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物類第八（1）

古代鐘鼎彝器的鑑別：夏、商、周三代的制度，夏朝崇尚忠實，商朝崇尚質樸，周朝崇尚文采。他們製造器物的風格也是如此。商朝的器物質樸，質樸素淨沒有紋飾。周朝的器物雕刻篆文細緻緊密，這本是一成不變的定論。然而夏朝的器物卻不是這樣。

我曾經見過夏朝在銅上雕刻戈形，用金子鑲嵌，細如髮絲，夏朝的器物大概都是如此。年代久了金子脫落，就形成凹下的孔洞，因為刻畫的地方是凹陷的。

這種鑲嵌金子的工藝，世俗錯誤地稱為「商嵌」，追求它的花紋，金玉般的外表。

關於水土流傳的三等古銅器：銅器埋入土中千年，顏色純青就像鋪了翠綠色，之後顏色稍微變淡。午後趁著陰涼，翠綠潤澤得像要滴下來。

偶爾有被土侵蝕的地方，有的穿孔有的剝落，都像蝸牛爬過的痕跡般自然，如果有斧鑿的痕跡，那就是偽造的。

銅器掉入水中千年，就會變成純綠色，並且晶瑩如玉珠；等到千年後綠色卻不晶瑩，它的侵蝕處如同前面所說。現在的人都以這兩種質地輕的為古物。

卻不知道器物大而厚的，銅的本性最終沒有耗盡，它的重量只減少三分之一，或減少一半。器物小而薄的，銅的本性被水土蒸騰淘洗容易耗盡。甚至有用鋤頭擊打破損的地方，也看不見銅色，只有翠綠透徹入骨。

或者其中有一條紅線像丹砂，然而還有銅的聲音流傳於世；古物則不曾進入水土，只在人間流傳。顏色紫褐色而有硃砂斑點。

嚴重的，它的斑點突起，像上等的辰砂，放入鍋中用沸水煮它，很久之後，斑點更加明顯。偽造的，用漆調和硃砂來做，容易辨別。

關於銅的腥氣：三等古銅都沒有腥氣，只有土中出土的古物，剛出土時還帶有土氣，時間久了就沒有了。

如果是偽造的，用熱手心摩擦它，銅的腥味撲鼻，令人畏懼。

關於識別的文字：夏朝用鳥跡篆，商朝用蟲魚篆，周朝用蟲魚大篆，秦朝用大小篆，漢朝用小篆、隸書，三國用隸書，晉宋以來用楷書，唐朝用楷書和隸書。三代用陰識，稱之為「偃囊字」，它的字是凹進去的。

漢朝以來有時用陰識，它的字是凹的，偶爾有凸的，或者用刀刻如同刻碑。大概陰識難刻，陽識容易成形。陽識絕對不是古物。

關於款文：識和款，以篆字來顯示功績。所謂銘刻在鐘鼎上，款是花紋，用來容易辨識古器。

款在外面而且凸起，識在裡面而且凹陷，夏朝周朝的器物有款有識，商朝的器物大多沒有款也沒有識。

關於款識的真偽：古人做事心思精緻，工匠列入四民之列，不像後世低賤男子所做的事，所以古器的款必定細如髮絲，而且均勻整齊清晰，沒有一絲模糊。

識文的筆畫，彎曲如同仰起的瓦片，而且深淺一致，也是清晰明白，沒有一絲模糊。

這大概是因為用的是精良的銅，沒有砂粒之類，這是第一；優秀的工匠精妙，這是第二；不惜花費工夫，不是一朝一夕，這是所謂的第三。假如有古器上的識文，精美卻模糊，必定是偽造。它的質地、顏色、氣味也自然不同。

關於偽造古銅器的方法：用水銀混合錫粉，就是現在磨鏡子的藥。先塗在新銅器上，使其均勻。

然後用濃醋、硇砂粉末蘸勻塗上，等到像蠟茶色，立即放入新打的水中浸泡，就成為蠟茶色；等到像漆色，立即放入新水中浸泡，就成為漆色；浸泡稍慢就會變色。如果不放入水中，就成為純翠色。這三種都用新布擦拭，使其有光澤。它的銅腥味被水銀所抑制，不會散發出來。

然而古銅的聲音微弱而清脆，新銅的聲音洪亮而混濁，難以逃脫識貨人的眼睛。

關於古銅的靈異：古銅器埋入土中年久，受土氣深厚，用它來養花，花色鮮明。

如同枝頭開花快而凋謝慢，或者凋謝後就在瓶中結成果實，如果用水養花流傳於世，古物就是如此。陶器放入水中千年也是這樣。

古銅大多能夠避邪：人家應該收藏它。因為山精水魅能夠作祟，是由於經歷年代久遠罷了。三代的鐘鼎彝器，經歷年歲又超過它們，所以能夠避邪。

范文正公家有一面古鏡，背面有十二時辰，像博戲的棋子，每到一個時辰，博棋中就會明亮如月，循環不停。又有士人家中，藏有十二時鐘，能夠按時自動鳴響。這些都是古器的靈異之處。

關於古琴的辨別：古琴以斷紋為證據。因為琴不到五百年不會斷紋，越久則斷紋越多。然而斷紋有幾種等級，有蛇腹斷，紋路橫截琴面，相距一寸或兩寸，節節相似，像蛇腹下的紋路。

有細紋斷，像千百根頭髮，也很均勻，多在琴的兩旁，而靠近岳山的地方就沒有。有琴面和琴底都斷紋的。

又有梅花斷，它的紋路像梅花頭，這是最古老的，非千年以上不能有。一般漆器都沒有斷紋，而琴獨有，是因為其他器物用布漆，琴則不用；其他器物安閒，而琴日夜被琴弦所激盪，又因年代久遠桐木腐爛而漆層相互分離破裂。

斷紋隱藏的地方雖然腐壞，經過多次磨礪，重新加上光漆，它的紋路更加顯現。然而真的斷紋像劍鋒，偽造的則不是。

關於偽造斷紋的方法：用信州的薄連紙塗上一層光漆，在上面加灰，紙斷裂就有紋路效果。或者在冬天用猛火將琴烘烤熱，用雪覆蓋，因劇烈熱脹冷縮而迸裂。

或者用刀在上面刻畫，雖然可以迷惑世俗的眼光，但絕對沒有劍鋒的感覺，也容易辨別。

關於古硯的辨別：世上談論硯台的人，都說大多用歙石，大概是不知道有端溪硯。

卻不知道歷代以來都是開採端溪，到南唐李後主時，端溪舊坑已經枯竭，所以不得已而採用次一等的，歙石就是端溪的次等，這是第一個錯誤。

近來好事的人寫硯譜，只將端溪分為上中下三岩，卻不知道下岩有舊坑而沒有新坑。

上岩和中岩則都有新舊坑，對於歙石也是這樣，這是第二個錯誤。

世上評論端溪硯的人，只看重紫色，卻不知道下岩舊坑只有漆黑和青花兩種，本來未曾有紫色，沒有別的原因，只是沒有見過古硯罷了，這是第三個錯誤。我擔心世人只看重直接鑑賞而沒有用心欣賞，所以敘述這篇古硯辨。

只論述端溪和歙溪兩地，而不涉及其他，端溪和歙溪的石頭勉強用來做硯台，難道不羞愧面對墨客文士嗎？這種說法如果不是對古硯有研究的人，誰能知道呢？

關於古畫的辨別：古人距離我們很遠了。曹不興和吳道子只是近世的人，尚且不能再見到他們的一筆畫，何況顧愷之、陸探微這類人，怎麼可能見到呢？所以評論畫作，應當以親眼所見為準。

如果還指著古人說這是顧愷之，這是陸探微，不僅是欺騙別人，其實是欺騙自己。所以說山水畫則應當以李成、范寬為準。花果畫則趙昌、王友。花竹翎毛畫則徐熙、王筌、崔日、崔順之流。

畫馬則韓伯時，畫牛則屬範二，道士、仙佛則孫太古，神怪則石恪，貓犬則何尊師、周炤。得到這幾家，就認為奇妙。士大夫家如果有收藏他們妙跡的，價值也達千金了。何必遠求遠古之上，耳目所不及的呢？

辨別名畫：人物顧盼有情，言語花草，迎風帶露，飛禽走獸，精神如同真實。

山水林泉，清澗幽曠，房屋深邃，橋路往來。山腳沒入水中，陸地顯明水源，來歷分明。有這幾點，雖然不知道畫家名字，必定是妙手吧？

磨古劍：不要用水和粗石，用香油在細石上慢慢磨去鏽，然後用打鐵爐邊打下的鐵花三兩，加入木炭一兩，水銀一錢，一同研成細末撒在劍上，用布片蘸油擦拭，長時間磨使它光亮，用絲綿擦拭乾淨，用酥油塗抹後掛在牆壁上。點銅斑的方法。

硇砂、寒水石（各半兩）、金絲礬（二錢）、膽礬（三錢）。

以上藥材研為細末，用清鹽水調和，先將銅器用綠礬和鹽水塗一次，放在火上燒。

塗第二次後再上藥，讓它乾燥。再挖地作一個坑，用炭火燒紅，用醋澆在上面，然後將銅器放入坑內，用醋糟蓋在上面，再用土掩蓋。

半月後取出，洗淨擦乾，用黃蠟擦拭，自然會有各種顏色。

硃砂斑：先用古銅器在火上燒去油污，用好米醋塗它再燒去油，然後用白礬、硼砂等分為末，用醋調和，隨意點在銅器上，用火燒到微紅，用風木炭打磨，顏色像胭脂，非常好。

洗古銅：先將銅器用水洗淨擦乾，用搗篩過的極細灰末全面擦拭，用硬靴刷刷它，然後用絲綿揩擦顯出光澤。磨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