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上三（1）

問說：甘草歸入脾經，為什麼生長在甘肅？白朮正好補益脾土，為什麼不產在河南，卻產在浙江？

回答說：這正好顯示五行的道理，不能截然劃分界限。何況土氣旺盛於四季，所以四方都有土色。

白朮生長在江浙一帶，一定是因為當地土壤豐厚、土脈充足，所以長出來的白朮內部含有甘甜滋潤的油質，可以滋養脾的陰分；外部散發辛香溫熱的特性，可以通達脾的陽氣。

若要取其溫潤之性，就用浙江產的，因為它的油質較厚；若要取其溫燥之性，就用歙縣產的，因為它的藥性較為強烈。

甘草味道純正甘甜，歸入脾胃經，藥性守護而不走散，能補益中氣，調和各種藥物。

雖然甘草不產在河南中原地區，而產在極西的甘肅，也是因為甘肅的土地深厚肥沃，所以生長甘草。

甘草的根很深，可達四五尺，和黃耆沒有差別，但黃耆中間空虛，屬於氣分，是得到土中的水氣；甘草中間充實，純粹得到厚實的土氣，所以根又深又長且堅實。雖然生長在西方，但實際上得到中土的氣。

總之，五行的道理，分開來說則各自對應不同的方位角落，合起來論則同屬於一個太極。

問說：藥物有以時令命名的，例如夏枯草、款冬花，難道不是根據時令來治療嗎？

回答說：是的，天時是五行的運行流轉，陰陽的分別顯現，所以凡是討論藥物，還應當討論它生長的時節和成熟的時機。雖然不完全拘泥於時令，但也有根據時令來治療的情況。

夏枯草在冬末生長，在整個春天成長，正是得到水與木的氣。

遇到夏天就枯萎，是因為木氣在火當令的季節就會衰退，所以用它來退肝膽經的火。

款冬花生在冬季的冰雪之中，而且花長在根的下方，這是坎卦中蘊含陽氣的象徵，所以能引導肺中的陽氣下行，成為利痰止咳的藥物。這兩種藥物都以時令命名，都得到了時令的妙用。

又如冬蟲夏草，《本草綱目》沒有記載，現在考察這種東西，確實是靈異的藥品。這種東西在冬至時變成蟲，從春天到夏天，蟲長到一寸多，粗細像小指，在夏至之前一刻仍然是蟲的形態。

等到夏至時，蟲忽然不見了，全都鑽入土中，頭頂長出苗，逐漸長到秋分以後，苗長到三寸，竟然變成草了。這種東西生長在西蕃的草地上，遍地都是草，無法辨認。

秋分後就開始下小雪，採集蟲草的人，看雪中有幾寸沒有雪的地方，一鋤頭挖下去，蟲草就在裡面。

觀察它能融化雪，可知它的氣性純陽，因為蟲是動物，本來就是陽性，在冬至時生長，正是陽氣旺盛的時候。

夏至時入土，是陽氣進入陰中，它長出苗來，則是陽氣入陰又從陰中出來的現象，是非常靈異的藥品。

所以想要補下焦的陽氣，就單獨用根；如果想要補益上焦的陰氣，就兼用苗。總之只是顯示它冬季和夏季兩個時令的氣化作用罷了。

麥冬、天冬、忍冬、冬青，都經得起冬天而不凋謝，感受水液津潤之氣，所以麥冬、天冬能清肺，忍冬能清風熱，冬青子能滋養腎臟。它們的區別又在於：根白色的入肝；藤蔓類的草藥走經絡；冬青子顏色黑，則入腎滋陰。

至於半夏，雖然生長在夏季的中間，但它的根在秋季成熟，得到燥金辛烈之氣味，所以主要作用是降逆利水，是陽明經的藥物。這又不可只順著半夏的名稱，而失去它的實際藥性。

所以討論藥物的人，有的根據產地來論，有的根據時令來論，有的只根據氣味來論，各自就它偏重的地方作為主要依據，那麼藥物的真實藥性自然就明白了。

問說：藥物大多以味道來治療，味道甘甜的歸入脾經，然而甘味的藥物很多。有的直接歸入脾胃，有的兼入其他四臟，這又該如何區別呢？

回答說：得到純正甘味的藥物，直接歸入脾經；如果兼有苦味、酸味、鹹味、辛味，那麼這些都是甘味的間雜味道，所以兼入其他四臟。

甘草純粹甘甜，能補脾的陰分，能益胃的陽氣，無論生用、熟用，或者用來調和百藥，都沒有不適合的。黃精甘甜而多汁，正好補益脾土的濕潤。山藥顏色白而帶酸味，所以補脾而兼入肝經和肺經。

白朮甘甜而帶苦溫，所以補脾溫土，調和肝氣以伸展脾氣。蒼朮甘甜而帶苦燥，所以燥濕健胃、去除濕氣。黃耆味甘而氣盛，所以補氣。薺苨味甘而含有汁液，所以生津。

蓮子味道甘甜帶澀，氣味清香，得到水土之氣，所以補益脾土，並能澀精止瀉。

芡實甘味少而澀性多，是得到土澤之味少，而得到金收斂之性多，而且生長在水中，屬於腎臟的果實，所以用來收澀腎經，以及止瀉利。

薏苡仁也生長在水中，但味道極淡，既不補益也不澀，純粹是滲濕利水的作用。茯苓也是這樣，都是因為它們味淡，而且不澀。赤石脂黏澀又味甘，則能填補止瀉。

禹餘糧是石頭穀物中的土質，甘甜而微鹹，甘味能補益正氣以止瀉，鹹味能入腎以澀精，都是取它的甘味，也利用它的澀性。

如果沒有澀味而純粹甘甜，例如龍眼，則歸脾經，又產在炎熱的南方，得到夏季火氣而生長，因為火能生土，所以補心兼補脾。

使君子仁甘甜能補脾，又能殺疳蟲，是因為它的氣味兼有香臭，具有溫烈之性，所以服用此藥忌吃熱茶，違反就會腹瀉，與巴豆喝熱水就會瀉下的道理大致相同。以畜類來說，黃牛肉甘溫，大補脾胃。

羊肉雖然甘甜但有膻氣，得到木的溫性，所以補脾兼補肝。

豬肉雖然甘甜但兼有鹹味，得到水土的寒性，所以滋養脾臟、潤澤腎臟。

人乳味道甘甜，本來是飲食的汁液，得到肺胃之氣化而生成，所以能潤養胃、滋生血液，補脾的陰分沒有超過它的。甘松味甘而香氣濃烈，所以主要調理脾的氣機。

木香能夠理氣，是因為它的香氣歸於脾經，而味道兼有微辛，又得到木氣的溫性，力量能夠疏通脾土，而且木香的莖、枝、葉、節都是五數，都符合脾土的數目，所以能夠調理脾臟。

以各種果實來說，大棗皮紅肉黃，皮辛肉甘，得到火生土的性質，所以純粹補益脾胃。梨味道甘甜而含有水液津潤，所以潤養脾肺。

荔枝生長在東南方，味道甘酸，所以歸於脾經與肝經，並能溫補。

總之，味道甘甜的藥物都歸入脾經，再審察它所兼有的其他味道，從而兼入其他臟腑，那麼主治功效就可以詳細了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