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七、腹中水塊作痛

生生子說：一位三十五歲的婦女沒有生育，害怕丈夫娶妾導致憂鬱，月經不行已經三個月了，得了腹痛惡心的病，諸位醫生都說是有孕，她的丈夫也粗通醫術，全家都很高興，用安胎行氣止痛的藥物治療，服了三五十帖不見效，痛苦更加厲害。

凡是未時和申時發作寒熱，腹中有腫塊，像彈子大小的有二十到三十顆，翻滾作痛，活動時就有水聲汩汩作響，疼痛到極點就會嘔吐酸水五六碗，嘔吐完畢則腫塊平息而寒熱消除，疼痛也不再發作，明天又會同樣如此。又當作瘧疾治療，反而更加嚴重。

請我診治，左手脈象弦澀，右手脈象濡弱，重按則滑，尺脈同左手。當時月經已經五個月不行了。我說：這是憂鬱病，哪有澀脈成孕的道理？如果是懷孕，那前面的藥應當有效了。

她的丈夫也明白了，於是製作方劑，用二陳湯加香附、山梔、撫芎、玄胡、當歸、紅花之類的藥物，服藥後疼痛停止，連續給予四帖，都有效，但停藥後疼痛就會復發如舊，調理治療了一個月，無法根除。

我於是拿著脈案去見先師黃古潭先生，先生便告訴我說：這是鬱火病。

這個病起於肝膽，因為肝主謀慮，膽主決斷，謀劃不能決定就會憂鬱產生，憂鬱產生就會木氣旺盛，木氣旺盛就會侵犯脾臟，脾臟受傷就不能運化精微物質來生氣血，所以月經不來了。

肺金失去母臟的滋養，那麼降殺的命令就不能實行，木氣少了畏懼，就會欺凌所不勝的臟器，所以直接衝犯清道，於是造成嘔吐。嘔吐後各種症狀都減輕，是因為木氣上升而火氣熄滅了。

為此裁製一方，用黃耆五錢，柴胡三錢，白芍藥二錢，甘草一錢，陳皮、貝母、枳實各五分，生薑三片。

一劑藥寒熱就消除了，再劑藥疼痛減輕嘔吐停止，水聲也完全消失，七天沒有發作。她的丈夫高興地說：這效果多麼神奇迅速啊！

便拉著我再向先生請教，先生說：寒熱，是少陽膽的問題；嘔吐酸水，是厥陰肝的問題；疼痛而又有腫塊翻滾的，是火盛激動了其中的水，就像鍋中的湯滾沸，氣泡翻騰一樣。嘔吐多了肺金就更加受傷。

所以用黃耆補肺金作為君藥，使得它能夠制約肝木，用柴胡瀉肝作為臣藥，用來升發膽火，《內經》說：「木鬱則達之」，達是通達的意思，木的本性是上升的，既然憂鬱了就不能上升，所以用柴胡升發膽肝的清氣，使它衝開鬱結，恢復正常。

又說：「太過的就折損它，因為它畏懼這，就是所謂的瀉它」。補肺以制肝，正是說這個。又說：「泄肝的，要緩和其中」。用甘草緩中作為佐藥。

又說：「木位的主氣，要用酸來瀉」，用白芍藥在脾中瀉木作為臣藥。

病久了就會生痰，痰久了就會生濕，用貝母、陳皮、枳實來開鬱逐痰，作為輔助的使者，這樣之後金得到修正，木得到平衡，土得到安寧，於是病去而康復迅速。

前面那個方子用山梔、黃連之類，都是降下的藥，火勢正在旺盛，哪是小小的寒涼藥所能抑制的呢！

所以《內經》說：輕病用正治，重病就要順從它的本性而升提。凡是治病，應當明白這個道理。

先生，是我們安徽黟縣人，汪石山翁的弟子，年輕時學習儒學，精通五經，因為身體有病而學醫，治病常常有超群的見解，這裡略述其中兩例罷了。

而且這是現在人所患的病很多，但治療的人很少有像這樣明白且詳盡的。

所以公布附錄在這裡，用來與同道共享，希望先生的名聲不會泯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