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機（4）

盧砥鏡說：經書說，精神被思慮傷害就會肌肉脫失，意念被憂愁傷害就會肢體廢弛，魂被悲哀傷害就會筋脈攣縮，魄被喜樂傷害就會皮膚枯槁，志被大怒傷害就會腰膝難以彎曲伸直。

何侍郎有個女兒，嫁了人，丈夫早逝，她患了十指蜷曲攣縮，手臂下垂無法抬起，皮膚長瘡發癢如粟米狀，搔抓時感覺麻木，飲食大大減少，將近半年。

請我去診治，這並不是中風，正是憂愁悲哀所導致的，病屬於內因。

於是治療內因，藥仍用鹿角膠之類，多用麝香熬成膏藥，貼在痿軟下垂的地方，逐漸手臂能抬起，手指能伸直，病情逐漸接近康復。

經書說：風邪傷害人，造成的疾病善於遊走而且多次變化，演變成其他證候之類。

所以治療沒有掌握病情的人，往往有人把風證當作其他證，有人把其他證當作風證，都免不了被指責得失誤。

等到近代河間、東垣、丹溪諸位先生出現，才開始討論其他證候表現為中風，治療方法應當不同。

這又是盧氏的治療案例，可以說是深刻通達病情機理的人，那麼河間所論述的五種情志過極導致疾病的例子，並不是真正的中風。

而王安道又說：有人突然暴發僵直仆倒，或者半身不遂，或者四肢不能抬舉，或者不省人事，或者死亡，或者不死亡，世人稱之為中風，而醫方書也按照中風治療。

曾經考察諸多經書論述風邪作為各種證候，其中突然暴發僵直仆倒、不省人事、四肢不能抬舉的，並沒有論述，只有「偏枯」一語而已。

等看到《千金方》，則都引用岐伯的旨意，《金匱要略》具備脈象證候，邪氣在絡、在經、入腑、入臟的不同。

由此看來，那麼突然暴發僵直仆倒、不省人事、半身不遂、四肢不能抬舉等證候，確實是因為風邪導致的，於是使用大小續命湯、排風湯、八物湯等各種湯劑散劑之類。

到了近代河間、東垣、丹溪三位先生出現，他們的論述才與前人有所不同。

河間主張源於火，東垣主張源於氣，丹溪主張源於濕，反而把風當作虛假的表象，與前人大不相同。唉！前人與三位先生，究竟誰對誰錯？究竟誰對誰錯？

如果認為三位先生是對的，那麼三位先生出現之前，本來就有依照前人方法而治愈的例子。所以不善於讀他們的書的人，往往不能領會其中的奧妙。

在我看來，前人與三位先生的理論，都不可偏廢，只是三位先生把類似中風的疾病，當作中風來立論，所以使得後人疑惑而不能決斷。卻不知道因於風邪的，是真中風；因於火、因於氣、因於濕的，是類中風而不是中風。

三位先生所論述的，本來是因火、因氣、因濕而導致的暴病暴死的證候，與風病有什麼相干呢？

比如《內經》所說的三陰三陽發病，導致半身不遂、痿軟變易、四肢不舉，也未必一定是由於風邪然後才發生。

風、火、氣、濕的不同，在望聞問切之間，難道沒有辦法分辨嗎？

分辨為風證就依照前人方法治療，分辨為火、氣、濕，則依照兩位先生方法治療。如此則大概能分析道理明白而用藥恰當了。

只因為他們把因火、因氣、因濕的證候，勉強引用風邪而合併論述，所謂真假不分，名稱與實際混亂。

如果將因火、因氣、因濕的證候分別提出，那麼真正的中風病就顯明了。所謂西北有中風，東南無中風的說法，是這樣嗎？不是嗎？

這分辨諸位先生所論名稱與實際混亂，而不明白真正中風的不同，可以說是精確切當，又何必懷疑丹溪所說東南無中風的話呢？

風是天地間的大氣，五運的造化，四季的正常時令，上下八方，無所不到。而且人在氣中，形體虛弱的人就會感受它、被它傷害、被它中傷。有輕重不同，實際是八方虛實的差異罷了。

何況還有痿、濕、火、熱、痰、氣、虛等各種證候，而類似中風，所以古今治療法則不同。

因此符先生折衷諸經的旨意，辨別以上諸證，不得與中風同樣治療。中風同樣治療又豈止是三位先生的理論呢？

然而王氏擴充其例證，因此有這樣的辨別，也不妨害其作為叮囑。我曾居住在京州，就是漢代的武威郡。

那裡地勢高亢，四季多風少雨，土地種植粟麥，引泉水灌溉，天氣常常寒冷。人的體氣充實，腠理緻密。

常常見到中風，或者突然死亡的情況，大概是因為折風（西北風）乾燥猛烈太厲害了。

當時是洪武乙亥年秋季八月，大風從西北颳起，當時甘州城外，路上死了好幾個人。

我才開始領悟經書所說西北的折風傷害人導致突然死亡的旨意不假，丹溪的話，正是根本所在。

人大概沒有經歷過那種地方，即使仔細體會經義，所以沒有不懷疑的。唉！

醫生不明白運氣造化、地理病機的微妙，卻想要施行通達變通的方法，真是太難了！

《病機》說：四肢不能抬舉，俗稱癱瘓。經書說土氣太過則使人四肢不能抬舉。這確實是膏粱厚味的疾病，不是肝腎經虛。治療則用瀉法，使氣弱陽虛，吐瀉平復而愈。三化湯、調胃承氣湯選用。如果脾虛也會使人四肢不舉，治療可以用補法。十全散，加減四物湯，去邪留正。

世俗之人只看見四肢不舉，都認為是中風，其實脾土太過和不及都能導致，怎麼可以一概用藥呢？

丹溪說：當今所謂風病，大致與各種痿證混同論治。實在是因為《局方》大多用治風的藥來通治痿證。

古代聖人論述風和痿各有條目，源流不同，治法也不同。風是外感，善於遊走多變，其病多實。發散表邪、運行滯氣，有什麼不可以。

《局方》治療風病之外，又一一列舉魂魄恍惚、起身須人扶持、手足不遂、神氣昏憒、癱瘓弛緩、手足筋衰、眩暈仆倒、半身不遂、腳膝軟弱、四肢無力、顫抖拘攣、不語、語言遲滯、各種痿證等，全都治療。

卻不想各種痿證都起於肺熱，傳入五臟，散佈成各種證候。

其中昏惑、抽搐、昏悶、昏昧、暴病、鬱冒、矇昧、突然失音、癲癇都屬於火。

說四肢不舉、舌根強硬、足痿軟不能收縮、痰涎有聲，都屬於土，全是濕熱之病，應當按照諸痿來論治。如果當作外感風邪來治療，怎能避免實實虛虛的禍害呢？

至於岐伯、仲景、孫思邈的言論，大意是指外感之邪。

劉河間所說的風，明確指內傷熱證，實際上與痿證所說的諸痿生於熱相符合。外感之邪，有寒熱虛實，而挾寒的較多。

內熱的損傷都是虛證，沒有寒可散，沒有熱當作實證可瀉。

中風之病，古方把它列在諸方之首，因為它是人的大病。

風是六淫之一，是天之邪氣從外侵入人體的。

古人用藥都是發散表邪、通行經絡的方劑，因為邪氣從表而入，也應當從表而出。

至於東垣區分在經、在腑、在臟，而有汗、下、調養的方法，可以說是詳盡完備精細周密，則又貫通表、裡、中三法而治療了。

至於劉河間認為熱盛克制肺金，不能平肝木，或者濕土過盛，反而兼有木的變化，都不是外中於風，而是因內熱而產生，遠遠超出前代古人的論述。丹溪說數千年來能領會經意的人，只有河間一人罷了。

由此看來，如果病從外邪而得，元氣壯實的人，應當遵循古方發散的規則，只是用藥不宜用小續命湯。

須分辨所挾帶有寒、熱、溫、涼的不同，受邪有臟腑經絡的區別。

如果病因內熱而產生，應當遵循劉河間的理論，只是用藥不恰當，比如張子和專門以汗吐下為法。

因為病邪有虛有實，難以一概而論，何況痿證實際上與內熱所生相同，醫者應該認識到這點。有人問外邪之感與內熱之傷，哪一種多呢？丹溪說：西北氣候寒冷，被風邪所中，確實有這種情況。

東南氣候溫暖而土地多濕，有風病的人，不是風邪，都是濕土生痰，痰生熱，熱生風。經書說：亢盛就會造成危害，承襲才能制約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痙厥類似風。屍厥、痰厥、氣厥、血厥、酒厥等證候，也與中風相似。丹溪說：各種痹證類似風的狀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