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邪雖實胃氣傷者勿使攻擊論

大凡談到治理國家的人，多半借用醫學來作比喻。這話說得多麼仁慈啊！人體的真氣，就好比是百姓。病邪，就好比是盜賊。如果出現了盜賊，從情勢上看必須將其剪除乾淨才行。

優秀的宰相和將領，必定先要審察衡量兵力與糧草的虛實，以及當前時勢的可行與否，然後才採取行動。

行動輕率妄動，那麼我們的百姓就會先被盜賊困擾，接著又被兵事困擾，百姓困頓國家就會衰弱。鋌而走險、圖謀僥倖，這是小人的行徑。宇宙間萬象森羅，因果報應清晰明顯。怎麼能不深入探究用心呢？請讓我舉出一兩個病例作為範例。

永康的呂親戚，身形消瘦、面色黝黑，平生喜好飲酒，喝很多也不會醉，年紀將近五十，而且還有外宅。忽然有一天，他非常怕冷、渾身發抖，並且自己說口渴，卻又不喝水。

我診察他的脈象，發現脈大而無力，只有右關脈稍微有些實而略帶數象，重按則感覺澀滯。

於是判斷這是因為酒熱鬱結在內，無法向外宣泄，導致體表發熱但並非虛證。

只用黃耆一味藥，以乾葛湯煎煮給他服用，用完黃耆二兩、乾葛一兩，出了大量汗，第二天早上就平安無事了。

又有一位葉先生患痢疾，腹瀉後有很強的裡急後重感，正好符合承氣湯的證候。我說：他的氣口脈虛弱，身形雖然壯實但面色偏黃帶白，這一定是平時飲食過飽而使胃氣受損。

寧可忍受一兩天的辛苦，於是給他開了人參、白朮、陳皮、芍藥等補益藥方十多劑。到了三天以後，胃氣稍微恢復，再給予承氣湯兩劑就安穩了。

如果不先將胃氣的損傷補養完好，就急著使用承氣湯，我恐怕病好之後，怎能避免得了消瘦疲憊呢！

又有一位婢女，面色紫暗、身材稍胖，性格沉靜多憂慮，年紀將近四十，月經已經停了三個月。小腹正中有一個氣塊，起初像栗子大小，逐漸長大像蒸餅。我為她診脈，兩手脈象都澀滯，重按卻能感覺到。

試著讓她按壓那個氣塊，疼痛很厲害，摸起來高出皮膚半寸，於是給她服用千金消石丸。

服用了四五次後，她忽然自己說乳頭發黑而且有汁液，擔心是懷孕了。我說：不是的，脈象澀滯沒有懷孕的道理。又給了三五劑藥，診脈時感覺稍微有些虛弱空豁。我醒悟到：藥力太猛了，讓她停止前面的藥。改用四物湯加倍白朮，佐以陳皮。服了三十劑後，等脈象恢復完全，再給消石丸。服了四五次後，她忽然自己說氣塊消退了一圈，就讓她不要再服藥了。

又過了半個月，月經來潮疼痛劇烈，排出半升黑血，裡面有像花椒核大小的東西數十粒，氣塊已經消了一半，她又來索要藥物，想消除剩餘的氣塊。我勸導她說：不要性急。氣塊已經鬆解了，不能再用攻伐之藥。如果下個月月經來潮，氣塊應當會完全消除。

第二個月月經來潮時排出了少量黑血塊，氣塊又消退了一圈，她又來詢問用藥。我說：只要遵守禁忌，到下個月必定會完全消除。後來果然如此。大凡攻伐祛邪的藥物，有病邪時病邪會承受藥力。如果病邪輕而藥力過重，胃氣就會受到損傷。所謂胃氣，就是清淨純和、衝和之氣。它只與穀物、肉類、蔬菜、水果相適宜。

因為藥物和針石都是偏勝之氣，即使是人參、黃芪這類藥物其藥性也有所偏，何況是攻伐祛邪的藥物呢？

這位婦人胃氣本來就虛弱，好的血液也少，如果氣塊完全消除後就停止用藥，胃氣能存留下來的就很少了。道理闡述到這種地步，還能說什麼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