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著類第十

【霞外雜俎】明世宗嘉靖二十六年的年初，我因公務要到蜀地上任。有一天船停在空舲灘上，等待風向。便穿著便服上岸觀賞景色。

沿著彎曲幽深的小徑前行，穿過平坦的樹林，跨過石橋，又拐彎向西走了幾百步，只見陡峭的山壁和聚集的山峰，像屏風又像玉佩。中間有一個石潭，水色幽深，可以照見鬍鬚眉毛。潭上有石筍並排而立，好像快要墜落。泉水從石洞中湧出，像噴灑的雪花，潺潺地落入潭中。

旁邊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像座席，石頭旁邊有三株古老的松樹，彎曲的枝幹奇特不凡，濃密的綠蔭茂盛。我欣然領悟其中意趣，便小坐休息在石頭上，觀賞泉水流淌。

過了一會兒，有一位老人拄著拐杖走來，身形消瘦像是隱居山林之人，似乎是個有道行的人。

我行禮請他坐下，輕聲交談了一會兒，於是問老人是否懂得養生的要義。

老人說：我每天只服一劑快活無憂散，如果遇到不如意的事，就服一劑和氣湯。我又問：老人平日閒居時，也看書嗎？

老人說：我在壯年時信奉實踐九字經，如今已年老，對違背此經深感慚愧。我又問：老人對世事還有所求嗎？

老人說：人生各有命定，算計籌謀都沒有用處，只能聽從命運罷了。我還求什麼呢？不久蒼茫的暮色從山間升起。我便與老人告別。

老人從袖中取出這本書給我，並告訴我說：這是鐵腳道人所編纂的。冒昧以此作為送給貴客的壽禮。我返回登上船，取出所授予的書閱讀。老人在石頭上所說的話，書中全都記載了。

連續多日反覆研讀，喜愛它的言語簡明切要、警醒動人，若能終身奉行，受用無窮。因此命人用楷書抄寫數份，用來寄給家鄉的親友。東谷居士敖英寫於瞿塘峽口的船中。快活無憂散：消除煩惱，斷除妄想。

以上兩味藥材等量分配，研成極細粉末，用清淨的湯水調服。此方藥味雖然很少，功效卻極大，而且藥性不寒不熱，不苦不辛，不必遠處尋求藥材的產地，自己就能找到，自己就能獲得。

雖然《神農本草經》未曾記載，李東垣、朱丹溪也不曾論述，卻是人間的一種妙藥。如果能每天服用一劑，勝過服用一百劑四君子湯。

凡是配製此藥，先要打掃一間乾淨的屋子，窗戶明亮，屋前設置小花欄，種植花草和竹子，貯存清水養魚。

屋內擺設几案和床榻，一個蒲團，每天盤腿而坐靜心，閉目調整呼吸，服用前面的藥物，經過二三炷香的時間，隨心所欲地活動。

或在空曠的庭院中散步，迎著清風賞月；或展開品味法帖名畫；或吟唱古詩數首。疲倦時就喝一杯苦茶，躺下休息。久而久之便感到神情氣爽，心境安寧。

不知道人間有煩惱，看不見自己心中有煩惱，那麼效果就可以看到了。

和氣湯：專門治療一切外來的氣、發怒的氣、怨恨的氣、抑鬱不平的氣。首先用一個「忍」字，然後用一個「忘」字。

以上兩味藥混合均勻，用不說話時的唾液嚥下。此方首先強調忍，可以避免一時的憤怒；然後強調忘，可以沒有終身的遺憾。服藥之後再喝五七杯醇酒，半醉時效果更好。九字經：不要欺騙自己的良心，說話要謹慎，遵守廉恥。

此經文字簡約而義理廣博，知道它很容易，實踐它卻很困難。能切實奉行的人可以稱為君子。

【孔子關於買酒和市集肉不吃】鄭玄解釋「沽」為專賣的「沽」。朱熹說：沽、市，都是購買的意思。大概是依從鄭玄的注解。《詩經》說：沒有酒就買我們的酒。毛氏注解說：一夜釀成的酒叫「沽」。

大約夏、商、周三代沒有專賣的酒，到漢武帝時才實行酒的專賣，這樣看來「沽酒」似乎是指一夜釀成的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