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衰老（2）

《晉書》列傳說：石季龍僭越稱帝，調發附近郡縣的男女十六萬人，用十萬輛車運土建築華林園。

揚州進獻五隻黃鶴雛鳥，脖子長達一丈，叫聲能傳到十幾里外，在玄武池中泛舟遊玩。

命令他的兒子石宣到山川祈福，藉此遊獵，乘坐大車，打著羽葆華蓋，樹立天子的旌旗，十六軍隊的士兵十八萬人，從金明門出發。

石季龍帶著後宮登上凌霄觀眺望，嘆息說：我家父子如此，除非天崩地陷，還有什麼可愁的呢？只管抱子弄孫每天享樂罷了。石宣所經過的三州十五郡，物資儲備被消耗殆盡。石季龍又命令兒子石韜也像這樣做。從幷州出發，遊歷秦晉。石宣向來厭惡石韜受寵愛，這次出行，更是嫉妒得厲害。於是互相圖謀的計策由此萌生。很快，石宣派刺客在佛舍刺殺石韜，又想要圖謀不軌。事情敗露後，石季龍殺了石宣。石季龍死後，他的後代也被誅殺了。唉！

石季龍的富貴都不足以依靠，而現在那些平庸無能的人有十倍百倍的錢財，又怎麼足以仗勢作威作福而去造下罪業呢？

我雖然憔悴隱居，但言行舉止從不曾用陳腐的老套，因為孔子的性與天道無法得以聽聞，所以借託佛教來談論本性罷了。

佛說：一切山河大地都從如來的佛性中流出，如此說來，佛這個字是一切有情眾生的覺悟，是靈明的心性。

其實就是大羅天在空劫之前的先天祖氣，也就是元始天尊。

人人都懷抱著這個靈性卻不自覺，所以佛經說：一切眾生本來就已成佛，因為不覺悟，所以叫做眾生；因為覺悟了，所以叫做佛。

現在所見的地獄變相圖，是唐太宗因進入冥界的境界，命令宰相閻立本畫成圖畫來給人看。我年輕時滑稽玩世之時，未嘗不在嘲笑之列。

有一天在外面，因為病得很厲害，恍惚中所見的境界，和我家骨肉親人夢中所見的同一天境界因緣沒有絲毫不同，於是便閉口不敢再開玩笑。

後來閱讀史傳和語錄文字，才知道近代以來王公大臣在佛書中獲得大安樂的不可勝數。

所以韓昌黎排斥佛教非常激烈，最終卻從大乘佛教中得到正法；歐陽文忠公厭惡佛教如同仇敵，卻又自號六一居士。這難道不是自己有所體會因而翻然改悔嗎？可悲啊！

世人不明瞭佛的心意卻沉溺於佛事，所以梁武帝的災禍，侯景到來都不知道；秦始皇想要成仙，徐福離去後一去不返。更何況那些區區小事，怎麼能勝過他的業障呢？

那充滿業障的心，把酒當作水喝，把虛妄當作常態，心念念念遷移凋謝。

晝夜呼吸一萬三千五百次，每一次呼吸脈搏行走三寸，元氣週行全身，脈搏行走八百一十丈，寒來暑往的誘惑，萬物迷惑使得神明流失得很遠了。

養生的人如果把這些當作根本，那就是認賊為子，難道不是大錯特錯嗎？

所以岐伯說：出入的功能廢除，神機就會化滅；升降的作用停止，氣就會孤獨危亡。《易經》說：精氣凝聚成萬物，遊魂變化是萬物的變遷。從前有兩個人到我這裡來辯論生死大事。

一個人說：人的生命，稟受天性於上天，養育人命於大地，百年的身體，不過是仁義罷了。

等到生命終結時，清明的魂魄歸於天，混濁的魄歸於地，又有什麼可懷疑的呢？

另一個人說：人的一生，以生存當作自我，以得到當作強盛，把虛妄當作常態；這是蟲穢聚集的倉庫，愁慮集結的囊袋；有時為此謙讓，有時為此爭奪，都是孜孜不倦地忙碌。一個叫殘忍，一個叫忠良。拘束它，心目就成為外寇；放縱它，血氣就在體內互相殘害。想要掌握它的要點，不知道什麼是主要的。業力意識茫茫無邊，一旦一口氣不來，怎麼知道它會往哪裡去呢？

我各送他們一首詩，其中一首說：探究源頭要約結果道理不錯，四種過失莊重恭敬害怕虛度光陰。一生不踐行中庸之道，就像一曲陽關曲唱罷無可奈何。

另一首說：超凡脫俗的一句話絕對無可商量，說破了讓你笑到斷腸。一切順遂都是生死的事，不要讓厭倦留戀之作為心王。有人能如此，便可見到養生的主宰了。

大體上說來，晚年時期的景況，勞累和安逸各有不同，因為操心的人比出力的人更為辛苦。

善於做自己內心主人的人，操勞時是這樣，安逸時也是這樣，就像魚喝水，冷暖自己知道。

人到五十精力將要衰竭，最大的原則應當是二十天一次性交泄精。

六十歲應當封閉固守不要泄精，如果不能堅持的，一個月一次性交泄精。超過這些都是平常情況，不足以作為法則。

凡是肥胖壯盛體質強厚的人，從壯年到老年，衣物飲食與藥物，都適宜用疏暢清利的。肉類雖然多，也不要讓它超過主食。水果適宜棗子、柿子、蓮藕，蔬菜適宜韭菜與蘿蔔。

飢餓時飲食應先吃熱的東西，然後適宜配合溫涼及時的飲食，不要放縱吃黏滑、燒烤、煎炸、辛辣、燥熱的味道，防止有內部郁結的風痰，外發為癰疽的病證。即使清瘦但向來稟賦強實兼有痰證的人，也用這個方法。

清瘦虛弱的人，從壯年到老年，衣服與藥物都適宜溫暖厚實。性寒的東西傷胃，腥臊生魚片、燒烤、生冷油膩都應當少吃。如果是肥胖而向來稟賦滑泄、虛寒容易感受的人，也用這個方法。其餘扶助衰老、潤澤乾枯的方劑各類列在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