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老新書鈔（1）

文公家禮說：兒子侍奉父母，媳婦侍奉公婆。天快亮時，都起床洗手洗臉、梳頭束髮，穿戴好冠帶。天剛亮時，到父母公婆的住處問安。

父母公婆起床後，兒子進奉湯藥，媳婦準備早餐，供給完畢才退下，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。

《內則》說：兒子侍奉父母，媳婦侍奉公婆。雞叫頭遍時，到父母公婆的住處，到了之後，要低聲下氣、和顏悅色，詢問衣服的冷暖、有沒有疾病疼痛或瘡癢，然後恭敬地為他們按摩搔癢。（怡，喜悅的意思。疴，瘡的意思。抑，按壓的意思。搔，摩擦的意思。司馬光說：丈夫作揖，婦人跟隨著行小拜，問侍者：夜裡是否安好？如何？侍者說安好，就退下。如果有不安適的情況，侍者會告知。這就是禮儀中的晨省之道。）出門時，或在前或在後，恭敬地扶持他們。（先後，隨著時機更換。）進奉洗漱用具，年輕人捧著盤子，年長者捧著水請他們洗手，洗完後遞上毛巾。（盤，是承接洗手水的器具。）詢問他們想要吃什麼，然後恭敬地進奉。（想要的如後面所說的稠粥稀粥之類。）用柔和的神色來溫暖他們。（溫，是溫和的意思，侍奉尊長一定要和顏悅色。）稠粥稀粥（粥，稠的叫饘，稀的叫𩛆。）、酒醴（厚的是酒，薄的是醴。）、菜羹（魚肉做羹，加入蔬菜調和。）、豆類、麻籽、稻米、黍米、高粱、糯米（菽，大豆。蕡，麻籽。稻黍粱秫，都是米類。），隨他們喜愛。（隨他們所愛吃的。）用棗、栗、飴糖、蜂蜜來使食物甜（飴，是糖稀。這四種味道都是甜的。），用堇、荁、枌、榆，新鮮的或乾的，以及淘米水來使食物滑潤（堇與荁相似，枌與榆相似，這四種，新鮮的叫免，乾的叫薨；滫，是浸溼；瀡，是滑潤。這幾種東西性味甘滑。），用脂膏來使食物滋潤（脂膏也是同類。有角的動物的脂肪叫脂，無角的叫膏。兩者都是脂肪而能滋潤的。）。父母公婆必須品嘗過之後，子婦才退下。（尊長舉起筷子，兒子媳婦才各自退下吃飯。司馬光說：藥物是與身體密切相關的重要事項，為人子應當親自檢查調製、煮好進奉，不可只委託婢僕。如果有所失誤，就會帶來不可預測的禍患。晨羞，俗稱點心。《易經》說在內廚，《詩經》早說只議論酒食。凡是烹調飲食，是婦女的職責。近年來婦女驕傲自大，都不肯進入廚房。現在即使不親手拿刀尺，也應當檢查監督，務必使食物精緻潔淨。劉氏說：問清楚父母想吃什麼，就恭敬順應他們的心意進奉，用柔和的臉色來溫暖他們，用芬芳的意味來奉獻，希望父母高興而不厭煩。孝子侍奉雙親，必須奉養他們的心志，常常使他們心情愉快，樂於兒子能奉養他們。）《曲禮》說：凡是做子女的禮節，冬天要讓父母溫暖，夏天要讓他們涼爽，晚上要安置好床鋪，早晨要去問安。（定，是安頓好床席；省，是問安，了解是否安好。司馬光說：父母公婆將要就寢時，就安置好他們然後退下。丈夫作揖，婦人行小拜，安置。這就是禮儀中的昏定。）

老萊子從小以孝順的行為供養雙親，年紀七十歲時父母都還在世，他穿著五彩斑斕的衣服，像嬰兒一樣在父母身邊玩耍，說話不稱自己年老，為父母取食物時，上堂不小心跌倒趴在地上，就順勢躺在地上像嬰兒一樣啼哭，有時在父母身邊逗弄小雞，想讓父母高興。他自己長壽而雙親也都健在，這是古今罕見的。

東漢的黃香侍奉父親，竭盡全力供養，夏天就為父親扇涼床鋪枕頭，冬天就用身體溫暖席子。

晉朝的王延侍奉雙親，以和悅的臉色供養，夏天就扇涼枕蓆，冬天就用身體溫暖被子，嚴冬酷寒時，他自己常常沒有完整的衣服，卻讓父母吃最好的食物，兩人的孝行非常相似。

陳太丘去拜訪荀朗陵，因為貧窮節儉沒有僕人，就讓大兒子元方駕車，小兒子季方拿著手杖跟隨在後。孫子長文年紀還小，就載在車上。

到了之後，荀淑讓兒子淑慈開門應客，慈明斟酒，其餘六個兒子端菜。

文若（荀彧）也還小，坐在膝前。當時有人上奏說有真人向東方行進，兩家父子聚會的快樂真是到了極點啊！

陳寔，字仲弓，曾任太丘長。荀淑，被推舉為方正，補為朗陵侯相。陳紀，字元方，是陳寔的長子，德行極高超出世俗，與陳寔同樣名聲顯著，而他的弟弟陳諶又與之相配。每當官府徵召，羔羊大雁成群（指禮物），世人稱他們為三君。陳諶，字季方。荀淑有八個兒子，當時人說高陽氏有八位才子，就把他們的里巷命名為高陽里，號稱八龍。當時有德星聚集，太史上奏：五百里內有賢人聚會歡樂。有客人來拜訪陳太丘，言談鋒芒非常敏捷。陳太丘讓元方、季方做飯。

陳太丘問為什麼做飯這麼慢，元方直身跪著回答說：您和客人談話，我們倆都偷聽了，做飯時忘記放竹簟，現在都煮成粥了。太丘說：你們還記得談話內容嗎？兩個兒子跪著說：都記住了，說的話沒有遺漏。太丘說：既然這樣，都煮成粥也可以，何必一定要乾飯呢？

柳玭說：崔山南家族的子弟孫輩興旺，鄉里宗族少有能比的。崔山南的曾祖母長孫夫人年事已高沒有牙齒，祖母唐夫人侍奉婆婆孝順，每天梳頭、束髮、插上簪子，在台階下跪拜，然後上堂用自己的乳汁餵養婆婆，長孫夫人多年不吃一粒米卻健康平安。

有一天長孫夫人病重，全家老小都聚集在一起，她公開說沒有辦法報答媳婦的恩德，希望媳婦將來有子有孫，都像媳婦一樣孝敬，那麼崔家的門風怎麼能不昌盛呢？東漢的姜詩事奉母親極為孝順，他的妻子奉侍順從尤其篤厚。

母親喜歡喝江水，江距離家有六七里路，妻子常常逆流而上取水。婆婆喜歡吃魚膾，但又不能獨自享用。夫妻二人常常努力勞作供給魚膾，並叫來鄰居的母親一起分享。

房屋旁邊忽然湧出泉水，味道像江水，每天早晨總是跳出兩條鯉魚，常用來供養兩位母親的膳食。兒子媳婦同心竭力來供養，真是不容易得到啊。

節孝徐先生侍奉母親謹慎嚴格，不是有重大的事情，未曾離開母親的身邊。

每天準備母親所喜歡吃的東西，如果買不到，就會在集市中奔走，好像丟了東西一樣。有人仰慕他的純孝，就降低價格賣給他。

親戚朋友有時送來甘美的食物，如果心意不夠真誠、禮儀不恭敬，他就不接受。他所進奉的飯菜都親手調味。

母親吃飯的時候，徐先生率領家人在旁邊做幼兒的遊戲，或者唱歌來使她高興。

所以母親雖然住在窮僻的巷子裡，但奉養的待遇和富貴人家一樣，沒有一刻不快樂。

任元受事奉母親極盡孝道，母親年老，多病，他未曾離開母親身邊。元受自己說：老母親有病。

她得病的原因，有時是因為飲食，有時是因為乾燥潮濕，有時是因為說話稍微多了一些，有時因為喜愛高興稍微過度，我都早晚觀察，沒有一絲一毫遺漏。

五臟六腑裡的事情，都能洞察其中的曲折，不需要等到切脈之後才知道，所以用藥必然有效，即使是名醫也不如他。

張魏公擔任都督，想徵召他進入幕府，元受力辭說：我正在奉養母親，如果得到一顆可以長生的神丹，我一定拿來送給母親，不會獻給您，更何況能捨棄母親而參與您的軍事呢？魏公嘆息而答應了他。程明道先生說：為人子女的，不可以不懂醫術。

陸放翁說：先父鎮守南都時，直秘閣張山，開封人，擔任留司御史臺的判官，年紀八十多歲了，視力聽力、走路、飲食都像年輕壯年人一樣。有人問：用什麼方法達到這樣的？

他說：我沒有別的方法，只是從前曾遇到一位奇人傳授我一個藥方，吃了幾年，沒有一天中斷過。

他的藥方用香附子、薑黃、甘草三種藥材一起研磨成末，用沸水沖泡，早晨空腹服用二三錢，名叫降氣湯。

他認為人之所以多疾病，大多是由於火氣上昇不能下降，導致下部虛弱而上部實熱，這藥能引導火氣回歸下部。

同鄉有人模仿他，反而導致虛弱，大概是香附、薑黃瀉氣太過厲害的緣故，不知道山南為何唯獨能如此有效，料想他另有其他方法，只是特意記下這個藥方告訴別人罷了。

等到渡江後，見到一位武官王升，也七十多歲了，健康無病，問他吃了什麼藥？

則與山南的藥方相同，而後知道人對於藥物各有適合，不可勉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