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藥性有陰陽而不專於陰陽,有所謂陽中之陰、陰中之陽,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粗工則不核重輕而妄投之。此其難,五也。(《宋學士文集》)
藥物的性能有陰陽的分別,但並非單純只分陰陽,還有所謂的陽中之陰、陰中之陽,差錯一點點,結果就會謬誤千里。粗劣的醫工不會考量藥性的輕重而胡亂使用。這是醫道困難的第五點。(《宋學士文集》)
原文
《物理論》曰:夫醫者,非仁愛之士不可托也,非聰明達理不可任也,非廉潔淳良不可信也。
《物理論》說:做醫生的人,不是仁愛的人不可以託付,不是聰明通達道理的人不可以任用,不是廉潔淳樸善良的人不可以信任。
原文
是以古之用醫,必選明良,其德能仁恕博愛,其智能宣暢曲解,能知天地神祗之次,能明性命吉凶之數,處虛實之分,定順逆之節,原疾病之輕重,而量藥劑之多少,貫微通幽,不失細少。如此乃謂良醫,豈區區俗學能之哉?(《初學記》)
所以古代任用醫生,一定選拔賢明善良的人,他的品德能夠仁愛寬恕博愛,他的智慧能夠通達解釋曲折隱微的道理,能夠知道天地神祇的次序,能夠明白生命吉凶的規律,分辨虛實的界限,確定順逆的節度,推究疾病的輕重,而衡量藥劑的多少,貫通細微深奧,不失細小之處。像這樣才能稱為良醫,豈是區區世俗之學能夠做到的呢?(《初學記》)
原文
俗云:明醫不如時醫,蓋謂時醫雖不讀書明理,以其有時運造化,亦能僥效。常自云:趁我十年時,有病早來醫。又云:饒你讀熟王叔和,不如我見病證多。
俗話說:明醫不如時醫,是說時醫雖然不讀書明理,但因為他有時運造化,也能僥倖見效。時醫常常自己說:「趁我十年好時運,有病早點來醫。」又說:「就算你讀熟了王叔和,不如我見到的病症多。」
原文
里諺有云:左心小腸肝膽賢,時來每日有千錢。所謂明醫不如時醫,良以此也。
鄉里諺語說:「左心小腸肝膽賢,時來每日有千錢。」所謂明醫不如時醫,實在是因為這個緣故。
原文
《衛生寶鑑》所謂福醫:昔人病四肢困倦,躁熱自汗氣短,飲食少進,咳嗽痰涎,胸膈不利,大便秘,形羸,一歲更數醫不愈。
《衛生寶鑑》所說的福醫:從前有人生病,四肢困倦,躁熱自汗,氣短,飲食減少,咳嗽有痰,胸膈不舒暢,大便祕結,身體瘦弱,一年中換了好幾個醫生都沒治好。
原文
或曰:某處有時醫,雖不精方書,不明脈候,看證極多,治無不效。
有人說:某處有個時醫,雖然不精通方書,不明白脈象,但看過的病症極多,治療沒有不有效的。
原文
患者信而延治,及至,診之曰:此病食滯,予治之多矣。
病人相信了,就請他來治療。等到他來了,診斷後說:這個病是食積停滯,我治療過很多了。
原文
許必效,遂灸肺俞,藥以蠲飲等丸並消導之劑,不數服,大便瀉泄,加以腹痛,飲食不進而死。
他保證一定見效,於是灸肺俞穴,用蠲飲等丸藥以及消導的方劑,吃了沒幾服,病人就腹瀉,加上腹痛,飲食吃不進去,最後死了。
原文
經曰:形氣不足,病氣不足,陰陽俱不足,瀉之則重不足。
《內經》說:形氣不足,病氣不足,陰陽都不足,如果用瀉法就會加重不足。
原文
此陰陽俱弱,血氣皆盡,補之惟恐不及,反以小毒之劑瀉之,虛之又虛,損之又損,不死何待?
這個病人陰陽都虛弱,氣血都耗盡了,補養都擔心來不及,反而用小毒的藥劑來瀉,虛上加虛,損了又損,不死還等什麼呢?
原文
夫明醫治病,先審歲運太過不及,察人形氣勇怯之殊。
明醫治病,先審察歲運的太過或不及,觀察人體形氣勇怯的不同。
原文
病有虛實淺深,在臟在腑之別,治有緩急反正之異。
疾病有虛實、淺深、在臟在腑的區別,治療有緩急、正治反治的不同。
原文
孫真人云:凡為大醫先通儒書,然後熟解《內經素問》、《本草》,仲景、東垣諸書,方可以為大醫治療司命。
孫真人說:凡是要成為大醫,要先通曉儒家的書籍,然後熟讀理解《內經素問》、《本草》、張仲景、李東垣等各家的書,這樣才可以成為大醫,掌管人的性命。
原文
如正五音者必取師曠之律呂,成方圓者法公輸之規矩。
好比校正五音的人一定要採用師曠的律呂,製作方圓的人要效法公輸班的規矩。
原文
五音方圓,特末技耳,尚取精於事者,況醫為人之司命,不精則殺人。
五音方圓,不過是末技罷了,尚且要選取精於此道的人,何況醫術是掌管人的性命,不精通就會殺人。
原文
今之患者不達此理,委命於時醫,亦猶自暴自棄甘於溝壑者,何異哉?(本集)
現在的病人不明白這個道理,把性命交付給時醫,這和自暴自棄甘願死在溝壑裡的人,有什麼不同呢?(本集)
原文
醫為司命之寄,不可權飾妄造,所以醫不三世,不服其藥,九折臂者,乃成良醫,蓋謂學功精深故也。今之承藉者,多恃衒名價,不能精心研習。京邑諸人皆尚聲譽,不取實學,聞風競獎。
醫術是承擔性命的寄託,不可以權宜裝飾、胡亂造作,所以醫生若非三代傳承,不服用他的藥,經歷多次挫折的人才能成為良醫,這是因為學問功力精深的緣故。現在繼承醫業的人,大多仗著誇耀名聲價格,不能精心研究學習。京城裡的人們都崇尚聲譽,不追求真才實學,聽到風聲就爭相誇獎。
原文
其新學該博而名稱未播,以為始習,多不信用,委命虛名,良可惜也。(陶氏序)
那些新學問淵博但名聲還沒有傳播開來的人,被認為是初學,大多不被信任任用,人們把性命委託給虛名,實在可惜啊。(陶氏序)
原文
支秉中曰:昔越人因魯公扈志強氣弱,足於謀而寡於斷,趙齊嬰志弱氣強,少於慮而傷於專,乃飲以藥酒,易置二人之心,使俱為名士。
支秉中說:從前越人(扁鵲)因為魯公扈志強氣弱,善於謀劃但缺乏果斷,趙齊嬰志弱氣強,缺少思慮而容易專斷,於是給他們喝藥酒,交換了兩人的心,使他們都成為名士。
原文
予觀今之求醫者,率以有時名者為重,初不計其書之讀不讀,脈之明不明,謂之時醫、福醫、名醫。
我看現在求醫的人,大都是以有時名的人為重,起初不考慮他書讀了沒有、脈理明白不明白,稱他們為時醫、福醫、名醫。
一旦受到權貴的推薦,就憑藉他們治療,即使被治死、喪失性命也不抱怨。
原文
故為醫者往往奔走權門,諂容卑態以求薦,網利沽名,知者笑議,仁心仁聞毫蔑有也。安得飲以藥酒而俱易其心乎?
所以當醫生的人往往奔走於權貴之門,裝出諂媚卑下的姿態以求推薦,謀取利益、獵取名聲,有見識的人譏笑議論,仁心仁聞一點都沒有。怎麼能給他們喝藥酒,把他們的心都交換過來呢?
原文
醫之為道,由來尚矣。原百病之起愈,本乎黃帝:辨百藥之味性,本乎神農;湯液則本乎伊尹。
醫術作為一種道術,由來已久了。推究百病的發生與痊癒,根源於黃帝;辨別百藥的性味,根源於神農;湯液則根源於伊尹。
原文
此三聖人者,拯黎元之疾苦,贊天地之生育,其有功於萬世大矣。萬世之下,深於此道者,是亦聖人之徒也。
這三位聖人,拯救百姓的疾病痛苦,輔助天地的生育化育,他們對萬世的功勞極大。萬世之後,深通此道的人,也是聖人的同道啊。
原文
賈誼曰:古之至人,不居朝廷,必隱於醫卜。孰謂方技之士豈無豪傑者哉?(《續醫說》)
賈誼說:古代的至人,不在朝廷任職,就一定隱居在醫卜之中。誰說方技之士中難道沒有豪傑呢?(《續醫說》)
原文
《論語》曰:人而無恆,不可以作巫醫。孔子嘆人不可以無恆而善,其言之有理。朱子注云:巫所以交鬼神,醫所以寄死生。歧而二之,似未當也。
《論語》說:人如果沒有恆心,不可以做巫醫。孔子感嘆人不能沒有恆心而向善,這話說得有理。朱子注釋說:巫是用來交鬼神的,醫是用來寄託死生的。把它們分成兩類,似乎不太恰當。
原文
夫醫之為道,始於神農,闡於黃帝,按某病用某藥,著有《內經素問》,所謂聖人墳典之書,以援民命,安可與巫覡之流同日而語耶?但學醫者有精粗不同,故名因之有異。
醫術這個道,始於神農,闡發於黃帝,按照某種病用某種藥,著有《內經素問》,這是所謂聖人的經典著作,用來救護民眾的性命,怎麼可以和巫覡之流相提並論呢?只是學醫的人有精深和粗淺的不同,所以名稱也因此有差異。
原文
精於醫者曰明醫,善於醫者曰良醫,壽君保相曰國醫,粗工昧理曰庸醫,擊鼓舞趨,祈禳疾病曰巫醫。
精通醫術的人稱為明醫,善於醫術的人稱為良醫,能使君主長壽、保護宰相的稱為國醫,粗劣的醫工不明事理的稱為庸醫,敲擊鼓、跳舞、祈禱禳除疾病的稱為巫醫。
原文
(以巫而替醫,故曰巫醫也。)是則巫覡之徒,不知醫藥之理者也。故南人謂之巫醫者,此也。
(因為用巫術來代替醫術,所以稱為巫醫。)這樣看來,巫覡之流,是不懂醫藥道理的人。所以南方人稱他們為巫醫,就是這個緣故。
原文
今世謂之端公太保,又稱為夜行卜士,北方名之師婆。
當今世人稱他們為端公、太保,又稱為夜行卜士,北方人稱之為師婆。
雖然這些都是虛妄荒誕之輩,但也不可以沒有恆心,何況其他人呢?
原文
陸宣公在忠州裒方書以度日,非特假此以避禍,蓋君子之存心,無所不用其志也。
陸宣公在忠州收集方書來度日,不只是藉此來避禍,而是君子存心,無處不運用自己的心志。
原文
前輩名士,往往能醫,非止衛生,亦可及物,而今人反恥言之。
前代的名士,往往懂得醫術,不僅能養生,也能惠及他人,而現在的人反而以談論醫術為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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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時士大夫家藏方或集驗方,流布甚廣,皆仁人之用心。
近來士大夫家中收藏的方劑或收集的經驗方,流傳很廣,都是仁人的用心。
原文
《本事單方》近已刻於四明,及本朝諸公文集雜說中,名方尚多,未有見類而傳之者。予屢欲為之,恨藏書不廣。
《本事單方》最近已經在四明刊刻,而本朝各位先生的文集雜說中,名方還很多,但沒有見到有人分類編輯傳播。我多次想做這件事,遺憾藏書不夠廣博。
原文
倘有能因予言集以傳於人,亦濟物之一端也。(《醫說》)
如果有人能根據我的話收集起來傳播給眾人,也是濟助萬物的一個方面。(《醫說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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