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科引（1-1）

世上的醫生稱外科為容易治療，不過是敗毒敷貼罷了，對於一切表裡、輕重、虛實、攻補，都不加以審察，這樣不誤人的情況實在很少。前代雖然有外科等書籍，也沒有深入闡述明白切要。

自從薛新甫的《心法》《發揮》，以及汪省之的《理例》等書出現之後，從事外科的人較能知道本源，由內而外，發表攻裡，虛補實瀉，各有條理綱領，但仍有分辨而未詳盡的地方。

我收集這兩家的要領，附在《醫統》中，讓從事這行的人作為考據的方便罷了。

外科把癰疽列在雜病之前，是因為病變發生在頃刻之間，性命懸於毫髮之際的緣故。

癰疽的名稱，雖然有二十多種證候，但它的要點只有兩個，是什麼呢？就是陰陽二證罷了。

發於陽的，是癰、是火、是實；發於陰的，是疽、是鬱、是虛。

所以陽發則皮薄、色紅、腫高，多有數十個椒眼而疼痛較淺；陰發則皮厚、色淡、腫硬，形狀像頑固的皮膚，隱隱麻木而疼痛較深。

又有陽中之陰，看似熱卻不是真熱，雖然腫但實際是虛，好像紅卻不乾燥，將要疼痛卻沒有膿，既浮腫又消退，外表盛而內部腐爛；陰中之陽，看似冷卻不是真冷，不腫而實，微紅而乾燥，有膿而疼痛，外表雖然不盛，但內部實在煩悶。

陽中之陰，這類人大多肥胖，肌肉緊實而內部虛弱；陰中之陽，這類人大多消瘦，肌肉鬆弛而內部充實。

而又有陽證轉變為陰證的，是草醫使用涼藥的過錯；陰證轉變為陽證的，是大方使用熱藥太過急躁。

然而陽變陰的，這類證候多，還可以返回於陽，所以多能存活；陰變為陽的，這類證候少，不能再回復為陽了，所以多死亡。但偶爾有存活的，這是醫生偶然合乎治法，百中只得一罷了。所謂「發」，是積聚在內部而發於外部。

大抵人的一身都根源於五臟，五臟之氣都根源於胃氣，胃氣是五臟的根本。

所以胃接受水穀，脾運化以產生氣，脾主肌肉，胃氣傳輸到五臟，運行血脈，經絡遍佈全身而晝夜運行一周。雖然癰疽有虛實寒熱，都是由氣鬱結而成。它的原因有三：內因、外因、不內外因。內因從人迎脈診候，人迎就是左關脈。

（人迎指左關脈是錯誤的。內因應當診候胃脈的人迎。胃為五臟六腑之源，所以主內因。）外因從氣口脈診候，氣口就是右關脈。

（把氣口專門指為右關脈是錯誤的。兩手都是氣口，經書說：氣口是太陰。太陰肺主管皮毛腠理，所以外因從氣口診候是很明白的。）人迎、氣口脈平和，就是屬於不內不外因。

它的來源有五種：一、天行時氣，二、七情內鬱，三、體虛外感，四、身熱與風冷相搏，五、食用燒烤、飲酒、服用丹石等熱毒。

以這五種作為邪氣，鬱結在胃中，胃氣旺盛而體質充實，則邪氣相搏而流注於經絡，凝滯在血脈所滯之處，會聚壅結而形成癰。

胃氣虛弱而體質虛弱，則邪氣旺盛而停留於經絡，凝滯留積，血脈不來，內部腐爛而形成疽。

所以說：外形像粟米，中間可以容納穀物；外貌像銅錢，裡面可以養育拳頭。

惡毒的膿管，一寸長深而滿；膿血膠黏，用藥可以痊癒。

臭穢沒有絲狀，血敗氣衰；陽氣斷絕陰氣盛，神仙也難醫治。

醫生的用藥，應當斟酌適宜，衡量病人的虛實，觀察疾病的冷熱，推求它的原因，探究它的根源，然後治療。治療要內外相應，不可一概而論地施治。

如果病發於陽而極熱，就應當順其氣，調勻其血，氣順則邪毒宣通而不滯，血勻則血脈流動而自行消散。因為氣屬陽，血屬陰，陰陽調和，病人自然安穩。

外部則用涼藥來觸發，熱盛時氣得涼而容易消散，如果不消散，則熱已衰而血因涼而凝結，這是陽證轉變為陰證的漸進過程，乃是壞爛的根源。

趕快用溫涼的方法來治療，解除外部，攻擊四周的血路，排出中間已經形成的膿毒，然後依照法度來收功。

如果病發於陰而極冷，則內用平補的藥物，來宣通其氣，滋養其血，幫助其元陽，健壯其脾胃，等到飲食增進，精神恢復，然後順氣調血如同常法；外用熱藥來匯聚一身之氣血，回轉死肌，拔除毒氣，然後用溫藥來消散。

那些極冷的證候，或者又被涼藥所誤，不得已用三建湯來回陽，則病必定從旁處發出再作，這樣才好，這是陰證變為陽證的徵候，重生的兆頭。

如果內部陽氣不回，外部證候不見，這是獨陽絕陰，無可救治了。因為陽是氣，陰是血。

陽氣動則陰血隨之，氣運行則血行；氣不運行則血死，血死則肌肉死，肌肉死則病死了。

冷證用熱藥，不過是運行氣血罷了，氣血遇到熱則運行，遇到涼則停止。

雖然如此，冷熱藥的使用固然巧妙，更應當先用乳香、豆粉來救其心，保護其膜。

因為心是一身的膜；是五臟的囊袋，病初發時，毒必定上攻心胞絡，所以先嘔逆而後生癰疽，或者先生癰疽而後嘔吐。

胞絡根源於心，如果治療不早，則心主受毒，神無所守，元氣昏昧了。

病初發時，毒侵入膀胱、肌肉，如果治療不早，則毒氣穿透膜，膜透則元氣洩漏，臟腑失去營養，精神枯槁，脈壞絕了。

所以病到嚴重而能存活的，是內部五臟顯現而膜完整的；也有病很輕微而死亡的，是肌肉未潰爛而膜先穿透的。這就是救心護膜所以是第一要義啊！

這個方子是遇到神仙秘密傳授，神聖工巧，不能一一詳述，珍寶啊，珍寶啊！（《青囊書》）

《聖惠方》說：癰疽如何區別？是的：五臟不調則導致癰；久患消渴之證，也多發癰疽之病；飲食不節制，喜怒不常，陰氣不足，陽氣有餘，榮衛不和，則血澀不行，血澀不行，則衛氣不通，而熱相搏，於是發為癰疽，所以產生大熱，嚴重則肉腐爛化為膿。

然而不能使肌膚陷入骨髓，骨髓不會焦枯，五臟不會受損傷；如果下陷肌膚，骨髓傷損，內連五臟，血氣枯竭。當病下陷時，筋骨好肉都沒有了。

癰疽的發生，有內有外，內則生於胸腹臟腑之間，外則生於皮膚腠理肌肉之表。凡此二毒，發作沒有固定部位而有固定的名稱。

癰的根本，是由於血老不能作汗，體內陳舊不脫去污垢，蒸氣不能向外透達，留積而成熱所造成的。

癰疽疔毒，膿水的形成，不是天上降下，不是地下生出，乃是積熱所形成的。

保全性命的人，在沒有損傷時就求醫，在未成形時就預防，在未成病時就調理，這叫做早晨察覺晚上治療。

然而發作有多種原因，觸發不同，成為瘡、癤、疔、癰、疽，初覺小勢，必須心懷大懼，當時的人輕視它，誤死的人很多。

癰疽初生時，它的患處非常微小，人們多不以為意，應當趕快治療。

熱發於皮膚之間，所以浮腫、根小，最大不過一二寸，這是癰。

大腸積熱，騰出於內外之間，它的發作急暴，腫脹嚴重，皮膚光滑柔軟，侵展範圍廣大。這是癰疽，有虛有實，虛則補之，實則瀉之。有實熱的容易治療，虛寒邪熱的難治。

腫起堅硬、膿稠的是實證；腫下軟慢、膿清的是虛證。

因為病多有方法而沒有次序，臨時倉惶，如何能辨別治療？多數誤治導致死亡。

治療癰疽如同治療暴厥之病，有這種損傷必定成為禍患。然而發癰疽應當緊急治療的，有發於喉、舌、頭、面、腦項之間，肩背、胸膈、乳房之上，生在這些險要部位，都是大毒，早晨察覺晚上治療，或許可以獲得痊癒。

或者沒有遇到良醫，自己又能明白此理，同時讓一般醫生治療，能夠痊癒是幸運了。

人們大多不知道這是急症，在開始時輕慢，拖延到勢力強大，毒成難救，因此傷生的人很多。

凡是治療癰疽，如同救火、拯救溺水、追趕奔逃的賊寇之類，如果不趕快治療，必定成為大禍。

然而癰疽所發有三等：腫高而軟的，發於血脈；腫低而堅的，發於骨肉；皮色不變的，發於骨髓。瘡淺的想要在薄處，瘡深的想要在厚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