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下四（2-1）

問：血和氣這兩樣，雖然前面已經討論過，但前面是針對外感和內傷一起說的。

現在單獨討論內傷，就不能不再詳細說明血氣的道理，請再為弟子詳細闡述。

答：血，是腎中的津液上升到胃，與五穀所化成的汁液一起上升到肺，再向上進入心，變化為紅色，就成為血。

心象徵離卦，汁液進入心，象徵離卦內部的陰爻；變化為紅色的血，象徵離卦外部的陽爻。所以血是陽中的陰，木與火相交就化為血。西醫說血含有鐵質，用鐵酒補血。我認為鐵本來具有水與金的屬性，應當屬於腎經。血含有鐵質，就是腎水與心火相交而化為血的表現。

但是如果水氣與心相交，而心火不能轉化它，那麼也不能生血。

所以張仲景的復脈湯既用阿膠、地黃來滋養水液，又用桂枝來輔助心火，確實得到了生血的方法。

西醫使用鐵製劑，一定要製成酒服用，也是因為酒屬陽，能夠幫助心火。

西醫只知道當然有效，但沒有明白其中的道理。現在為你指出血液生成變化的原理，才知道當歸正是補血藥。它的味道辛溫，屬火；它的汁液油潤，屬水。一味藥具備兩種性質，正是水與火相交所化生的物質，恰好與血液的生成變化相同，所以主要用於補血。

川芎辛溫，具備火的氣味而沒有汁液，所以只能幫助火來運行血液，而不能生成血液。

地黃有汁液而不辛溫，所以只能增加水液、滋養血液的來源，而不能轉化為紅色。桂枝顏色紅，入心經助心火，正是幫助血液化為紅色的功能。牡丹皮色紅味苦瀉火，就能瀉血。

白芍味道苦，能夠瀉血，它的顏色白所以又能行氣分的水。紅花能夠生血，但味道苦又能瀉血。

桃花的紅色屬於血分，桃仁在核中，形狀又像人心，味道苦帶有竹子的氣息，正好入心經，能夠運行血液也能生成血液。心臟中的血液含有靈光，那就是神。

神被血液擾亂，就會出現癲狂亂語，用行氣的藥物入心來疏導。

遠志、菖蒲、麝香都能夠開通心竅，而牡丹皮、桃仁、乾漆都能夠去除心臟的瘀血。還有一種是痰迷心神的疾病，不在此例。血竭是樹脂凝結而成的，氣味芳香發散，所以能散開鬱結的血液。

乳香、沒藥也是樹脂，形狀像人的血液，氣味芳香發散，所以能運行血液。

蒲黃生長在水中，它的花黃色而芳香，是屬於氣分而不屬於血分，它能夠止血，是因為氣行則血行。

火與水相交就化為氣，氣附著在物體上又變回水，氣運行在血液之中並包裹在血液之外，所以運行血液依賴於運行氣，而運行氣就是運行水。白茅根能夠利水行氣，所以能運行血液。

凡是吐血一定會咳痰，痰屬於氣分，一定是氣逆導致水液上升，然後才引發出血液。所以用川貝母、杏仁來降氣化痰，氣下降則血液也下降。

氣滯血瘀、惡寒發熱身體疼痛，女子月經閉塞不通，也應當運行血液中的氣。

以香附、五靈脂、延胡索、鬱金、川芎、乳香、降香為主。胎漏下血必然先漏出水，因為水氣先運行而後血液才運行，氣即水。適宜用升麻、人參、黃耆來升提補氣。

用苧麻根來滋養，苧麻根的汁液本來是白色卻能轉變為紅色，所以能生血，這就是水與火相交化生血液的道理。藕節也是一樣。

藕生長在水中而向上開花，花的顏色屬於火，這是水向上與火相交的現象。藕汁能夠轉變為紅色，又是火轉化為血的現象。

藕汁的氣化原理和人血的氣化原理相同，所以能夠清火而且化瘀血。

大抵清火的藥物是水與火相交，所以能止血，黃芩、黃連就是這樣的。

補火的藥物是火能夠化水，所以能運行血液，乾薑、艾葉就是這樣的。

問：頭髮稱為血餘，現在拔下頭髮，髮根下面稍微有一點白色的水而沒有血，這是為什麼？

答：這個道理最精微，知道頭髮的生成變化就知道血液的來龍去脈了。

人體的血液由後天飲食的汁液進入心臟化為紅色，沿著衝脈和任脈向下進入子宮，與先天的腎水相交，於是化生成為精，由腎的系帶進入背脊，循行向上進入腦，於是化生成為髓，用來生長骨骼，所以人死後皮肉腐爛而骨骼不腐爛。

因為皮膚肌肉有的是只憑氣而生，遇到陰氣就會腐化；有的是只憑血而生，遇到陽氣就會腐化。

只有骨骼是由精髓生成，具備完整的氣血，所以不會腐化，因此補骨必須補髓，而補髓又在於補精。

鹿茸是氣血中最強的，能夠強力疏通腎脈，所以補養精髓來強壯骨骼。地黃、黃耆能氣血雙補，都能化生精來補養髓。牛骨髓、豬脊髓都是以髓來補髓。補髓要先補精，精是氣血所化生的。

腎氣丸、菟絲子等藥物都能氣血雙補，能夠化生精，精化為髓，而腦髓中有寒邪，就用附子、細辛從督脈向上到腦來治療，這是從氣分而入腦。

腦髓中有風邪和熱邪，就用羚羊角、犀角、吳茱萸、薄荷、荊芥、天麻、黃柏、青蒿、蒼耳子來治療，從厥陰肝經由血分向上到腦，這就是腦髓的治療方法。您雖然用這些方法治療過，但沒有問到。

然而髓是氣血結合化生的，現在與你討論血與氣結合的道理，所以一併討論。

髓中藏著精，主管記憶，心神向上與髓中的精結合，才能夠進行認知思考。

所以髓的氣不清，神就會混亂，癲狂病大多屬於這種情況；髓不足，記憶和認知能力就不強，治療方法可以用上面引導經絡的藥物來按類選用。

骨骼承受了氣血兩者，所以不腐化，毛髮埋入土中也不腐化。

因為血液生於後天，屬於任脈，向下交會於子宮，結合氣化生成精就生髓。至於氣則生於先天，在腎中。

氣生於先天，屬於腎脈，向下交會於子宮，結合血液變成精，到達衝脈和任脈。變化而向上運行，沿著經脈，就環繞嘴唇而生鬍鬚。充實在皮毛，就生長全身的汗毛。跟隨太陽經上行到頭部，就生長頭髮。對應肝的部位，就生長腋下、前後陰的毛。

人的面部、額頭屬於肺，眼睛屬於肝，眉毛位於眼睛上方，正好是肝和肺的交界處。肝主血，肺主氣，血氣相交，所以生長眉毛。

總而言之，毛髮是血液伴隨氣化而生成的東西，所以頭髮稱為血餘，因為它是秉承血液而生長的。

拔下它的髮根，下面只有白色的水，水就是氣，這是氣化血液的證明。

然而毛髮也具備完整的氣血，所以不腐化，把頭髮製成藥，可以補血，因為它是血液的餘留。又能利小便，因為它是氣所化成的。

《本經》說‘仍自還神，化’這四個字，沒有人能理解。

不知道神是心所主管的，是說頭髮的性能能夠還歸於心成為神，又能化血向下與水相交，互相循環。草木也是這樣。陽性的木遇到陰氣就腐化，陰性的木遇到陽氣就腐化。只有棕櫚類似人的毛髮，也是埋入土中不腐化。

因為草木也有氣血，秉承天氣的為氣，秉承地氣的為血。

棕櫚類似毛髮，具備草木完整的氣血，是陰陽合化所生成的，所以不腐化。

而且棕櫚的性質與頭髮大致相同，功能利水又能止血，由此可以知道血氣相合的道理了。其他治療血分、化氣分的藥物，都可以從此類推。

問：人參、黃耆的補氣作用，卷首已經明白說過了。而茯苓也說能化氣，是什麼道理？

答：氣是水中的陽氣。人喝水後得到腎陽的蒸化，水質向下運行而氣上升。

茯苓秉承土的精華，味道淡而能利水，水液運行則氣上升，而且下面有茯苓，上面有威喜芝（就是茯苓的菌絲在松樹頂上長出的靈芝），與茯苓距離很遠，而茯苓雖然在土中，它的氣自然能夠貫通到上面。

茯苓的氣能夠上升的原因，也就是它能夠化氣的性能，就是這個道理。但是滋生元氣，它不如人參；扶助元氣使它通達，它不如黃耆。

問：《內經》說‘壯火食氣，少火生氣’，這又是什麼道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