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治篇第四（8）

大方有兩種：一種是藥味數量少、專門攻治某方面的大方；另一種是君藥一味、臣藥二味、佐藥九味的大方。凡是治療肝腎以及位於身體下部且距離較遠的病證，適宜服用藥味數量少的大方。

病情有兼雜的證候而邪氣不單一，不能用一兩味藥物治療的，適宜服用君藥一味、臣藥二味、佐藥九味的大方。所以腎病服用兩劑的量，可以分作肺病的九劑、肝病的三劑來看待。

用奇方（單數藥味）治不好，就用偶方（雙數藥味），這叫做重方。用偶方還治不好，就用反佐的方法來治療，這就是所謂的寒、熱、溫、涼反過來順從病勢的治法。

重方就是複方。奇方、偶方都治不好，就反覆運用反佐的方法來治療，這就是所謂的寒、熱、溫、涼反過來順從病勢的治法。

例如黃連治療口瘡，佐用乾薑就能迅速見效，就是這類的例子，所以說：用反佐的方法來獲取療效。

黃帝問：五味的功用是怎樣的？岐伯回答說：辛味、甘味能發散，屬於陽；酸味、苦味能湧吐、泄下，屬於陰；鹹味能湧吐、泄下，屬於陰；淡味能滲利、泄下，屬於陽。

這六種味道（辛、甘、酸、苦、鹹、淡）分別有收斂、發散、緩和、急迫、乾燥、滋潤、軟化、堅硬的作用，要根據對身體有利的方面來運用，調和氣機，使其恢復平衡。

五味的運用：辛味用來發散，如半夏、白芷、防風的辛味都能發散；甘味用來緩和，如甘草、大棗的甘味都能緩和；酸味用來收斂，如白芍藥、五味子的酸味都能收斂；苦味用來泄下，如大黃、黃連的苦味都能泄下；鹹味用來軟堅，如芒硝、海石的鹹味都能軟堅；淡味用來滲利，如茯苓、白朮的淡味都能滲利，就是這樣。

寒證用熱藥治療，熱證用寒藥治療，病情輕微的用逆治法，病情嚴重的用從治法。

病情輕微的，可以用逆治法，例如用寒藥攻治熱證，用熱藥攻治寒證，就是這樣。

病情嚴重的，不可用逆治法，應當順應病勢而從治，這就是所謂的用熱藥來攻治熱證。

例如傷寒發熱，反而用麻黃、生薑、桂枝等辛味藥，順從其病性而發散治療，就是這類例子。

黃帝問：什麼是逆治和從治？岐伯說：逆治就是正治法，從治就是反治法，至於從藥用少還是用多，要觀察病情的具體情況。

逆著病證性質來施治，叫做正治法；順從病勢來用方，叫做反治法。

反從的方劑，有時用一兩味藥來順從，這叫做從少；有時用三四味藥來順從，這叫做從多。從少還是從多，應當觀察病情的輕重、事態的緩急。

黃帝問：什麼是反治法？岐伯說：熱藥因寒證而用，寒藥因熱證而用，補塞藥因壅塞證而用，通利藥因通利證而用。

必須制伏疾病的主要矛盾，並先考慮致病的病因，治療開始時藥性與病證似乎相同，最終則產生不同的效果。

汪機《質疑》注釋說：經文中反治，就是從治的方法，上文所說的「從者反治」就是指此。

所謂「熱因寒用」，是說熱藥因為病證表現為熱，但實際上是由於其本質的寒證而使用的。

例如傷寒患者腎氣本來虛寒，寒邪過盛於內，格拒陽氣於外，病情表現為面紅身熱，脈數無力，經文說脈象來時順從，但按之無力鼓指，各種陽證都是這樣。

有的因為內傷過度服用涼藥，導致肌膚大熱，或者譫語口乾，脈無力，這些都是本質為寒而病變表現似熱，實際上不是熱證，適宜用熱藥來反治。

所謂「寒因熱用」，是說寒藥因為病證表現為寒，但實際上是由於其本質的熱證而使用的。

例如傷寒熱證嚴重，沒有及時發汗或攻下，導致亢盛的陽氣內鬱，格拒陰氣於外，病情表現為全身厥冷而脈實，經文說各種陰證的相反脈象，脈來順從但按之鼓動有力而盛大，就是這樣。

有的體內積熱，體表反而惡寒；有的體內火旺，反而感覺冷氣從腹部衝上，這些都是本質為熱而病變表現似寒，實際上不是寒證，適宜用寒藥來反治。

所謂「塞因塞用」，是說補塞的藥物，因為壅塞的病證而使用。解釋者認為氣虛導致中滿而用補藥，只是其中的一種情況。

有的因氣虛而胸中痞悶，有的因氣虛腹中有塊疼痛，或上或下，或時有時無，有的因氣虛大便裡急後重，有的因氣虛小便不暢，有的因氣虛肢節腫痛，有的因氣虛背肩脹滿，這些都是本質為氣虛不能運行而病變表現似塞，實際上不是真的有塞，適宜用補氣及收澀的藥物反治，這就是塞因塞用的例子。

所謂「通因通用」，是說通利的藥物，因為通利的病證而使用。

解釋者認為熱結、寒凝導致的泄瀉，用通利的藥物，也只是其中的一種情況。

有的因食積而患痢疾，適宜用消積化食的藥物；有的下焦積熱而小便失禁，或遺精、白濁，適宜用通竅清熱的藥物；有的患瘧疾，鬱熱在表，體表蒸熱汗出，適宜用清熱解表的藥物；有的傷風，風熱鬱於表，體表蒸熱汗出，適宜用疏散風邪的藥物；有的患痹證，濕氣熏蒸汗出，適宜用散濕的藥物；有的血積在內，導致血脈阻塞而旁邊的血液妄行，適宜用通血的藥物。

這些都是本質為塞而病變表現似通，實際上不是真的通利，適宜用通利的藥物反治。這就是通因通用的例子。所謂「必伏其所主」，是說正治的方法隱藏於運用之中。而「先其所因」，是順應病勢而加以引導的意思。

隱藏我們之所以主治的意圖，而先從病因入手，順從病勢逐漸削減的方法。這種方法主要用於治療通利，而先採用通因通用，積滯去除後泄瀉自然停止，那麼先前通利的方法，其實是為了達到收塞的目的，而我們主治的意圖，至此就顯現出它的仁德了。

反治的方法主要用於治療兩種病證並存的情況，就其開始而言，其實也是正治。所以說它的開始，用藥治療也是順應病情的，與正治的方法相同。

說到它的結果，用藥治療似乎與病勢相反，與正治的方法不同，所以說開始相同、結果相異。

反治的方法精微，所以應當深入長遠地思考；這一章的意義廣博，不可以偏執於一己之見而自以為與眾不同。

而註釋者沒有察覺到得失相互參雜，例如說中滿應當用補法，泄瀉痢疾應當用下法，這些說法是可以的。

至於像說蜜煎烏頭、醇酒冷飲之類，都是觀察到小的方面而遺漏了大的方面，我難道能就此停止言說嗎？

可以使之破積，可以使之潰堅，可以使氣機調和，可以使疾病必愈。這是總結上文反治的效果。

黃帝問：疾病在內在外如何治療？岐伯說：疾病從內發展到外的，調治其內。

內傷元氣，不能在外衛護腠理，而出現汗出等證，適宜用補中益氣之類的方劑來調治其內，則外證自然消除，這就是所謂治其本。疾病從外發展到內的，治療其外。

風寒外鬱而導致喘息咳嗽，或鼻衄等證，適宜用麻黃、桂枝之類的藥物來疏散其外，則內患自然消除，這也是治其本。

從內發展到外而外證嚴重的，先調治其內，然後再治療其外。

例如體內積熱而導致癰腫瘡瘍等證，先用苦寒藥疏泄其內實，再用通經絡、開鬱結、排膿的方劑，或針刺、砭法等，來治療其外，這樣內外都平復，這就是所謂先治本後治標。

從外發展到內而內證嚴重的，先治療其外，然後再調治其內。

邪氣外鬱，內生熱而導致痰火壅實等證，先用辛散的藥味來解除其外，再用消痰降火的方劑來治療其內，這樣內外都安寧，這也是先治本後治標。如果內外不相關聯，則治療其主要病證。

病在內，或在外，兩者不相干，而不是從內到外、從外到內的情況，那麼無論在內還是在外，只專注治療其主病就可以了。

問：醫論說治療寒證用熱藥，治療熱證用寒藥，而醫者不能廢棄法度而改變其法則。

有患熱病用寒藥治療後反而更熱，有患寒病用熱藥治療後反而更寒，這兩種情況都存在，而且又有新病發生，該如何治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