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八、不執方說

我低頭學習醫術，每天只專注於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、《病源》、《病機》、《甲乙經》等書籍，俯身誦讀，仰首思考，希望將前賢的秘奧旨意融會貫通，但還未能達到。

至於《局方》、《袖珍》、《惠濟》等集，有時用來參考，但不敢固執拘泥。

到了臨床診察，必定虛心查明生病的原因，才敢下藥，也從不曾固執一方來迎合病情。

因此固執方劑的人，往往見到我的做法就驚駭議論，說像上方那些方書的傳授，簡單容易又便利，對後學大有方便；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等書固然說是精妙，但內容散漫艱深，用力也難以探究到底；您是喜歡困難厭惡容易，本性與一般人不同嗎？

而且您診病用藥，往往與方書大不相同，有病情相同而用藥不同，有始終用同一方法而不改變，有時三番五次變換方劑而不固執，卻也能下藥見效，這是遵循什麼道理呢？

或許方書不足以為依據，而您有秘傳的學問嗎？為何與其他醫生如此不同。我說：嘿！醫道哪裡是輕易能談論的啊。

人的生死，關係在呼吸之間，我哪裡敢師心自用，而冒險行事呢？古人說用藥如用兵，整齊步伐，嚴肅隊伍，前進後退，刺殺攻擊，固定而不紊亂的，是法度啊，怎可廢除呢。

至於知己知彼，設置埋伏，設計奇兵，面對變化難以測度，那運用之妙就在一心。

藥物的君臣佐使，性味的甘苦寒涼，方劑的丸散湯引，見於典籍記載的，都是法度。

診察病情的寒熱虛實，感受的臟腑表裡，用來決定君臣佐使，甘苦寒涼，補瀉而用丸散湯引的，不廢方，也可以不固執於方。

所以照著地圖用兵而不通達變化的，終將被敵人俘虜；固執一方治病而不審察病因的，從未能救活人。

雖然如此，不固執方劑而又合乎法度，也不是容易能達到的，除非這一生融會貫通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、《本草》、張仲景、張元素、劉完素、李東垣、朱丹溪等人的著作，否則不能談論這個秘密，醫道哪裡是容易談論的啊！

您只是以方書為捷徑，大概也沒有探究到上古吧，上古時代沒有方劑，《扁鵲傳》記載長桑君以禁方相傳授，也不曾說是什麼方。

春秋時期的秦緩、醫和，漢代的淳于公等人，以醫術聞名天下，也未曾有方劑流傳下來。

到了張仲景才開始有方劑，由此可知東漢以前，醫生都是妙悟心法，診察病情下藥，從不曾拘泥於方劑。

他哪裡是私自藏匿方劑不願傳授給人呢，實在是怕後人拘泥固執不知變通，必定會貽誤病人罷了。

然而立法處方，不過是斟酌病機的詳盡確切，審查經絡的虛實，考察藥性的適宜與否，明瞭氣味的走竄與守聚，配合面色與脈象，延續天地的和氣，調和陰陽，參究造化之理，以一個道理貫穿其中。道理融通則認識真實，認識真實則機緣順暢，自然應變而不膠著。

方劑從我心中流出，病可以去除，功可以成就，因為成就而為方劑命名，誰說不可以呢。

我哪有什麼本領，我僅僅是遵守方劑而不固執罷了，您難道認為我的話是迂腐的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