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九、羅謙甫藥戒

有位病人患有痞症，痞塊積聚在體內，潛伏而不能下行，從外來的邪氣，抵禦而不能容納，於是請教醫生，醫生說：非使用下法不可。

回家後服用那藥，服藥後劇烈腹瀉，不到一天的時間，之前潛伏的痞塊消散得無影無蹤，之前抵禦的邪氣柔軟而不能支撐，胸膈通暢，呼吸順利暢通，快樂得好像從未生過病一樣。

沒過幾天，痞症再次發作，用原來的藥投予，恢復健康也像當初一樣。從此不到一個月痞症發作五次，腹瀉五次，每次腹瀉就會康復。

但是病人的正氣說一句話就要中斷三次，身體沒有勞動卻出汗，大腿沒有走路卻發抖，肌肉皮膚在這之前沒有損耗，但體內空虛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。唉！

心胸痞塞不用下法不能停止，我依照此法下了，技術沒有差錯，空虛究竟是什麼緣故？聽說楚地的南方有位好醫生，前往問他。

醫生笑著說：你不必怪罪這種空虛的症狀，凡是你來看病，本就是因為這種空虛。坐下，我告訴你。

天下的道理，凡是有讓內心非常暢快的，其結果必然有所損傷；想要在身體內部不受損傷，就不要奢望內心暢快。

陰氣潛伏而陽氣積蓄，氣血不運行就成為痞塊，橫在你胸口的，它的危害很大了。

衝擊而去除它，不一會就除去了很大的危害，平和的藥物做不到這一點，必須搏擊震動之後才可。人的平和之氣，衝突然而很微弱，停留在容易危險的地方。搏擊震動的功夫成功了，而你的平和之氣也已經受損了。

由此看來，你的痞症每痛快一次，你的平和之氣也損傷一次；不到一個月痛快五次，你的和平之氣不就已經耗盡了嗎！所以空虛得好像活不過今天。

如果要去除你的痞塊，又不傷害平和之氣，你回家閒居三個月，然後再給你用藥，才能做到。

病人回家三個月，齋戒後再去請教，醫生說：你的正氣稍微恢復了，取藥給他，說：服藥三個月疾病稍有好轉，再三個月稍微康復，整年才能恢復平常；而且服藥不能急切猛進。

病人回家照著他的話做，然而起初，讓人心情抑鬱而見效緩慢，大概三次用藥而三次反覆，然而一天天看不出攻邪的效果，時間久了比較就每月不同每時不同，全年疾病就平復了。病人拜見醫生，再拜謝他，坐下問其中的緣故。醫生說：這是治理國家的說法，難道只是施用於疾病嗎！你難道沒看見秦國治理百姓嗎？

凶悍而不服從命令，懶惰而不勤於事務，固執而不畏懼法律，命令不聽從，管理不變通，那麼秦國的百姓就經常痞塞了。

商鞅看到百姓痞塞，用嚴厲的刑法督促，用誅殺威震，凶悍猛烈，不放過一絲一毫，狠狠鏟除而用力震動它們，於是秦國的政令就像從高處倒水一樣，通暢流轉四通八達，沒有人敢抗拒，而秦國的痞塞曾經痛快解決了。

從秦孝公到秦二世，共經歷了幾次痞塞幾次痛快，頑固的人已經敗壞，強硬的人已經軟弱，而秦國的百姓沒有歡喜之心了。

所以猛烈的政策每痛快一次，歡喜之心就亡失一次，積累痛快而不停止，那麼秦國的四肢就空虛了，只是白白具備那些形體罷了，民心日益背離，而君主孤立地處於上位，所以平民大聲呼喊，不到一天百姓都起來了，秦國想要調動它的手足肩背，卻冷漠地沒有人回應。所以秦國的滅亡，是喜好痛快的人的過錯啊。

以前，先王的百姓，起初也曾經痞塞了，先王難道不知道迅猛攻擊去除以為快速嗎，只是害怕對中間有所損傷，所以不敢在心中追求痛快，寬容柔和地撫養教化他們，用仁義教導他們，用禮樂引導他們，暗中化解他們的動亂，而除去他們的痞塞。

旁觀好像有抑鬱的樣子，但按月計算，按年考察，前一年的風俗，不是今年的風俗了，不打擊不搏鬥，沒有什麼違逆，因此一天天去除他們的暴戾之氣，而不觸犯他們的歡喜之心，於是政治成功教育通達，安樂長久而後患難消除了。

因此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治理，都經歷了多位聖人，經過數百年，然後風俗才形成，那麼我的藥整整一年疾病才能痊愈，大概不足為怪了。

所以說：天下的道理，凡是有讓內心非常暢快的，其結果必然有所損傷；想要在身體內部不受損傷，就不要奢望內心暢快。雖然如此，難道只是治理天下是這樣的嗎！病人再次行拜禮而記下他的言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