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上三（2）

問：苦是火的味道。但是味道苦的藥物，都不能補火，反而能瀉火，為什麼呢？

答：事物發展到極點就會轉化，陽氣極盛則陰氣產生，以卦象來說，離卦代表火，其中間的爻是陰爻，這是離火中含有坎水（水）的象徵。

凡是藥物得到火味的，也就內部含有水的性質而能降火，這正是水火互相為根本的道理。黃連的味道純正苦，所以正好入心經來瀉火。梔子味苦，形狀像心包，所以瀉心包絡的火。

連翹也像心包，而且質地輕揚，味道微苦，則輕清向上到達，清心與上焦頭目的火。

蓮子像心，而蓮心又在蓮子中間，味道又極苦，類似離卦中的陰爻，用來清心中的火，最為合適。

黃芩味苦，內部多空虛有孔道，人體只有三焦是運行水氣的孔道，主管相火。

黃芩中空有孔，入三焦而且味道又苦，所以主治清相火。

膽草、胡黃連，味道苦而堅澀，兼有水和木的性質，所以都能瀉肝膽的木火。只是膽草根多而深細，所以瀉火同時兼有降利作用。胡黃連則守而不走，這應該仔細區別。

大黃味苦，形體大而氣味猛烈，所以作用於脾胃，瀉火更快。問：瀉火的苦藥，它們的顏色多是黃色，又是什麼原因呢？

答：黃色是土的顏色，五行的道理，成功之後就會衰退，火的顏色是紅色，而產生土的黃色。所以黃色是火退去的氣所產生的。因此黃色苦味的藥，都主治退火。如果苦味而顏色不黃，則又有其他的兼性了。

所以花粉色白，味苦而有汁液，則瀉火的作用輕，而入胃生津的力量重。

元參色黑味苦而有汁液，則瀉火的作用少，而滋腎的作用多。丹皮色紅味苦，則清心火而運行血。青黛色青味苦，則清肝火而熄風。總之，得到火之苦味的藥物，都得到水的寒性。

《通觀本草》自然沒有不明白的，我們四川近來的醫生多說苦味能化燥，都是得到火的燥性，火證反而以此為禁忌，不知道苦化燥的說法，必須是兼有燥藥。

例如蒼朮、乾薑與黃連同用就會燥，生地、白芍與黃連同用，怎麼能燥呢？何況人體的六氣，熱與火各不相同。

熱是氣分的熱，所以清熱的藥物，以石膏、花粉為主，因為它們入氣分。

火是血分，所以瀉火的藥物，必須以黃連、黃芩為主，因為它們入血分。

只知道用甘寒而廢棄苦寒，則能清熱，不能退火。辨別藥物的人，應當知道這個道理。

問：得到苦的火味的藥物，都得到水的寒性，能清火了，為什麼艾葉、故紙、巴戟、遠志，它們的味道都是苦的，卻都能補火，為什麼呢？

答：苦到極點的，反而得到水的性質。如果微苦的，則還保存火的本來性質，所以能補火。而且微苦之中必定帶有辛溫，不是純苦的。

艾葉味苦而氣溫，它的茸又能發火，所以能溫肝補火。

故紙、巴戟苦兼辛溫，故紙色黑而子堅，則溫腎。巴戟色紫而根實，則溫肝。

遠志形狀極細，所以入心，味道帶苦，也入心，然而兼有辛溫，所以補心火。

因為有間雜味道的就有間雜的氣，不能以純粹的苦味來論斷了！

問：辛是金的味道，金的性質主管收斂，現在考察辛味的藥物，都主管發散而不主管收斂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

答：凡是藥物的氣味有體有用，相反卻實際相成，所以得到金的味道的，都得到木的氣，木氣向上通達，所以辛味不主管收斂而主管發散，木的氣溫，能去除寒氣，木的氣散，能去除閉塞。

薄荷辛而質輕，氣極輕揚，輕則氣浮而走皮毛，用來散風寒，揚則氣升而上頭目，去除風寒。

辛夷花在樹梢，它的性質極上升，而味辛氣散，所以能散腦與鼻之間的風寒。

荊芥性質類似薄荷，所以能散皮毛，而質地味道比薄荷略沉，所以能入血分，散肌肉。

羌活、獨活根極深長，得到黃泉的水氣，而上升生苗，像人體的太陽經，稟承水中的陽氣而發於經脈，味辛氣烈所以入太陽經，散頭頂的風寒。

獨活尤其有黑色，所以兼入少陰以到達太陽，能散背脊的風寒。

細辛形細色黑，所以入少陰經，味大辛能溫散少陰經的風寒，少陰是寒水的臟腑，寒則水氣上泛，細辛散少陰的寒，所以能逐水飲。防風辛而味甘，所以入脾，散肌肉的風寒。

紫蘇色紫入血分，味辛氣香能散血分的風寒。蘇枝四達，則散四肢。蘇梗中空有白膜，則散腹中之氣。蘇子堅實，則下行而降肺氣，以行痰。

同一辛味，而有根、枝、子、葉的不同，總要看它們輕重升降的性質，來區別它們的治療作用。

桂枝能散四肢，顏色味道同於蘇枝，而桂枝比較堅實，所以桂枝兼能走筋骨。

蘇枝則只能走肌肉罷了，肉桂比桂枝味道更厚，氣更凝聚，乃是木性的極致，大辛則大溫，能益心火，是木生火的專藥。

其實是溫肝的藥品，肝是心的母臟，虛則補其母。心肝都主管血分，所以肉桂又是溫血的重要藥物。

張仲景的腎氣丸用它，是接引心肝的火，使它歸於腎，也是因為有附子、熟地、茯苓，使肉桂的性質跟隨它們入腎，這是善用肉桂的妙處，不是肉桂自己能入腎。

肉桂、桂枝是同一種東西，而用途不同，這又在於分別它們的厚薄，來決定升降。得到辛味的藥物，都具備木的溫性。桂正是木，而恰好得到溫性，所以是溫肝的正藥。

吳萸、小茴都得到辛溫的木氣，臺烏是草根，自然歸於下焦。

小茴香是草子，凡是子的性質都主管下降，所以這兩種藥都能溫下焦胞宮與膀胱。

吳萸辛而帶苦，其子性又主下降，所以主治降水飲、行滯氣。

故紙、韭子都顏色黑而性質溫，黑色是腎水的顏色，子又主管沉降，所以這兩種東西都能溫腎。

附子生長在根下，與枝葉皮核不同，所以不入中上焦，它的顏色純黑而味道辛烈，稟承坎卦中一陽之氣所生，單從下焦扶補陽氣，極陽極陰，都有毒。

附子的猛烈，正是因為它純粹是坎陽的性質，可以有大毒。

附子與肉桂的性質不同，肉桂是補火，稟承於地二的火氣；附子是助熱，熱生於水中，是得到天水的陽。

所以附子純入氣分以助陽，是腎與膀胱的藥，用火鍛燒則無毒，水中之陽毒遇火則散，也是陰陽相引的道理。現在用鹽醃來去毒，使附子的性質不完全，是不對的。

凡是溫藥，都稟承木氣，只有附子稟承水中之陽，是溫腎達陽的正藥。

因為稟承木火的，是得到地二的火，稟承水中之陽，是得到天一的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