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膈症之病形何如。曰。膈之為病。一陽明盡之矣。丹溪以噎膈反胃之病。謂得之六淫七情。遂有火熱炎上之化。多升少降。津液不布。血液衰耗。胃脘乾枯。其槁在上。近咽之下。水飲可行。食物難入。入亦不多。名之曰噎。其槁在下。與胃相近。食雖可入。難盡入胃。入即吐出。名之曰膈。
膈症的症狀是什麼樣子呢？回答說：膈這種病，陽明經已經把它說透了。朱丹溪把噎膈反胃這類疾病，歸因於六淫七情，於是認為有火熱向上升騰的病理變化，氣多上升少下降，津液不能布散，血液衰減損耗，胃脘乾枯。乾枯的部位偏上的話，靠近咽喉下方，水還可以喝進去，食物卻難以嚥下，即使嚥下去也不多，這叫做「噎」。乾枯的部位偏下的話，與胃接近，食物雖然可以嚥下，卻很難全部進入胃中，一旦進入就會吐出，這叫做「膈」。
原文
（飲食之際。氣忽阻塞。曰噎。心下隔拒。或食到膈間不得下。曰膈。良久復出者翻胃。丹溪合而為一。固為未盡。醫貫竟以噎膈為上脘乾槁不納食。而以嘔吐歸之翻胃。則亦不盡其理。東莊云。噎膈亦有食入而吐者。但不同於翻胃之每食必出。翻胃止吐原物。有食必盡。噎膈則或食或痰或白沫酸水。或少或多。或初病不吐。而久之屢作。或吐糟粕。非痰非食非血。若醬汁然者。此上脘下脘枯槁。皆噎膈也。）總緣下脘與厥陰少陽相逼。七情用事。肝膽先病。病則鬱而生熱。熱則其氣熏蒸於胃。久之胃中陰血亦干。而漸至糟粕不能受。氣化之推移。積疊於胃底。於是胃中之氣。上逆而為火。中脘為火所盤踞。竟不思谷矣。其津液不能下行。則小腸下之闌門。亦致枯槁。小腸手太陽也。閉則生火。愈干則愈熱。愈熱則愈干。亦不能司其泌別矣。然後膀胱無所稟受。而小便赤濁。大腸無所稟受。而便若羊矢。（大腸無血故也）成不治之症矣。
（進食的時候，氣突然阻塞，叫做「噎」。心下隔塞阻拒，或者食物到了膈間下不去，叫做「膈」。過很久才吐出來的叫做「翻胃」。丹溪把它們合為一種病，當然說得不夠完整。《醫貫》竟然把噎膈當作上脘乾枯不能進食，而把嘔吐歸於翻胃，這也不完全合理。東莊說：噎膈也有吃了東西就嘔吐的，但不同於翻胃的每吃必吐。翻胃只吐出原來的食物，吃的一定會全部吐出。噎膈則有時吐食物，有時吐痰，有時吐白沫或酸水，有時量少，有時量多；有的起初不吐，但過了很久屢次發作；有的吐出糟粕，既不是痰也不是食物也不是血，像是醬汁那樣的，這些上脘下脘乾枯的情況，都屬於噎膈。）總之是下脘與厥陰少陽相互逼迫，七情失調，肝膽先發病，病了就氣鬱而生熱，熱就把這股氣熏蒸到胃，久了胃中的陰血也乾枯了，漸漸糟粕就不能接受，氣化的推移就堆積在胃底，於是胃中的氣向上逆行而成火，中脘被火所盤據，竟然不想吃飯了。那津液不能下行，小腸下面的闌門也因此乾枯。小腸是手太陽經，閉塞就會生火，越乾就越熱，越熱就越乾，也不能擔任分清泌濁的功能了。然後膀胱無所稟受，就小便赤濁；大腸無所稟受，大便就像羊屎一樣。（這是因為大腸無血的緣故）就成為不治之症了。
原文
（從胃脘上下。溯源窮流。闡發靡遺。膈症主此。思過半矣。）總之胃為氣血之海。人見其不思飲食。便為胃氣之虛。用參耆白朮補之。見其食即嘔吐。便為胃中之寒。以薑桂茱萸暖之。
（從胃脘往上往下，追源溯流，闡述發揮無遺漏。治療膈症主要遵循這個法則，理解得差不多了。）總之胃是氣血的海洋。人們看到患者不想吃東西，就認為是胃氣虛，用人參、黃耆、白朮來補益。看到吃了就嘔吐，就認為是胃中有寒，用生薑、肉桂、吳茱萸來溫暖。
原文
（補之則增其膈。暖之則速其亡。總因不達三陽結三字之精義耳。）殊不知腸胃之為物。最喜潤澤。試以羊豕之肚觀之。必是滑膩稠黏。如液如脂。如膏如澤。在人胃亦如是。所謂陰也。膈症之人。其腸胃必枯槁乾燥。絕無滑膩稠黏等象。是胃陰亡也。陰亡。地氣絕也。地氣絕。則天氣從何處生乎。故多死。
（用補益就會加重噎膈，用溫暖就會加速死亡。總是因為沒有通達「三陽結」這三個字的精義罷了。）不知道腸胃這東西，最喜歡潤澤。試著用羊豬的肚子來看，一定是滑膩稠黏的，像液體像油脂，像膏狀像澤液，在人的胃也是這樣。這就是所說的「陰」。噎膈的人，他的腸胃必定枯槁乾燥，絕對沒有滑膩稠黏等現象。這是胃陰消亡了。陰亡，就是地氣斷絕了。地氣斷絕，那天氣從哪裡產生呢？所以多半會死。
原文
（急救胃陰。亦或有得生者。）膈症與翻胃何以辨之。
（急著搶救胃陰，或許也有能夠存活的。）膈症與翻胃要怎麼區分呢？
原文
膈症飢欲得食（可知非不思食也。實不能食耳。前後思食思谷等數思字。俱改能字為妥。）但噎塞迎逆於咽喉胸膈之間。在胃口之上。未曾入胃。即帶痰涎而出。若一入胃。無不消化。不復出矣。惟男子年高者有之。故曰少無噎膈翻胃者。飲食倍常。盡入於胃矣。但朝食暮吐。暮食朝吐。或一兩時而吐。或積至一日夜而吐。腹中脹悶不可忍。而復吐出。原物酸臭不化。此已入胃而反出。故曰翻胃。男女老少皆有之。（此辨甚明。）治膈症者。或以為胃虛而用溫補。或以為開鬱而用香燥等劑。必至死而後已。
膈症是飢餓想吃東西（由此可知並非不想吃，實在是不能吃罷了。前後說的幾個思字，都改為能字較為妥當。）只是噎塞逆阻在咽喉胸膈之間，在胃口之上，還沒有進入胃，就帶著痰涎吐出來了。如果一旦進入胃裡，沒有不消化的，不再吐出來了。只有男子年紀大的才有，所以說「少年人沒有噎膈」。翻胃的人，飯量比平常多，全部進入胃裡了。只是早上吃飯晚上吐出，晚上吃飯早上吐出，或者一兩個時辰就吐，或者累積到一整天而吐，腹中脹悶不能忍受，然後又吐出來。原本的食物已經酸臭不能消化，這是已經進入胃中而反而吐出，所以叫做「翻胃」。男女老少都有。（這個區分很明確。）治療膈症的人，有的認為是胃虛而用溫補，有的認為是開鬱而用香燥等藥劑，必定到死了才罷休。
原文
（溫補香燥。俱以助火。藥與症反。不死何待。）不知此乃關門枯槁。腎水不能上達。經曰。腎乃胃之關。關門不利。升降息矣。關門。即氣交之中。天之樞也。故腎旺。則胃陰充足。胃陰充足則思食。當用六味飲加歸芍養之。
（溫補香燥，都是幫助火勢。藥物與症狀相反，不死還等什麼。）不知道這是因為「關門」枯槁，腎水不能向上到達。《內經》說：腎是胃的關口，關口不暢通，升降就停息了。關門，就是氣交接的中間地帶，是天的樞紐。所以腎旺盛，胃陰就充足，胃陰充足就想吃東西。應當用六味飲加當歸、白芍來滋養。
原文
（予治荊溪潘爾修之膈。用左歸飲去茯苓加生地當歸。兩大劑而便潤食進。又十劑而兩便如常。飲食復舊。蓋以左歸飲中有甘草。則直走陽明。以和其中。且當歸生地合用。則能清胃火以生其陰。胃陰上濟。則賁門寬展。故飲食能進。胃陰下達。則幽門闌門皆滋潤。故二便如常。去茯苓者。恐其分流入坎。不若端顧陽明之速效耳。）或血燥大腸枯乾。有黑屎積疊胃底。則當以熟地五錢。當歸白芍桃仁麻仁各三錢。微微潤之。如其形體如常。氣血充足。即以前方內加大黃一二錢。以助血藥。
（我治療荊溪潘爾修的膈症，用左歸飲去茯苓加生地、當歸，兩大劑就大便潤通飲食增進。又用了十劑，大小便就恢復正常，飲食也恢復了舊觀。大概是因為左歸飲中有甘草，就直達陽明經，來調和其中。而且當歸、生地合用，就能清胃火以生陰液。胃陰向上滋潤，賁門就寬展，所以飲食能進。胃陰向下到達，幽門闌門都滋潤，所以大小便正常。去茯苓的原因，是怕它分流入腎，不如專注陽明經那樣見效快速。）或者血燥大腸枯乾，有黑屎堆積在胃底，就應當用熟地五錢，當歸、白芍、桃仁、麻仁各三錢，輕微地潤滑它。如果他的形體正常，氣血充足，就在前面的方子裡加大黃一二錢，來幫助活血藥物。
原文
（東莊云。損庵嘗言大黃治膈之妙。實出至理。但不可施於久病與羸敗者耳。如用。竟合四物湯或麻仁潤腸丸佳。）大腸一潤利。而胃自開矣。
（東莊說：損庵曾說大黃治膈的妙處，實在出於至理。但不可用在久病和虛弱衰敗的人身上。如果要用，乾脆合用四物湯或麻仁潤腸丸比較好。）大腸一旦潤滑通利，胃自然就開通了。
原文
（慣用大黃者。第見其用以敗胃耳。而不慣用大黃者。偏能用以開胃。豈非奇絕。）一開之後。大劑六味左歸等類。不數飲之。方有濟也。脈必至數均調。其形體則微大而弦。有一種大便甚利且溏。（與膈症分別處。只在此。）每食必吐。是名翻胃。王太僕云。食入反出。是無火也。八味丸主之。此驗症全在大便。如一干結。便非無火。一味滋潤如前法。
（慣用大黃的人，只是看到它用來敗胃而已。而不慣用大黃的人，偏偏能用來開胃，難道不是奇妙至極。）一旦開通之後，用大劑量的六味、左歸之類的方劑，不斷服用，才會有效果。這時脈象必定至數均勻協調，形體稍微大一些而帶弦。有一種大便很通暢而且稀溏的，（與膈症區分的地方，就在這裡。）每吃必吐，這叫做「翻胃」。王太僕說：食物入口反而吐出，是沒有火了。八味丸主治。此時檢驗症狀完全看大便，如果一旦乾結，就不是無火，仍然要用一味滋潤如前法。
原文
（東莊云。此症則王太僕之論為的。壯水之主益火之原二法。隨症並用。趙氏分噎膈為無水。反胃為無火。非也。噎膈但不能食耳。反胃必吐。即出久出。以遲速分也。）
（東莊說：這個症狀王太僕的論述是正確的。「壯水之主」和「益火之原」兩種治法，要隨症並用。趙氏把噎膈分為無水，反胃分為無火，這是不對的。噎膈只是不能吃東西罷了，反胃必定會吐，不論是很快吐出還是過了很久才吐出，用吐出時間的遲速來區分。）
注意：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