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下三（1）

問道：水與火結合化生為濕氣的理論，唐宋之後就沒有人討論了。現在雖然明白地指出，但還是沒有具體的事物可以驗證，恐怕終究不足以讓世人相信。

回答說：這不難分辨。譬如有一條鹹魚，天氣晴朗久了，轉變為下雨，那麼鹹魚必定會先潮濕。鹹魚中的鹽，就是水。

它會潮濕的原因，是天氣炎熱逼迫，於是水來與火交會，以救助那極度的乾旱。

又比如有乾茶葉，一經用火烘烤，就會立刻回潮變潤，這是因為茶葉中本來就具有滋潤的汁液。

只是火不烘烤就不會潮潤，一遇到火烘烤就潮潤，這又是火與水相交，就化生為濕氣的一個證明。

問道：六氣裡有火、有熱，又有燥氣。現在的醫生對於這三者往往混同沒有區別。現在請問燥的區分，以及治療燥的藥物？

回答說：這三者各自不同，不能相提並論。現在你所問的燥，與火、熱有極大的差別。

因為燥與濕相對，濕是水火相交而化生出來的，燥是水火不交會的氣。

火不蒸騰水，就不會產生雲雨；水不滋助火，露水滋潤就不會降下，於是燥就形成了。

水不滋潤，那麼木氣就不能生長，草木就會枯黃凋落；火不蒸騰，那麼土氣就不能生發，肥沃的土壤脈絡就會枯竭。

探究水火之所以不交會，是由於金這種屬性的收斂作用。收斂阻止了水火，使它們各自返回原本的處所，所以這個神叫做蓐收。

它所主管的月份是秋天，草木枯萎，土壤泉水乾涸枯竭，這就是燥金當令的驗證。人體秉受燥金之氣的，是陽明經，屬於胃與大腸。

胃雖然屬土，但以燥為主，所以與大腸共同構成燥金。金氣收斂而水火不交會，這就是燥。那麼燥，就是水火消耗的氣。腸胃之所以能消化飲食，都是因為它們的燥性能消耗它們。

燥化的功能不足，就不能消化水飲，會導致嘔吐、泄瀉。用半夏、陳皮、白朮為主藥。

吳茱萸也是辛溫燥烈的，在九月成熟，正好得到燥金的氣，所以能去除水飲，以燥氣來戰勝濕氣。

蒼朮正好能乾燥胃土；薏苡仁味辛性澀，正好進入大腸；草果燥熱猛烈，能消除瓜果造成的濕積。

但這些都是燥氣不足所導致的濕病。如果是燥本身的正病，那麼都屬於燥氣有餘。

因為有津液就不會燥，沒有津液就會燥。張仲景以保存津液為主要方法，正是用來治療燥。其中有一種是火不蒸騰水，導致津液不能上升。

例如五苓散證出現口渴，適宜用桂枝；理中湯證出現口渴，適宜用乾薑；腎氣丸治療下消證，適宜用肉桂、附子。

大便因寒而結滯的，用當歸來溫潤，用巴豆來辛潤，這些都是治療火不蒸騰水而導致的燥。

西醫用蓖麻油來疏通大腸，也是溫潤的方法，都是治療寒燥的。這種證候最少，只有火燥的證候最多。

水不能濡潤火，就會形成火燥。血液不能流向下方，就會腸中乾枯，飲食噎膈不能下嚥，糞便乾硬如羊屎。

適宜用黑豆、芝麻、肉蓯蓉、當歸、火麻仁、生地黃、山藥來滋生津液以滋潤它。

水液津氣不能向上蒸騰，就會口乾、肺萎、痰飲鬱積、咳嗽氣逆。適宜用阿膠、貝母、麥冬、紫菀、瓜霜、百合、白蜜、燕窩、白木耳、蛤蚧、百藥煎、玉竹、杏仁來滋生津液以滋潤它。

肺燥最難治療，因為它的位置很高，又屬於氣分，陽津容易到達而陰液難以到達。用麥冬、天冬、當歸、人參來治療。燥熱嚴重導致口渴，天花粉、粉葛、鹽梅都能滋潤生津。

火氣太旺盛有乾燥的糞便，應當趕快用瀉下的方法。用芒硝來潤滑滌蕩，用大黃來攻逐通利。這種攻下的方法正是為了救護津液，有了津液就不會燥了。

世人只知道瀉火，卻不知道保存津液正是救治燥氣。但是瀉下又可能耗亡津液，所以又有告誡不可用瀉下法的情況。

其他像噤口痢，因為津液不能上升，所以不能進食。西醫說是腸胃發炎，時間久了就會腐爛。

按，這正是水不能濡潤火的極致表現。應該以黃連、生地黃為主藥，以白菊花、天花粉、黃芩為輔助藥。

又有陰吹病出現乾燥糞便，用豬膏發煎，這也是潤腸的意思。風能戰勝濕氣，風邪傷害血液就會導致筋脈乾燥，以玉竹、當歸為主藥。

小便乾澀不暢，用車前子、滑石、冬葵子、肉蓯蓉來使其滑潤通利。

婦女子宮乾燥，張仲景用甘麥大棗湯，這個情況可以借用（或理解為）地黃湯。

心中缺乏津液就會煩躁。輕微的用柏子仁、酸棗仁來滋潤它，嚴重的用雞子黃、阿膠來滋潤它。

《內經》說腎臟厭惡乾燥。腎精不足的，適宜用枸杞、菟絲子、熟地黃、龜板膠、阿膠。又有小便通利而大便反而乾硬的，張仲景用附子、白朮，這又是用火來蒸騰水，通達輸送津液的方法。

總之，燥是水火不交會而消耗氣，所以有寒燥、有熱燥，而熱燥尤其多，那是因為火容易趨向於燥的緣故。

問道：火和熱這兩者，幾乎不能區別。而《內經》將火歸屬於少陽，將熱歸屬於少陰。治療火和治療熱，用藥應當如何區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