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老新書鈔（2）

吳隱之侍奉母親孝順恭敬，與太常韓康伯是鄰居。康伯的母親是位賢明婦人，她對康伯說：「你如果擔任選拔官吏的官職，應當舉薦像這樣的人。」等到康伯擔任吏部尚書，隱之於是得以升任清貴的官職。古人以孝順品行來選拔人才，賢明的婦人也明白這個道理。

呂侍講說：孝子侍奉父母，必須每件事親自去做，不可以交給僕人去辦。

他曾說《穀梁傳》提到，天子親自耕種來供應祭祀的穀物，王后親自養蠶來供應祭服。國家並非沒有優秀的農夫和女工，而是認為人所能盡心侍奉祖先的，不如親自去做。這段話最透徹地說明了侍奉父母的道理。

他又說：作為兒女，要在父母沒有發出聲音時就聽到他們的心意，在事情沒有顯現時就觀察到他們的需求，不曾有片刻離開父母。

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，片刻離開父母，有時就會違背天意，天是不能疏遠的。

（呂侍講，字原明，是申國正獻公呂公著的長子。正獻公平日居家簡樸持重，沉默寡言，不因事物而輕率動心。而申國夫人性格嚴厲有法度，雖然非常疼愛兒子，但教導他事事都要遵循規矩。剛剛七歲時，無論嚴寒酷暑、下雨天，都要整天侍立在父母身邊，父母沒有叫他坐，他就不敢坐。每天一定要穿戴整齊去見長輩，平常即使天氣很熱，在父母長輩身邊也不能脫掉頭巾、襪子、綁腿、褲子，衣服穿戴十分謹慎，走路出入不能進入茶館、酒館。街市里巷的粗話、鄭衛的靡靡之音從不曾進入他的耳朵。內有正獻公與申國夫人嚴厲的教導，外有焦先生（名千之，字伯強）篤實的引導，所以呂公品德器量成就非凡，與眾人大不相同。他常說：人生如果在家沒有賢明的父兄，在外沒有嚴格的老師朋友，而能有所成就的人很少啊。）

司馬溫公說：凡是晚輩幼輩，事情無論大小，不得擅自做主，必須向家長請示報告。

又說：凡是兒子接受父母的命令，一定要記錄下來隨身攜帶，時時察看並迅速執行，事情完成後就回覆父母。

有時父母的命令有不可實行的，就要和顏悅色、語氣溫和地詳細說明事情的是非利害，等父母允許之後再更改；如果不允許，倘若對事情沒有大的損害，也應當委婉順從。

如果認為父母的命令不對，就逕行按自己的意志去做，即使所堅持的都是好的，仍然是不順從的兒子，何況未必是正確的呢？

司馬溫公與他的兄長伯康友愛特別深厚，伯康將近八十歲時，溫公侍奉他如同嚴父，保護他如同嬰兒。每次吃飯過一會兒就問：「會不會餓呢？」天氣稍微冷一點就拍著兄長的背說：「衣服會不會太薄呢？」

范忠宣擔任襄城縣知縣時，侍奉兄長，照管湯藥、飲食、住處、衣服，一定親自去做，如同孝子侍奉嚴父一般。

侍奉父母、順從兄長，是仁義的實際表現，敬愛的道理，與生俱來，這是仁的最高境界、義的極致表現。

唐伸俊八十五六歲時非常健康安寧，自己說年輕時因為讀《千字文》有所領悟，就是「心動神疲」這四個字。平生遇到事情從不動心，所以年老而不衰頹。

太醫孫君昉，字景初，自號四休居士。黃山谷問他這個說法的由來，四休笑著說：「粗茶淡飯吃飽就休，補破衣服遮寒溫暖就休，平平淡淡過日子就休，不貪婪不嫉妒到老就休。」山谷說：「這是安樂的方法啊。少慾望是不衰敗的家庭，知足是極樂的國度。」

四休家有三畝園子，花木茂盛，客人來了就煮茶，談論京城裡貴族遊玩、人間可喜的事情，有時茶涼酒冷，賓主都忘記了。

他的住處與我相對，有空就散步草徑互相拜訪，所以我作了小詩讓家僮歌唱，以助酒興茶趣。詩說：「太醫診得人間病，安樂延年萬事休。」又說：「無求不著看人面，有酒可以留人嬉。欲知四休安樂法，聽取山谷老人詩。」

黃山谷在〈四印〉中說：「我提起養生的四種印記，你家裡所有的更贈送給你。百戰百勝，不如一個『忍』字。萬言萬富，不如一個『默』字。沒有可揀擇，眼界就平等；不藏一絲毫，心地就正直。我三次折臂才得到這個醫方，自覺兩個腳跟生出光輝。蒲團上白日寂靜鳥兒鳴叫時，點上一炷香試著觀看。四休與四印，無論老少貧富，普遍都能享受得益。」

蘇東坡說：從前傳說南陽有菊水，水味甘甜清澈，當地三十多戶居民，飲用這水的人都長壽，有的活到一百二三十歲。

四川青城山有個老人村，有人見過五世孫，道路極為險峻遙遠，人們一生不認識鹽和醋，而溪流中有很多枸杞根，形狀像龍蛇，飲用那溪水所以長壽。

道士之中往往多有長壽的人。陸放翁說：青城山有人住在巢穴中，吃松花粉做的麵食，年齡已經九十歲了。

有人去拜訪他，他只是燦然一笑，若有提問，就藉口說耳聾，一句話也不肯回答。我曾在丈人觀道院見過他。

他忽然自己談論養生說：為國家帶來太平與長生不死，都不是平常人能做到的。

況且應當守住國家使它不混亂，以等待奇才出現；保養身體使它不早死，以等待異人來到。不亂、不夭，都不需要奇異的技術，只要謹慎就可以了。我非常高興，接著向他請教，他卻又說自己耳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