂枝證，也須先安胎，後攻邪。現在兩手脈數大無倫，虛熱盛極，卻又用寒涼，陽氣受陰氣逼迫，怎能持久？」投以滋腎生肝飲，一劑熱退，繼用補中益氣湯而癒。病症說是內傷，那麼一個補中益氣湯就足夠治療了。但先用了滋腎生肝飲，是因為症見壯熱口渴、舌苔焦黑、脈數大無倫，這是陽邪燔灼，脈中已無陰液。不先用甘溫滋潤的藥品，而立即用參、耆升補的藥劑，則陽火愈旺而陰愈受傷。因此提出來，告訴世上不識先後次序的人。壬寅年九月中，到海昌，封翁楊乘六請我診脈，並讓他子弟四五人全都診脈。他的二兒子楊在公，六脈動甚，我於是說：「兄台脈緊而弦，往來無韻，不出一個月，危病將至。」為他定了方子而分別。那時沒有什麼病，他家不深究。十月中，忽然患咳嗽，痰中帶血。醫生作風寒症治療，多次用羌活、防風發散給他。十幾天後，就大聲喘吼，痰湧如潮，發出𪖙𪖙聲，不能躺臥，坐在一人床上，用額頭俯靠其背，稍抬頭就喘急欲死。派人到杭州請我。我診斷後說：「從前幾天的脈象推斷，病根本來很深，但不應該困敗得如此之快。這大概是攻伐的藥逼成的。沒救了，怎麼辦？」病家哀懇，說：「不幸先生的話應驗了。現在時刻難過，生死且不暇計，能讓喘息稍微舒緩，再作處理。」我說：「定喘不難，無奈脈色都已消失，縱然喘定之後，仍然會虛脫而死。」於是早上用參、耆、歸、芍，晚上用加減八味丸，三天後能躺臥，飲食倍增。他家很高興，以為能活。我說：「出入廢則神機化滅，升降息則氣立孤危。現在出入升降都廢息了，縱然挽回又有何用？這不過暫時接續命門一絲未斷之氣，超過十天必死，無能為力。」後來果然如此。假使在病未出現之前，或者已經出現之後，醫生能用大劑填補峻補的藥投給他，即使不能如備（完全恢復），還可以稍延歲月，不至於如此短促。這可以作為庸醫妄肆攻伐的警戒。
原文
徐次鏐案。定死期於一年之後。此案則決危病於一月之前。以其六脈弦緊無韻而皆動也。乃其期有遠近者。以其脈之動有甚與未甚耳。兩案合參。愈見四明指下之神。徐彥為子。甫四歲。盛夏發熱。驚搐不已。腰曲目直。小便短赤。面無神色。醫作傷寒治。不應。邀予視之。予曰。火燥生風。風淫末疾。非傷寒也。用滋水清肝飲。盡一劑而汗解便利熱退。予曰。瘧至矣。翌日果然。立用五味異功散。加麥冬五味。十餘劑而愈。每驗小兒驚症。產後痙症。以及類中風症。悉屬火燥生風。而傷寒一症。尤多火燥生風者。蓋因火燥而後風生。風從內出。非自外來。所以為風淫末疾也。醫家若不知其風從火出。而雜用羌防辛芷劫風燥血之劑。則火得風而轉烈。陰被燥而必亡矣。只看案中列症。先曰發熱。次及驚搐。便見非熱不生風。非風不發搐。然其發熱之由。總為肝腎陰虛所致。其腰曲者。腎水虧也。其目直者。肝血燥也。且腎合膀胱。肝主疏泄。未有肝腎陰虛而小便猶能清利者。症雖蜂起。其實蟬聯。標有不同。其本則一。類如是也。學者須知其審症一毫不爽處。始知其處方一線不走處。若第用疏肝益腎及滋腎生肝等劑。非不對症。然尚有一膜之隔也。細按自知。毗陵董縉風。寓湖上。一僕患熱症。遍體壯熱。煩躁作渴。醫作傷寒治。予曰。發散寒涼。逼成外熱。內轉虛寒甚矣。急用補中益氣湯加炮姜。一服而汗解熱除。再服而飲食進。三服而安。內真寒而外假熱。乃長洲所發內經微旨也。然如此等症。最易辨卻最難辨。如列症云遍體壯熱。煩躁作渴。則已俱是火症。何遽知其內屬虛寒乎。蓋以症屬外感。則未有既經發散。而反遍身壯熱者。內果實熱。則未有既服寒涼。而反煩躁作渴者。惟其症雖似乎外盛。而實本於內傷。所以發散則亡陰。外雖似乎實熱。而內本屬虛寒。所以寒涼則滅火。然則其為陰盛於內逼陽於外也。凡有理解者。俱可臆度得之。況深究內經之精蘊者哉。
徐次鏐一案，預定死期在一年之後；此案則判定危病在一個月之前。因為其六脈弦緊無韻而皆動。而其期限有遠近，是因為脈動有甚與未甚的區別。兩案合參，更顯四明指下之神。徐彥的兒子，才四歲，盛夏發熱，驚搐不止，腰彎曲，眼睛直視，小便短赤，面無神色。醫生當作傷寒治療，無效。請我看。我說：「火燥生風，風淫末疾，不是傷寒。」用滋水清肝飲，一劑而汗解、便利、熱退。我說：「瘧疾將至。」第二天果然。立即用五味異功散加麥冬、五味子，十幾劑而癒。每當驗證小兒驚症、產後痙症以及類中風症，都屬於火燥生風。而傷寒一症，尤其多火燥生風的。因為火燥而後風生，風從內出，不是外來，所以是風淫末疾。醫家若不知其風從火出，而雜用羌活、防風、白芷等劫風燥血的藥，則火得風而更烈，陰被燥而必亡。只看案中列症，先說發熱，其次驚搐，便見非熱不生風，非風不發搐。然而其發熱之由，總為肝腎陰虛所致。其腰彎曲者，腎水虧；其眼睛直視者，肝血燥。而且腎合膀胱，肝主疏泄，沒有肝腎陰虛而小便還能清利的。症雖紛起，其實相連。標有不同，其本則一。類似這樣。學者須知其審症一毫不差之處，才知其處方一線不偏之處。如果只用疏肝益腎及滋腎生肝等劑，並非不對症，但還有一膜之隔。細按自知。毗陵董縉風，寓居湖上。一個僕人患熱症，遍體壯熱，煩躁作渴。醫生作傷寒治。我說：「發散寒涼，逼成外熱，內轉虛寒很嚴重。急用補中益氣湯加炮薑，一服而汗解熱除，再服而飲食進，三服而安。」內真寒而外假熱，這是長洲（張介賓）所闡發的《內經》微旨。然而如此等症，最易辨卻最難辨。如列症說遍體壯熱、煩躁作渴，則已經是火症，怎麼知道其內屬虛寒呢？因為症屬外感，則沒有既經過發散而反遍身壯熱的；內果真實熱，則沒有既服寒涼而反煩躁作渴的。只有其症雖然似乎外盛，而實本於內傷，所以發散則亡陰；外雖然似乎實熱，而內本屬虛寒，所以寒涼則滅火。那麼其為陰盛於內、逼陽於外，凡有理解的人都可以推測得到，何況深究《內經》精蘊的人呢？
原文
吳章成弟。八歲。發熱悶亂。大便不通。醫作外感治。予曰。此得之傷食。因發散太過。遂成虛熱。兼風藥燥血。故不便耳。先以六味飲加肉蓯蓉三錢。飲之下黑矢十數枚。繼以補中益氣湯。數劑而諸病悉除。傷食則氣阻而脾不能運。斯時若以六君補中等劑。少加枳桔。助脾以消食。則氣通脾運。而發熱便秘等病預卻矣。治者乃誤認為外感。而妄加發散。則陰虛血燥。腸胃乾枯。所傷之食。因愈秘而不出。設再遇粗工。吾知非倍進硝黃。即重用枳樸耳。豈能以滋腎潤腸之劑。使陰血濡潤而燥矢自下哉。今而後凡只求一便矢以畢其技能者。請以熟地蓯蓉代硝黃枳樸可也。幸勿膺東莊所稱矢醫之榮號也。
吳章成的弟弟，八歲，發熱煩悶煩亂，大便不通。醫生作外感治療。我說：「這是傷食所得，因為發散太過，遂成虛熱，加上風藥燥血，所以大便不通。」先用六味飲加肉蓯蓉三錢，服後瀉下黑色大便十幾枚。繼用補中益氣湯，幾劑而諸病全除。傷食則氣阻而脾不能運化，那時如果用六君子湯、補中益氣湯等劑，少加枳殼、桔梗，助脾以消食，則氣通脾運，而發熱便秘等病預先就避免了。治療者誤認為外感而妄加發散，則陰虛血燥，腸胃乾枯，所傷的食物因而更秘結不下。假如再遇到粗工，我知道不是加倍用硝黃，就是重用枳實、厚朴罷了。怎能用滋腎潤腸之劑，使陰血濡潤而燥屎自然下來？從今以後，凡是只求排一次大便來完成其技能的，請用熟地、肉蓯蓉代替硝黃、枳朴就可以了。希望不要承受東莊所稱的「矢醫」這個榮譽稱號。
原文
一鄉人力田辛苦。復飢甚飲食驟飽。倦臥半響。醒後忽喑啞不言。如是者二十餘日矣。就予診之。予曰。勞倦傷脾。飢飽傷胃。陽明之氣。遏而不升。津液不行。賁門擁澀。故語言不能出耳。以補中益氣湯十大劑與之。偶午睡覺。通身汗下。言語如常。以補中益氣治喑啞不言。而於喉舌置之不理。罔不共詫。為異矣。詎知亦甚無奇哉。只是窺破受病之源耳。然則何病不有其源。而治病者。顧乃昧昧焉。而竟不為之尋耶。
一個鄉下人，種田辛苦，又很餓，飲食驟然吃飽，疲倦躺臥半晌，醒後忽然啞巴不能說話。這樣二十多天了。來找我診治。我說：「勞倦傷脾，飢飽傷胃，陽明之氣受阻而不能上升，津液不行，賁門擁塞，所以語言不能發出。」用補中益氣湯十大劑給他。偶然中午睡覺，遍身汗出，言語恢復正常。用補中益氣湯治療啞巴不能說話，而對喉舌置之不理，無不驚詫，認為奇怪。豈知也沒有什麼稀奇，只是看破了受病的根源罷了。然而什麼病沒有根源？治病的人卻昏昧而不去尋找呢？
原文
一鄉人患發背。上距風府。下連腎俞。通塊腫起。肌肉青冷。堅硬如鐵。飲食俱廢。不省人事。醫猶用解毒藥。予診之。六部細數。氣血大虧。毒將內陷矣。急用養榮湯。加附子炮姜。三大劑而胃氣開。十劑而堅硬者散去十之八九。只留左邊如茶鍾大。焮紅作痛。予戒之曰。切莫箍藥及刀針。氣血溫和。毒當自出。箍則反遲。非時而刺。收口難矣。彼以不任痛。竟受刺出血。予曰。當倍前藥急服。以收口為度。仍戒以節嗜欲慎飲食。兼服還少丹八味丸等藥而愈。症有內外。理無彼此。彼專治外症而不懂內症者。必其並不明於外症者也。故此症若一經外科粗技。則惟有敗毒藥以消腫。破氣藥以開胃耳。寧能顧其本之虧與不虧。毒之陷與不陷哉。四明內外泛應。無不曲當。由其脈症分辨處。無不清晰。更由其內外合一處。無不貫徹也。曹遠思內人。月水不至四月矣。腹痛不止。飲食少進。醫作胎火治。予曰。此鬱血也。然氣稟怯弱。當補而行之。用八珍湯三大劑。果下血塊升許。腹痛猶未除也。以大劑養榮等藥調理。而痛除食進。第九案中鮮血奔注。反以去蓄之藥利之。此症瘀血鬱蓄。反以補血之劑行之。時而攻人之所不敢攻。時而補人之所不敢補。洵非有膽者不能。尤非有識者未及也。
一個鄉人患發背，上到風府穴，下連腎俞穴，整塊腫起，肌肉青冷，堅硬如鐵，飲食全廢，不省人事。醫生仍用解毒藥。我診之，六脈細數，氣血大虧，毒將內陷。急用養榮湯加附子、炮薑，三大劑而胃氣開，十劑而堅硬處消散了十之八九，只留左邊如茶碗大，焮紅作痛。我告誡說：「切莫用箍藥及刀針。氣血溫和，毒當自出。箍藥反而遲緩，不當時機刺破，收口難矣。」他因為不能忍受疼痛，竟然接受刺破出血。我說：「應當加倍前藥急服，以收口為度。」仍告誡他要節制嗜欲、謹慎飲食，兼服還少丹、八味丸等藥而癒。症有內外，理無彼此。那些專治外症而不懂內症的人，必定是他也不明白外症。所以此症如果一經外科粗技，則只有敗毒藥以消腫、破氣藥以開胃罷了，怎能顧及根本的虧與不虧、毒的陷與不陷？四明內外兼顧，無不恰當，因為他脈症分辨處無不清晰，更因為他內外合一處無不貫徹。曹遠思的妻子，月經不來四月了，腹痛不止，飲食少進。醫生作胎火治療。我說：「這是瘀血。但氣稟怯弱，應當補而行之。」用八珍湯三大劑，果然瀉下血塊約一升，腹痛還未除。用大劑養榮等藥調理，而痛除食進。第九案中鮮血奔注，反而用去瘀的藥通利；此症瘀血鬱蓄，反而用補血之劑行之。時而攻人之所不敢攻，時而補人之所不敢補。確實非有膽者不能，尤其非有識者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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