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科引（9）

丹溪說：本方認為疽病癒後經常服用，半年效果尤其顯著。但這是針對體質壯實、氣機鬱滯的人，不能一概而論地使用。

有一個人飲食厚重，氣機鬱滯，性情固執，年近六十，患了背疽，醫生給予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，只有喝香附末覺得很舒暢，從頭到尾只用這一味藥而痊癒，這種情況千百人中只有一兩個。

瘡疽有三種：腫起較高且柔軟的，發於血脈；腫起較低且堅硬的，發於筋骨皮肉；顏色沒有變化的，發於骨髓。

又說：用手按壓搖動，瘡腫的根部堅實而範圍大，表示位置深；根部小而浮淺的，表示位置淺。

另外，觀察剛剛長瘡時，如果就感覺高燒怕冷，身體拘急頭痛，精神不安，煩躁想喝冷飲，那麼瘡疽必然很深；如果生活起居正常，飲食如常，那麼瘡就浮淺。惡瘡初生時，瘡頭像小米粒，稍微有些疼痛或發癢，不小心碰破它，就會紅腫蔓延，這暗示著病位較深。要斟酌它的深淺，浮淺的就用解表法，深沉的就用疏通法。

《精要》說：剛開始患處高腫，過了五七天忽然平塌凹陷的，這是毒邪內攻的徵候，要用托裡散、內補湯填補臟腑，使其堅實。最怕的是毒邪穿透胸膜或腹膜，這種情況十個沒有一個能活。

丹溪說：癰的病邪較淺，它的停留壅塞只在經脈之中，並且專注於體表，所以初發病時體表就發熱，患處就像枕頭、像盆一樣高高腫起，疼痛劇烈。即使毒邪想要下陷，但因正氣內固不願接受，所以或者便秘，或者口渴、氣逆來抵抗它，因此骨髓始終不會乾枯，五臟也始終不會受損。

疽的病邪，它的停留壅塞向內連及五臟，而不專注於體表，所以身體有時不發熱，患處有時不腫痛。如果出現聲音嘶啞、面色脫失、眼睛發黑青小、十指腫黑的，多數會死亡。

治療癰初發，應當以潔古的方法為主，表證的就用發散法，裡證的就用攻下法；用火灸來引導，用藥物來外敷。膿還沒形成的必定能內消，已經形成的就使其迅速破潰。

治療疽初發，應當以涓子的方法為主。填補臟腑，使其充實，不要讓下陷的毒邪蔓延擴散。

外部用火灸，引導毒邪透發出來，使毒邪有出路而不胡亂內攻，這樣可以轉死為生，變凶為吉。

如今世人不能分辨癰和疽，一概用宣熱拔毒的方法，外用五香來托舉氣機，內用大黃來耗竭營血，始終不明白這種用藥的錯誤，可惜啊！

癤子初起時突起，浮在表面色紅，沒有根部，腫在皮膚上，範圍只有一二寸寬，有輕微疼痛，疼幾天後稍微變軟，薄皮剝落開始流出清水，之後破潰流出白膿。如果不破，就用替針丸。

癰初起時紅腫突起，範圍寬三四寸，發熱怕冷，口渴或不想喝水，有抽掣樣的疼痛，四五天後按壓稍微變軟。此證毒氣浮淺，春夏季節適合用防風敗毒散，加生薑、蔥、紅棗煎服。

秋冬季節去掉生薑、蔥、紅棗，加入木香。病位在身體上半部加栝蔞，在身體下半部加射干。

還有一種情況是皮膚顏色不改變，但肌肉內部有輕微疼痛卻很劇烈，伴有發熱、怕冷、煩躁、口渴。

此證熱毒深沉，時間久了按壓時，中心稍微變軟，表示膿已形成，要用火烙開來排出大量膿液，適合服用托裡的藥物。

疽初起時長出白色顆粒像小米粒，隨即感到發癢疼痛，觸碰時疼痛連心，這是疽開始發作的徵兆。如果誤觸了，就感到輕微紅腫疼痛，三四天後，根部有紅暈，逐漸擴展，全身高熱，口微渴，瘡上也發熱，這就是疽。

疽上逐漸長出像黍米一樣的白粒，用銀篦逐個挑掉，不要讓出血，即使有少量出血也無妨，不出血更好，然後用老皮散外敷。過了五七天，瘡頭很多像蜂窩一樣，膿不肯出來，冬天用五香連翹湯，夏天用黃連羌活散，夏初用防風敗毒散加蔥、紅棗，秋天去掉蔥棗，加入木香。

如果形體和氣機都充實，脈象洪數有力，疼痛腫脹紅熱擴散，高燒便秘，適合用五利大黃湯、復元通氣散，可以選用其中一種來通利。

還有一種情況是初起時有白粒，誤觸之後，就覺得情緒不舒暢，背部腫脹像石頭一樣硬，全身煩躁疼痛，胸膈痞塞悶脹，怕聞到食物的氣味，這叫做「外如麻，裡如瓜」，疽毒深重惡劣，內連臟腑。

疽頂有數十個像花椒一樣的白粒，偶爾有像蓮子、蜂房那麼大的，用手指按壓有膿但不流出，時常有清水，輕微腫脹而不突起，根部紅暈逐漸擴展，或者發癢疼痛或者不痛，疽不太熱，瘡反而下陷，像頑固的皮膚逐漸變成黑色，神志恍惚，身體沉重，脈象如果虛弱，就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濃煎調服。瘡瘍引起鬱冒（俗稱昏迷），應該用發汗法就會痊癒。

如果發腫，全部柔軟而不痛的，是血瘤；虛腫而顏色發黃的，是水腫。

發腫一天天長大而不太熱，時時有牽拉疼痛的，是氣瘤。

氣結氣腫，長久不消散，後來也會化膿。各種癃瘤、疣、贅等，到了年老體衰時，都會從內部自行潰爛。在壯年時治療，可以沒有後顧之憂。

瘡疽患者疼痛平息，自己安靜，飲食知道滋味，脈象和症狀都比較和緩，緩則治本，所以可以用王道平和的藥物慢慢調治，也沒有不癒的。

如果脈象充實，紅腫灼熱，煩躁怕冷發熱，脈象和症狀都屬於實證，不用硝石、大黃這類猛烈藥物不能祛除，如果用王道平和的藥物就不對了。

如果瘡瘍聚腫不破潰，破潰後膿水清稀，或者腹瀉腸鳴，吃不下東西，隨時嘔吐，或者手腳都冰冷，這是脈象和症狀都屬於虛證，不用大補的藥物不能平息，如果用硝石、大黃這類攻伐的藥物，也是不對的。

所以治療這些證候，應當辨別表裡虛實，根據情況適當治療，才能獲得萬全。

東垣說：瘡疽，感受的途徑有內外之別，治療的方法有寒溫之異。

感受於外邪的，按理應當用溫性藥物托裡；如果反而用寒涼的藥，就會把皮毛的病邪引入骨髓。

感受於內邪的，按理應當用寒性藥物疏通利導；如果反而用溫性藥物托裡，就會使骨髓的病邪向上透達皮毛。

這樣勢必導致表裡都潰破，共同形成瘡毒，痛苦加重百倍。輕則危險，重則死亡了。

男女癰疽，《精要》說治療方法沒有差別。丹溪說：婦女情性偏執，比起男子，其治療難度何止十倍？即使有虛證應該補益，也應當考慮到其偏執的性情。

有一個婦人早年守寡，喜歡吃喝，身形肥胖高大，性格深沉篤實，年齡六十歲，六月間患了背疽，位置靠近脊椎。

醫生就橫豎切開放血，混雜使用五香十宣散，用酒送服一個多月，從未考慮到她寡居的憂鬱、酒肉的毒害、偏執的積滯、時令的暑熱，最終導致瘡口平塌下陷，拖延了兩三個月還沒痊癒。

小兒是純陽之體，容易有熱，心氣鬱結而多生瘡，胎毒和飲食過度而受熱毒，犀角散效果最好。其餘依法治療，如果用峻下藥，恐怕損傷他的胃氣。

丹溪說：六條陽經有的多氣少血，有的少血多氣，有的多氣多血，不能一概而論。

所有經脈中只有少陽經、厥陰經發生癰時，按理應當預防，因為它們多氣少血，血少則肌肉難以生長，瘡口長久不癒合，必定成為死證。

有的人倉促使用驅毒利藥來攻伐陰分的血，災禍立刻就會到來。剛出現腫痛時，參考脈象和症狀，如果有虛弱的情況，就給與滋補，使得血氣不虧損，可以保證最終吉祥。如果使用普通的驅熱拔毒以及散氣藥，造成虛上加虛的災禍，就像翻手掌一樣容易。

有一個人年齡三十歲，左腿外側紅腫；另一人年齡四十歲，脅下紅腫。兩個人都沒有預防本經（少陽經）血少，魯莽地使用大黃攻裡而死亡。

有一個人年齡六十歲，左胳膊外側長了一個核。一個女子大腿骨中疼痛。

這兩個人也沒有預防本經血少，魯莽地使用五香十宣表散而死亡。

（以上病例，不屬於膏粱厚味、丹毒火熱的變證，而是因虛勞氣鬱所致。只適合補益形氣，調和經脈，瘡自然會消除，不必等到發汗或攻下就好了。如果不詳細辨析脈象、症狀以及經絡受病的差異，貿然攻下，首先就犯了病禁和經禁，所以導致失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