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機（2）

寒冷與暑熱的氣候變化沒有常規，尤其難以調養身體。凡是居住的人與行旅在外的人，冬天和夏天的衣服都不可缺少，要隨著氣候變化，迅速增減衣物，延緩了就會導致生病。

此外，嶺南地區的海風很不尋常，稍微吹到人身上就會生病，無論是坐著、躺著或更換衣服，都應當謹慎小心。

嶺南地區雖然以多暑熱致病，但四季也有傷寒、瘟疫等疾病，種類不一。當地人不論是什麼疾病，全都稱之為瘴氣，治療上常常出錯。有時一年中出現嚴寒，氣候近似中原一帶。

而且當地習俗向來沒有養蠶紡織，冬天不穿棉衣，房屋簡陋有縫隙，門戶關不緊。突然遇到當年寒冷，那麼第二年瘟疫必定會興起。

醫生治療瘟疫，應當依照原本的治法，同時順應當地的風土氣候，以及病人體質的強弱來加減用藥就可以了。

瘴瘧的發生，大多是因為體內潛伏暑熱又受到寒涼損傷所導致，即使不是因為吃了冷的食物，也是因為外在感受寒邪，內在飲食損傷脾胃所致。

大體上，體內潛伏的暑熱較淺而寒象較多的容易治療；潛伏的暑熱較深而熱象較多的，就難以治療。

近來有北方醫生來到這裡，用大柴胡湯治療熱性瘴病，必須是體質原本強壯結實的人才能承受。

像當地人長期服用檳榔，臟腑之氣已經虛弱，往往不能服用寒涼藥物，然而當地人一見到皮膚發黃就認為是不治之症，實在令人悲哀啊。

北方人來到嶺南，僕人婢女大多會患瘴氣病。這是因為勞作辛苦的人，飲食不正常，白天冒著暑熱，夜晚又常睡在地上，而且凡事不能避開禁忌，所以最先受到傷害而死亡。既然與他們同甘共苦，就應該特別留意告誡他們。

民間習俗，有病一定召請巫師來祭祀鬼神，士大夫都嘲笑他們相信巫術而不相信醫藥。我認為這種情況實在值得同情憐憫，而不應該嘲笑。百姓雖然非常愚昧，但誰不懂得趨利避害？何況這是關係到性命的事，清楚明白很容易看見。如果醫生能治好人的疾病，他們何苦不去找醫生呢？

這是因為嶺南地區的好醫生非常少，藥物品類尤其缺乏，何況是深山、海島上的百姓，又從哪裡能得到醫藥呢？所以他們不得已而相信巫術，難道是情願的嗎！

瘴病種類不一，而當地人認為啞瘴最為危急，它的症狀是剛染病時，就立刻失聲，不超過一兩天就無法救治。醫家大多說是極度熱邪所致，也有人說是體內蘊積熱邪又感受寒邪所引發。

近來看到有北方醫生用單味煎煮的生附子治好這種病的，這難道是以熱藥治療熱病，或者是用來發散寒氣的呢？

我觀察到有人說飲用溪澗水會中毒，使人失聲，由此可知，凡是失聲的人，不一定都是因為瘴氣。

溪澗水中有毒是確實存在的事實，道路上大多沒有井水，而靠近江邊的居民以及在山中行走的人，都飲用溪澗的水，難道沒有偶然中毒的嗎？所以行旅之人之所以多病，難道不就是這個原因嗎？

嶺南地區有很多毒草，豬吃了這些毒草，而人再吃豬肉，也會使人中毒。

所以北方人越過嶺南大多告誡不要吃豬肉，然而嶺南地區能夠導致瘴病的原因，不只一個方面。

順泉說：嶺南的豬，在市場裡的吃豆子和酒糟，在鄉村的吃米糠、碎米和芋頭苗，沒有吃草的，如果這樣說，那麼牛、馬、羊等牲畜的肉，全部都不能吃了，這說法對嗎？這就是這種說法不足以相信的原因。

從前傳說離開嶺南會得回頭瘴，大體上與在廣東地區發作的瘴病，以及剛進入廣東地區水土不服的情況沒有差別。

這是因為南方陽氣容易耗散，陰氣經常旺盛，陰陽二氣相互搏擊，四季都有寒熱之氣，人感受了就會產生寒熱的疾病，發冷時就戰抖，發熱時就鬱悶不舒，大多經由出汗而解除，這就是廣東瘴病的寒熱症狀。

現在所說的回頭瘴，以及剛進入廣東地區水土不服的人，也不過是陰陽相互搏擊，氣候不調和而感受疾病罷了。

嶺南的天氣，冬天沒有霜雪，春天寒冷秋天炎熱，氣候不整齊，有時一天之內就突然變化，與外地天氣大不相同。

現在所說的回頭瘴，是因為先感染了廣東地區的氣候，又感受了外地的氣候，冷熱相互衝突，寒暖不調和，於是就形成了陰陽相互搏擊的疾病。

必須衡量當時的寒熱情況，估量自身元氣的強弱，比如在初冬時節離開嶺南，廣東還比較暖和但必定會變冷，有時轉吹北風，偶爾會有突然的寒冷。

如果在旅途中的時候，適合服用和解散、神朮散這類藥方，來調和脾胃、驅逐風邪。

等到了外地，那裡天寒地凍，快要抵達當地邊境的時候，可以服用正氣散、養胃湯這類藥方，來斷絕舊有的瘴氣，抵禦當時的寒冷。

然而這四種藥方只是工具罷了，真正關鍵在於保養身體、調養生息，仔細斟酌時序變化，千萬不可以因為離開了煙瘴之地就放縱慾望，這就是疾病發生的原因。所以所謂的「回頭瘴」，難道是虛假的說法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