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生要義（4-1）

由此看來，人的壽命長短、外貌好壞，取決於水土的氣息到這種程度。善於養生的人選擇地方居住，這是最重要的。

有人說：古代人住在樹上或洞穴中，卻大多長壽，為什麼呢？回答說：古人淳樸，嗜好和慾望很少，這其實是長壽的根本。

何況住在樹上則高而寒冷，住在洞穴則堅固嚴密而沒有風濕的憂患，怎麼能不長壽？現在的居住環境應該怎麼樣呢？

回答說：從水深土厚、陰精所奉養的說法來看，居住在高聳的地方，對生命才合適。又問：生命所寄居的地方，人都有固定區域。高山陡峭的土地，怎麼能搬過去呢？

回答說：有山丘就靠近山丘，面臨寬廣之地就修建樓臺，這樣或許能每天承受陰氣，而不被陽氣洩散。古代的仙人喜歡住在樓上，難道不是因為這個道理嗎？雖然如此，坐臥的地方，必須堅固嚴密。

如果遇到細小縫隙的風毒，侵襲人體尤其厲害，時間久了會造成半身不遂，或者角弓反張，或者說話困難。

因為身體已經中風，邪氣容易侵入，各種疾病聚集，於是導致夭折其自然壽命罷了。

因此低窪的地方不能居住，要謹防潮濕；疏漏的地方不能居住，要謹防風邪；長期空閒的房間不能居住，要謹防土氣惡濁；陰暗的地方不能居住，要謹防陰風雨的毒害。這四種都會使人致病，養生的人尤其應該避開。

天地之間氣體瀰漫，萬物變化而純厚。男女交合精氣，萬物變化而產生。這是造化的源頭，性命的根本。所以人的最大慾望，也沒有比這更切要的了。

如果貪嗜而不知節制，就會侵蝕壽命，蠶食精魄，悄悄而沒有知覺，元神真氣就離去了，難道不可悲嗎？

只有明曉道理的人，禁止過度放縱，但不至於完全杜絕。即使美色在前，也不過是悅目暢快心志而已，決不肯放縱其情慾，來損害性命。有人問抱朴子說：傷害生命的難道不是色慾嗎？抱朴子說：是的，長生的關鍵，在於房中之事。

上等智慧的人明白這個道理，可以延年益壽、祛除疾病，次一等的人不會以此傷害自己，最下等愚昧的人放縱慾望而損害壽命。所以古人對此，常常有所節制。

二十歲以前兩天一次，二十歲以後三天一次，三十歲以後十天一次，四十歲以後一個月一次，五十歲以後三個月一次，六十歲以後七個月一次，再六十歲就閉絕房事。所以時時加以節制，珍惜保護真元，作為一身之主宰性命。

否則，即使勤於吐納、導引、服食丹藥等術，但根本不穩固，也終究沒有益處。

《內經》說：能夠懂得七損八益（七是指女子的血，八是指男子的精），那麼血氣和精氣二者就可以調和。不知道運用這個道理，就是早衰的徵兆。所以年紀到了四十歲，陰氣自然減半，生活起居開始衰退。到了五十歲，身體沉重，耳朵眼睛不靈敏了。

到了六十歲，陰器痿軟，元氣大衰，九竅不通利，下虛上實，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。所以說：懂得這個道理就強健，不懂就衰老。

聰明的人有餘（因為能順從本性而預先行動，所以有餘），愚笨的人不足（觀察行為之後才學習，所以不足）。有餘則耳目聰明，身體輕快強健。老年人更加健壯，壯年人更加健康。

這是說男子的精、女子的血，如果能夠讓它們有餘，那麼形體元氣就不會衰退，而壽命就可以保全了。

否則，孔竅洩漏沒有節度，體內乾枯而死，不是精離棄了人，而是人自己離棄了精，能不警戒嗎？

養生的人，忌諱的對象有九種：或者年齡太大，或者嘴唇薄鼻子大，或者牙齒稀疏頭髮枯黃，或者有頑固疾病，或者性情不和順，或者生殖器剛硬，或者聲音雄壯，或者肌肉粗糙肢體不豐潤，或者性格兇悍嫉妒，這些都能損害人，都不應該與之交接。

忌諱的時機有十一種：醉酒、吃飽、遠行疲勞、喜怒情緒未穩定、女子月經期間、冒犯寒暑、疾病未愈、大小便之後、剛沐浴完、交合完畢就出行、沒有情慾而強行交合。這些都能使人神志昏亂，心力不足，四肢虛弱消瘦，腎臟怯弱，六情不均，各種疾病就會發生，特別應該謹慎。

至於天地昏暗，日食月食，狂風暴雨，雷電震怒，這是陰陽劇烈變化，六氣失時的異常現象，此時交合不僅會導致疾病，而且褻瀆神明。如果懷孕成胎，胎兒形體必定不完全，即使出生也難以養育。

唉！男女之間的情感，容易纏繞卻難以斷絕，不可不用智慧來決斷。佛書說：各種苦惱的根源，貪慾是根本。貪慾不滅除，苦惱也不滅除。苦惱不滅除，那麼生命也就滅亡了。養生的人怎麼可以不用智慧來決斷呢？

凡是人的呼吸出入，都是天地之氣。所以風、寒、暑、濕的暴戾之氣，偶然侵襲人體，人不能勝過天地之氣，就會停留而成為疾病。

所以隨著季節加以調養，使陰陽適中，這就叫做預先防患於未病之前。

春季，冬天閉藏於內的陽氣逐漸發散於外，所以應該發散，以舒暢陽氣。《內經》說：春季三個月，這叫做「發陳」。天地一起生長，萬物因此繁榮。晚睡早起，在庭院中大步行走。披散頭髮，放鬆身體，使意志萌生。要生長而不要殺伐，給予而不要掠奪，獎賞而不要懲罰。這是適應春氣，養生的道理。違背它就會損傷肝臟，夏天會發生寒性病變。

所以人們應當在二月之際，摘取向東生長的桃枝和葉子各一把，用水三升煎取二升，在第二天早晨空腹服用，就會嘔吐，吐出胸膈間的痰飲積熱，就不會造成損害。

春深之時，稍稍應該平穩調養，棉衣晚些脫掉，不可讓背部受寒，受寒就會損傷肺臟，導致鼻塞咳嗽。只要覺得熱就脫掉，覺得冷就加上。

增減衣物都要在早起的時候，如果在飯後中午，恐怕會導致感冒風寒。春天不可穿得太單薄，會使人傷寒、霍亂、消渴、頭痛。春凍還沒有完全融化，衣服要下厚上薄。

夏季人體陽氣向外發散，陰氣潛伏在內，這是人精神容易耗散的時候。特別忌諱腹瀉，因為會洩漏陰氣。《內經》說：夏季三個月，這叫做「蕃秀」。天地之氣交合，萬物開花結果。晚睡早起，不要厭惡白天。

使情志沒有憤怒，使花朵果實成長飽滿，使氣能夠宣洩，好像所喜愛的東西在外面。這是適應夏氣，養長的方法。違背它就會損傷心臟，秋天會發生瘧疾。所以人常常適宜安閒靜坐，節制減少嗜好慾望，調和心志。

此時心臟功能衰弱，人體的真精化為水，到秋天才會凝結，尤其需要保養珍惜，以鞏固陰氣。經常吃熱的食物，使腹中溫暖。

生的瓜果茄子、冰水冷麵、粉粥蜂蜜，尤其不能吃。吃多了秋天必定會患痢疾瘧疾。

不要用冷水洗澡、洗手、洗臉、淋浴，這些都會使人患虛熱、眼花、筋脈厥逆、霍亂轉筋、陰黃等疾病。不要對著風睡覺，不要睡著時讓人扇扇子。出汗時毛孔張開，風邪容易侵入。

觸犯這些會使人患風痹麻木不仁、手腳不靈便、說話困難等疾病。年輕力壯雖然不會立即造成危害，但也種下病根。元氣衰弱的人，就像鼓槌敲鼓一樣立刻見效。醉酒時尤其應該禁忌。

秋季時令，陽氣收斂。不要使用催吐和發汗的方法，違反會使人臟腑消損。《內經》說：秋季三個月，這叫做「容平」。天氣急迫，地氣明朗。早睡早起，與雞同時起床。使情志安寧，以緩和秋天的肅殺之氣。收斂神氣，使秋氣平和。不要讓意志外馳，使肺氣清淨。這是適應秋氣，養收的方法。違背它就會損傷肺臟，冬天會發生完穀不化的腹瀉。

如果能夠知道夏天吃冷食和生瓜果稍微過多，就應該用童子小便二升，加上大腹檳榔五顆細切，煎取八合，加入生薑汁一合，調和臘雪三分，早晨空腹分兩次服用，會腹瀉兩三次。

夏天所吃的冷物以及膀胱中積留的水，都會被驅逐出來，就不會造成禍患。這個藥叫做乘氣湯，即使是老年人也適宜服用。

腹瀉後兩三天，用薤白粥加羊腎，空腹服用，勝過服用補藥。

冬季天地閉塞，血氣藏於內，潛伏的陽氣在體內，心胸之間有鬱熱，但忌諱發汗，以免洩漏陽氣。《內經》說：冬季三個月，叫做「閉藏」。水結冰、地凍裂，不要擾動陽氣。早睡晚起，必須等待日光。使意志好像潛伏隱藏，好像有私意，好像自己有所得。避開寒冷趨向溫暖，不要使皮膚洩露，使陽氣被奪取。這是適應冬氣，養藏的方法。違背它就會損傷腎臟，春天會發生痿厥。所以人們應當在此時服用浸酒的藥，以迎接陽氣。雖然如此，也不可過分愛護。

棉衣應當增減，使逐漸加厚，即使大寒也不能靠近火烤，會損傷眼睛。而且手腳會引火氣入心，使人臟腑燥熱。內衣也不宜烤得過於暖和。

冬季天氣寒冷，陽氣在內，本來已經有鬱熱，如果再加上烤熱的衣服、厚重的皮裘、靠近火爐、喝醉酒，就會陽氣太過。

如果遇到春寒閉塞時間長，不立即發散，到了春夏之交，陰氣已經侵入，不能收攝陽氣，必定會導致時行熱病，嚴重的狂走妄語，一定要禁忌。所以寒熱適中，這是最重要的。

凡是冬天不要過於溫暖，夏天不要過於涼爽；不要睡在星空下，不要在睡覺時扇扇子。大寒大熱大風大雨，都不要冒犯。秋冬季節要使腳溫暖、頭部涼爽，春夏季節頭部和腳都要涼爽。

所以說：天有四季五行，因而產生寒、暑、燥、濕、風；人有五臟五氣，因而產生喜、怒、悲、憂、恐。

所以喜怒損傷元氣，寒暑損傷形體；暴怒損傷陰氣，暴喜損傷陽氣。喜怒不節制，寒暑過度，生命就不穩固。就是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