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人生至六十、七十以後，精血俱耗，平居無事，已有熱證。何者？
白話
人的年齡到了六十、七十歲之後，精血都消耗殆盡，平常沒有事情時，就已經有熱象的證候。為什麼呢？
養老論
養老論
養老論29 句
原文
頭昏，目眵，肌癢，溺數，鼻涕，牙落，涎多，寐少，足弱，耳聵，健忘，眩運，腸燥，面垢，發脫，眼花，久坐兀睡，未風先寒，食則易飢，笑則有淚，但是老境，無不有此。
白話
頭暈、眼屎多、皮膚發癢、小便次數頻繁、流鼻涕、牙齒脫落、口水多、睡眠少、腳軟無力、耳聾、健忘、頭暈目眩、腸道乾燥、滿臉污垢、頭髮脫落、視力模糊、久坐就打瞌睡、還沒吹風就覺得寒冷、吃東西容易飢餓、一笑就流眼淚，只要是老年狀態，沒有人沒有這些症狀。
原文
或曰：《局方》烏附丹劑，多與老人為宜，豈非以其年老氣弱不虛，理宜溫補，今子皆以為熱，烏附丹劑將不可施之老人耶？
白話
有人說：《和劑局方》中的烏頭、附子等丹藥，大多適合老人服用，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年紀大、氣力衰弱而不虛弱，按理應當溫補，現在您卻認為這些都是熱藥，那麼烏頭、附子等丹藥就不能用於老人了嗎？
原文
余曉之曰：奚止烏附丹劑不可妄用，至於好酒膩肉，濕面油汁，燒炙煨炒，辛辣甜滑，皆在所忌。或曰：子何愚之甚耶？甘旨養老，經訓具在。為子為婦，甘旨不及，孝道便虧。而吾子之言若是，其將有說以通之乎？願聞其略。
白話
我告訴他說：豈止是烏頭、附子等丹藥不可隨便使用，至於喜好飲酒、油膩肉食、濕麵、油汁、燒烤、煨炒、辛辣、甜滑的食物，都在禁忌之列。有人說：您怎麼這麼愚蠢呢？美味的食物用來奉養老人，經典的教訓都在那裡。為人子女、媳婦，如果美味食物供應不到，孝道就有虧欠。而您說這樣的話，大概有什麼說法可以圓通吧？希望能聽聽您的概要。
原文
予愀然應之曰：正所謂道並行而不悖者，請詳言之。
白話
我臉色嚴肅地回答說：這正是所謂的道理可以同時實行而不互相違背，請讓我詳細說明。
原文
古者井田之法行，鄉閭之教興，人知禮讓，比屋可封。肉食不及幼壯，五十才方食肉。強壯恣饕，比及五十，疾已蜂起。
白話
古時候井田制度實行，鄉里的教化興盛，人們知道禮節謙讓，家家戶戶都可受封表揚。肉食輪不到幼年、壯年人，到了五十歲才開始吃肉。強壯時放縱貪吃，等到五十歲，疾病已經像蜂群一樣興起。
原文
氣耗血竭，筋柔骨痿，腸胃壅閼，涎沫充溢，而況人身之陰難成易虧。
白話
氣消耗、血枯竭，筋脈柔軟、骨骼萎縮，腸胃堵塞不通，口水泡沫充滿溢出，更何況人體的陰液難以生成而容易虧損。
原文
六、七十後陰不足以配陽，孤陽幾欲飛越，因天生胃氣尚爾留連，又藉水穀之陰，故羈縻而定耳！所陳前證，皆是血少。《內經》曰：腎惡燥。烏附丹劑，非燥而何？
白話
六、七十歲之後，陰氣不足以配合陽氣，孤獨的陽氣幾乎要飛越而出，因為天生的胃氣還留連著，又藉助飲食水穀的陰氣，所以被約束而安定下來罷了！前面所陳述的那些證候，都是血少。《內經》說：腎臟厭惡乾燥。烏頭、附子等丹藥，不是乾燥的藥物又是什麼呢？
原文
夫血少之人，若防風、半夏、蒼朮、香附，但是燥劑且不敢多，況烏附丹劑乎？
白話
那些血少的人，像防風、半夏、蒼朮、香附，只要是燥性的藥物尚且不敢多用，何況是烏頭、附子等丹藥呢？
原文
或者又曰：一部《局方》，悉是溫熱養陽，吾子之言無乃謬妄乎？予曰：《局方》用燥劑，為劫濕病也。濕得燥則豁然而收。《局方》用暖劑，為劫虛病也。
白話
有人又說：整部《和劑局方》，全都是溫熱養陽的藥，您的話難道不是荒謬妄為嗎？我說：《局方》使用燥性藥物，是為了劫除濕病。濕氣遇到燥藥就會豁然收斂。《局方》使用暖性藥物，是為了劫除虛病。
原文
補腎不如補脾，脾得溫則易化而食味進，下雖暫虛，亦可少回。《內經》治法，亦許用劫，正是此意。蓋為質厚而病淺者設。此亦儒者用權之意。若以為經常之法，豈不大誤！
白話
補腎不如補脾，脾臟得到溫熱就容易消化而食慾增進，下焦雖然暫時虛弱，也可以稍微恢復。《內經》的治療方法，也允許使用劫法，正是這個意思。這是為體質厚實而病情輕淺的人設立的。這也是儒家通權達變的意思。如果把它當作經常不變的法則，豈不是大大的錯誤！
原文
彼老年之人，質雖厚，此時亦近乎薄，病雖淺，其本亦易以撥，而可以劫藥取速效乎？
白話
那些老年人，體質雖然厚實，到這個時候也接近薄弱了；病情雖然輕淺，他們的根本也容易動搖，難道可以用劫藥來求取快速療效嗎？
原文
若夫形肥者血少，形瘦者氣實，間或可用劫藥者，設或失手，何以取救？吾寧稍遲，計出萬全，豈不美乎？烏附丹劑其不可輕餌也明矣。至於飲食，尤當謹節。夫老人內虛脾弱，陰虧性急。
白話
至於形體肥胖的人血少，形體瘦削的人氣實，偶爾有可以使用劫藥的情況，倘若失手，用什麼來挽救？我寧願稍微遲緩，謀劃出萬全之策，豈不是更好嗎？烏頭、附子等丹藥不可以輕易服用的道理已經很明白了。至於飲食，更應當謹慎節制。老年人內裡虛弱、脾氣薄弱，陰液虧損、性情急躁。
原文
內虛胃熱則易飢而思食，脾弱難化則食已而再飽，陰虛難降則氣鬱而成痰，至於視聽言動，皆成廢懶。百不如意，怒火易熾。雖有孝子順孫，亦是動輒扼腕。況未必孝順乎！
白話
內虛胃熱就容易飢餓而想吃東西，脾弱難以消化就吃東西後又覺脹滿，陰虛難以降順就氣鬱結而成痰，至於視力、聽力、言語、行動，都變得廢弛懶惰。百事不順心，怒火容易熾盛。即使有孝順的子孫，也總是動不動就扼腕嘆息。何況未必孝順呢！
原文
所以物性之熱者，炭火製作者，氣之香辣者，味之甘膩者，其不可食也明矣。
白話
所以食物中性質熱的、用炭火製作的、氣味香辣的、味道甘甜油膩的，這些不可以吃，道理很明白了。
原文
雖然腸胃堅厚，福氣深壯者，世俗觀之，何妨奉養，縱口固快一時，積久必為災害。
白話
雖然腸胃堅實厚固、福氣深厚強壯的人，世俗看來，不妨奉養，放縱口腹固然可以快樂一時，但累積久了必定成為災害。
原文
由是觀之，多不如少，少不如絕，爽口作疾，厚味措毒，前哲格言，猶在人耳，可不慎歟！或曰：如子之言，殆將絕而不與於汝安乎？予曰：君子愛人以德，小人愛人以姑息。況施於所尊者哉！惟飲與食將以養生，不以致疾。
白話
由此看來，多吃不如少吃，少吃不如不吃，爽口的食物會造成疾病，厚重的味道會積聚毒素，前代哲人的格言，還在人們耳中，怎能不謹慎呢！有人說：照您的說法，大概要完全斷絕而不給予，您能安心嗎？我說：君子用德行來愛人，小人用姑息來愛人。何況是施於所尊敬的人呢！飲食是用來養生的，不是用來導致疾病的。
原文
若以所養轉為所害，恐非君子之所謂孝與敬也。然則如之何則可？曰：好生惡死，好安惡病，人之常情。
白話
如果將用來養生的東西反而轉變成傷害，恐怕不是君子所謂的孝與敬。那麼怎樣做才對呢？回答說：喜愛生存厭惡死亡，喜愛平安厭惡疾病，這是人之常情。
原文
為子為孫，必先開之以義理，曉之以物性，旁譬曲喻，陳說利害，意誠辭確，一切以敬慎行之，又次以身先之，必將有所感悟而無捍格之逆矣。
白話
為人子孫，必須先用義理開導他們，用事物的性質使他們明白，從多方面比喻曲折說明，陳述利害關係，心意真誠言辭確切，一切以恭敬謹慎的態度去做，然後又以身作則，這樣他們必定會有所感悟而沒有抵觸違逆了。
原文
吾子所謂絕而不與，施於有病之時，尤是孝道。若無病之時，量酌可否，以時而進。某物不食，某物代之，又何傷於孝道乎？
白話
您所說的斷絕而不給予，用在有病的時候，更是孝道。如果沒有病的時候，衡量斟酌是否可以，按時進食。某種食物不吃，用另一種食物代替，又有什麼損害於孝道呢？
原文
若夫平居閉話，素無開導誘掖之言，及至飢腸已鳴，饞涎已動，飲食在前，馨香撲鼻，其可禁乎？經曰：以飲食忠養之。
白話
至於平時閒談，一向沒有開導引導的話，等到飢腸轆轆、饞涎欲滴，飲食擺在面前，香氣撲鼻，這時怎麼能禁止呢？經書說：用飲食忠心地奉養他們。
原文
「忠」之一字，恐與此意合，請勿易看過，予事老母，固有愧於古者，然母年逾七旬，素多痰飲，至此不作。節養有道，自謂有術。
白話
「忠」這個字，恐怕與這個意思相合，請不要輕易看過。我侍奉老母，固然有愧於古人，但母親年過七十，一向痰飲很多，到現在不再發作。節制保養有方法，自認為有技巧。
原文
只因大便燥結時，以新牛乳、豬脂和糜粥中進之，雖以暫時滑利，終是膩物積多。次年夏時，郁為黏痰，發為脅瘡。連日作楚，寐興隕穫。
白話
只因為大便乾燥閉結時，用新鮮牛奶、豬油和在稀粥中給她吃，雖然暫時能夠潤滑通利，但終究是油膩之物積聚過多。第二年夏天，鬱積成粘稠的痰，發作為脅部瘡瘍。接連幾天疼痛，睡覺起床都感到惶恐不安。
原文
為之子者，置身無地，因此苦思而得節養之說。
白話
作為兒子的我，感到無地自容，因此苦思冥想而得到了節制保養的說法。
原文
時進參、術等補胃、補血之藥，隨天令加減，遂得大腑不燥，面色瑩潔，雖覺瘦弱，終是無病。老境得安，職此之由也。
白話
按時服用參、朮等補胃、補血的藥物，隨著季節加減，於是得以大便不乾燥，面色光澤潔淨，雖然覺得瘦弱，但終究沒有疾病。老年得以平安，正是因為這個緣故。
原文
因成一方，用參、術為君，牛膝、芍藥為臣，陳皮、茯苓為佐。
白話
於是形成一個方劑，用人參、白朮為君藥，牛膝、芍藥為臣藥，陳皮、茯苓為佐藥。
原文
春加川芎；夏加五味、黃芩、麥門冬；冬加當歸身，倍生薑。
白話
春天加川芎；夏天加五味子、黃芩、麥門冬；冬天加當歸身，生薑加倍。
原文
一日或一帖或二帖，聽其小水才覺短少，便進此藥。小水之長如舊，即是卻病揵法。
白話
一天服用一劑或兩劑，只要感覺到小便稍有短少，就服用這個藥。小便恢復正常如初，就是祛病的捷徑。
原文
後到東陽，因聞老何安人性聰敏，七十以後稍覺不快，便卻粥數日，單進人參湯數帖而止。後九十餘無疾而卒。以其偶同，故筆之以求是正。
白話
後來到了東陽，因為聽說老何安人性情聰慧敏捷，七十歲以後稍微覺得不舒服，就停止吃粥幾天，只服用人參湯幾劑而痊癒。後來活到九十多歲無病而終。因為這件事偶然相同，所以記錄下來以求指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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