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上四（2）

問：寒、熱、溫、平的藥性已經在上文中按照五行五臟分類，已經詳細說明了寒熱溫平的性狀，可以不再重複了。

而藥物分上下表裡，又有升降浮沉的差別，可以聽聽嗎？

答：這來源於天地的陰陽。來源於陽的藥物以氣為主，向上運行向外發散，所以升而氣浮，能走上焦，用來發表；來源於陰的藥物以味為主，向內運行向下通達，所以降而氣沉，能行裡而達下焦。氣本源於天，味形成於地。

《內經》說天供給人五氣，地供給人五味，本於天的親近上，本於地的親近下，而升降浮沉的道理就顯現了。

問：薄荷、辛夷、麻黃、桂枝、生薑、蔥白、羌活、獨活、葛根、柴胡、白頭翁、升麻、紫蘇、荊芥、白芷、爐甘石、海石、菊花、連翹、銀花、蒼耳子、青蒿、蔓荊子，都是升浮的藥物，但它們的用途各不相同，是為什麼呢？

答：這些是氣分藥，還要看形態和味道來細微區別。薄荷、辛夷，同樣是辛味，氣都輕清但形態各異。

薄荷是細小的草類叢生，不止一根莖，所以能向四周發散，又能升散到頭頂，因為其氣輕揚。

辛夷生在樹梢，花朵尖銳向上，味辛氣揚，所以專主向上通達，能消散腦與鼻孔的風寒。麻黃雖然一根莖直上，但它是草叢生，與薄荷叢生的意義相同，所以能上升又能外散。

薄荷得到天氣的輕揚，而且其味辛，是兼得了地的味道，所以兼能入血分。

至於麻黃，莖中空直通向上，而且沒有大味，純粹得到天輕揚之氣，所以專主氣分，從陰出陽，透達周身上下的皮毛。

桂枝與麻黃，同樣是升散之品，但氣味各有不同，枝條的性狀是向四周通達，氣也輕揚。

因為桂兼有辛味，就得到了地的味道，所以兼入血分，能散血脈肌肉中的風寒。

看仲景麻黃湯發散皮毛，桂枝湯解肌，就知道血分和氣分的區別。

生薑它的氣是升散的，但又能降氣止嘔，因為它的味道較勝，而且是土中的根，是秉承地火之味而歸於根，所以能降氣止嘔。

雖然能升散但與麻黃、桂枝的純升不同，所以小柴胡湯、二陳湯都用它來止嘔。

蔥白的根也生在土內，但葉空莖直，氣勝於味，引地下黃泉之氣向上到達苗葉，所以功專主升散，能通肺竅。

仲景白通湯，用來通陽氣於上，就是取地下黃泉之氣，向上到達苗葉，因為能通太陽水中的陽氣，而交於頭頂。

羌活、獨活、葛根都是根深，能以地中水氣上達於苗葉，它們的苗又很長，像人身的太陽經從膀胱水中達陽氣於經脈，以衛護周身，所以羌活、獨活都入太陽經。羌活、獨活氣味更辛烈，所以發散而能傷血。

葛根氣味較平，所以發散之性輕而不傷血，根深能引水氣上達苗葉，所以兼能升津液。

柴胡、白頭翁都是一根莖直上，花都清香，所以都能升散鬱結。白頭翁所以治療下痢後重，就是因為能升散鬱結。

柴胡治療胸前逆滿，太陽之氣陷於胸中，不能外達導致脹滿。柴胡能透達之，也是升散鬱結的意思。

而兩物不同的地方，白頭翁無風獨自搖動，有風時不動，色白有毛，凡是毛都得風氣，又在秋天採收，得金木交合之氣，所以能息風。

從肺金以達風木之氣，使木不侮土，所以功效在於升舉後重而止痢疾。

柴胡色青，一根莖直上，生於春天而採於夏天，得水木的氣味，從中土以達木火之氣，使不侮肺，所以功能透胸前之結。

仲景用柴胡治療少陽，其意義尤其精深。少陽是水中之陽，發於三焦以行腠理，寄居在膽中以消化水谷，必須三焦的膜網通暢，肝膽的木火清和，而水中之陽才能由內達外。

柴胡莖中空虛疏鬆，有白色瓤通氣，像人身三焦的膜網，膜網有紋理，與肌膚筋骨相湊，所以叫做腠理。

少陽木火鬱在腠理而不通達的，就會發作寒熱，柴胡能通達之，因為其中空疏鬆像腠理，能通達陽氣，且味清苦，能清三焦之火。如此，柴胡治膽，是用其苦；治三焦，是用其莖中虛松直上。

治太陽，則是通三焦之路，以達其氣，是借治而不是正治。

又柴胡必須用一根莖直上，色青葉四面生，如竹葉而細開小黃花的，才是真柴胡。

這是仲景所用的。近來有一種草根，辛溫發表，絕不是柴胡的本性。

絕不可用四川梓潼產的柴胡，價格極賤，天下不通用，只因藥書上有軟柴胡、紅柴胡、銀柴胡等說法，以假亂真，失去了仲景的藥性，可惜！可惜！

升麻味甘能升脾胃之氣，它所以能升的道理，是因為根中有孔道，引水氣上達於苗，所以性主升。

但沒有四散之性，因為它是根專主升，不像柴胡是苗葉，所以有散性。紫蘇略同。

荊芥色紅，能散血分，枝葉披離，所以主散的性質多，而主升的性質少。

白芷辛香色白入肺，與陽明經，根性又主升，所以能升散肺與陽明的風寒。

看獨活色黑，入太陽、少陰；白芷色白入肺與陽明。

這又是金水不同性質各歸其類的現象，所以性都升散而主治不同。

銀花、連翹、甘菊味清而質輕，所以能升清氣，清上焦頭目的熱。但沒有辛散之氣，所以不主散。

青蒿、蒼耳都不是辛散藥，而能主散，則又是以其形氣來論。青蒿枝葉四散，而味苦，所以能散火。蒼耳質輕有芒，則能散風。凡有芒角和毛，都感受風氣，所以主散風。蔓荊子氣烈，而質也輕，所以主散頭目的風。

爐甘石、海石質都輕浮，但畢竟是石體，是沉中的浮，所以不能到達巔頂，而只能散肺胃痰火的結。

辨別藥物的浮沉以治療病的浮沉，而表裡升降的意義。

問：《本草》說上升的藥炮製用鹽，就能下降；下降的藥炮製用酒，就能上升。酒也是五穀所化，為什麼其性純粹上升呢？

答：氣本於天，所以主升，酒正是氣化之品，所以富於上升。

看煮白乾酒的人，用筒取氣，進入天鍋底，變化為酒，原來酒都是上升之氣水。水中的陽氣本來上升。

西洋人從水中取輕氣和養氣能上升，而且能燃燒為火，積陽則上升，水為坎卦而中爻為陽，所以氣出於水而上升，太空清陽之氣，都是水中的陽氣所充發。

煮酒用曲蘖宣發陽氣，用火煮它，使陰轉化為陽，氣向上出來，於是成為酒。全是上升的陽氣，所以主升。

又釀米酒的人，用曲蘖醃糯米飯發酵腐化，酒出來而飯成酒糟，仍然是從氣變化，所以屬陽，也主升。

然而米酒與白乾酒不同，白乾酒由筒上引出，純是清氣，米酒釀於缸內，還帶濁汁，所以米酒味較厚，能入血分，性也滯留，能生痰濕。

白乾酒氣較厚，專行氣分，性不滯留，不生痰濕，同樣是升性但一清一濁，於是有浮沉之別，所以審察藥理的人，不可不精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