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齊

「宣」類藥物可以去除外在的阻礙阻塞，如生薑、橘皮之類的藥物就是。氣機鬱結不能散發，適宜用宣發的方劑來疏散它。

一般人都把宣劑當作瀉下劑，卻不知道十劑之中已有通劑。

世人都說：春天適宜用宣法，以為這是向下攻奪的藥物，卻不知道張仲景說：大法是春天適宜用吐法，因為春天的病是病在頭部的緣故。

何況十劑之中偏偏不見吐劑，難道宣劑就是所謂的吐劑嗎？

《內經》說：病位高的，因而讓它越過上出，就是宣法使邪氣升提上越的意思。用君王召喚臣子叫做宣，義理或許相同。傷寒邪氣在上部，適宜用瓜蒂散。頭痛，用蔥根豆豉湯。傷寒心中懊憹，用梔子豉湯。精神昏亂，用梔子厚朴湯。從瓜蒂散以下都是湧吐劑。

這是張仲景不傳的妙法，世人都當作平和的方劑使用，沒有人揭示其中的秘奧。我因此發掘出來，那麼它是湧吐劑就明白了。

所以風癇中風、胸中各種實證、痰飲寒結，胸中熱邪鬱結在上，邪氣上逆而不下，久而久之就會產生喘咳、脹滿、水腫等疾病，非用宣劑不能治好。

「通」類藥物可以去處瘀滯，如木通、防己之類的藥物就是。病邪留滯不能運行，用通暢方劑讓它流通，這叫做流通。

大小便不通，適宜用木通、海金沙、大黃、琥珀、八正散之類的藥物。腹中急迫肛門墜重，多次上廁所卻排不出大便。雖然通法與瀉法相似，但大體上通法較輕而瀉法較重。凡是麻痹、氣血鬱滯、經脈隧道不通利的，非通暢方劑不能治愈。

「補」類藥物可以去處虛弱，如人參、羊肉之類的藥物就是。身體虛弱不足，適宜用補益方劑來扶助它，補益身體的不足。

一般人都知道山藥丸、鹿茸丸是補益之劑，然而這些是衰老下虛脫的人才適宜使用的。現在往往用在年輕人身上，這太過分了！

古代的甘平、甘溫、苦溫、辛溫都作為補益之劑，難道只有硫黃、天雄是補劑嗎？何況五臟各有補瀉，肝實要瀉心，肺虛要補腎。《內經》說：東方實，西方虛，瀉南方，補北方。

大凡虛證有六種：表虛、裡虛、上虛、下虛、陰虛、陽虛。

如果是陽虛就用乾薑、附子，陰虛就用大黃、硝石補益。

世人相傳以熱為補，以寒為瀉，雖然不是一天兩天了，豈知苦酸甘辛鹹五味各補其相應的臟。《內經》說：精氣不足的，用五味來補。善於用藥的醫生，使病人多吃五穀雜糧，才是真正懂得補益之道的人。

如果大的邪氣還未除去，正當腹部脹滿，心中火邪正盛，腎中水液正在耗傷的時候，卻急忙談論用鹿茸、附子，怎麼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補益之劑呢？

「瀉」類藥物可以去處結滯，如葶藶、硝石、大黃之類的藥物就是。間隙而有餘邪，適宜用瀉下方劑來祛除，這叫做泄瀉。各種疼痛多為實證，疼痛隨著通利而減輕。

《內經》說：實證就瀉它，對那些實邪要散開然後瀉去，腹部脹滿的要從內部瀉出，大黃、牽牛、甘遂、巴豆之類都是瀉劑。只有巴豆不可不謹慎。

巴豆性燥熱，毒邪不除就會變生其他疾病，即使不得已要用，也必須用其他藥物來制約它的毒性，在千百種病證中或許可以一二種情況用之。

如果不是暴急的疾病，大黃、牽牛、甘遂、芒硝就足夠了。

世人往往因為巴豆性熱而不畏懼，因為大黃性寒反而畏懼，怎麼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瀉劑呢？

「輕」類藥物可以去處實邪，如麻黃、葛根之類的藥物就是。實邪蘊結，適宜用輕劑來宣揚散發。

風寒邪氣開始侵襲皮膚，頭痛、身熱，適宜用輕劑或疏散風邪的藥物，升麻、葛根之類就是。《內經》說：根據病邪輕淺而宣揚散發，發散就是所謂的解表。

疥癬痤瘡痱子適宜解表，汗液用來泄邪，毒氣用來熏蒸，都是輕劑的功用，所以桂枝、麻黃、防風之類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
如果感冒傷風而頭痛身熱，在兩天內用雙解散及通鼻嚏的藥物，解表出汗都是輕劑所說的功用。

「重」類藥物可以去處膽怯，如磁石、鐵粉之類的藥物就是。膽怯就會正氣浮越，適宜用重劑來鎮定它，這叫做鎮墜。

這類藥物有硃砂、水銀、寒水石、黃丹之類，因為它們的性質沉重。

久病咳嗽，痰涎上湧，咽喉不利，身形消瘦不能峻烈攻伐，用這些藥物來重鎮它。所以《內經》說：病勢重的要因而減輕它，貴在逐漸生效。

「滑」類藥物可以去處黏著，如冬葵子、榆白皮之類的藥物就是。澀滯就是氣機黏著，適宜用滑利方劑來通利它。《周禮》說：用滑來滋養孔竅。大便乾燥結滯，小便淋瀝澀痛，都適宜用滑劑。乾燥結滯的，用麻仁、郁李之類吧？淋瀝澀痛的，用葵子、滑石之類吧？

大小便都不通的，是指前後二陰都閉塞了，這叫做三焦約束。約，就是束縛的意思。先用滑劑潤澤滋養那些乾燥的地方，然後再攻下，就不會有過失了。

「澀」類藥物可以去處脫失，如牡蠣、龍骨之類的藥物就是。滑利導致氣虛脫失，適宜用澀劑來收斂它。睡覺時出汗不能禁止，用麻黃根來澀止。

腹瀉不止，用豆蔻、枯白礬、烏賊魚骨、罌粟殼來澀止。凡是酸味都和澀的作用相同，是收斂的意思。

咳嗽氣逆上奔，用薺汁、烏梅煎來安寧肺氣的，都是酸澀的方劑。

然而這幾種應當治本以祛除病邪，不可固執地只用澀腸止瀉，這才是萬全之策。

「燥」類藥物可以去處濕邪，如桑白皮、赤小豆之類的藥物就是。濕邪就會造成重著，適宜用燥劑來祛除它。

積累的寒氣長久冷盛，吃完東西也不覺飢餓，嘔吐腹瀉排泄物腥臭穢濁，肢體屈伸不利，身體上下的水液澄清透徹清冷，這是因為大寒的緣故，適宜用乾薑、良薑、附子、胡椒等來燥濕，不是積寒的病不可用。

如果長期服用就會變成出血、血泄、大枯大竭、小便大便癃閉不通、耳聾眼盲衰弱無力的疾病。假設有長期服用而不生這些病的，千萬不要固執地認為是對的。因為久服而不生病的只不過一二個，誤傷致死的卻有千百個啊。

如果是患濕病的，那麼白朮、陳皮、木香、防己、蒼朮都能祛濕，也是燥法的平和之劑。

黃連、黃柏、黃芩、大黃它們的味道都是苦的，苦屬火，都能燥濕，這是《內經》的根本宗旨。然而世人的認識與此相違很久了，嗚呼！難道只有薑、附之類才能算燥劑嗎？

「濕」類藥物可以去處枯竭，如紫石英、白石英之類的藥物就是。枯竭就會造成乾燥，適宜用濕潤方劑來滋潤它。潤法雖然與滑法相似，它們之間稍有一些不同。《內經》說：用辛味來潤燥，大概是因為辛能促進氣化而生津液的緣故。

至於硝石的性質雖然是咸的，本屬於真陰之水，實在是滋潤枯竭的最好的藥物，人有枯竭乾燥皺裂褐色的病證，不只是因為金化造成的，大概是有火邪乘襲的原因，非用濕潤方劑不能治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