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劑（2）

從前，先王統治下的百姓，最初也曾經罹患痞病。先王難道不知道用快速的方法猛然擊散它，以求迅速見效嗎？只是因為那會對最後造成傷害，所以不敢只求自己心裡痛快。

他們用溫和的方式安撫百姓，以仁義教導他們，以禮樂引導他們；暗中化解混亂，除去積滯。

從旁觀察，似乎疲憊的樣子是有的，但是按月計算、按年考察，前一年的風俗已經不是今年的風俗了。

不加以打擊搏鬥，沒有任何違逆，因此每天去除他們的暴戾之氣，卻不損害他們的歡樂之心。於是政事成就，教化通行，長久安樂而沒有後患。

所以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治理，都是經過多位聖人，歷經數百年風俗才形成。那麼我的藥需要一年才能治好病，也就不足為怪了。

所以說：天下的道理，凡是讓自己心裡痛快的，最終必定會有損傷；想要最終沒有損傷，就不能指望它讓自己一時痛快。雖然如此，難道只是治理天下如此嗎？客人再次拜謝，並傳播這個說法。（《張右丞文集》）

神仙的事情不能完全否定，但人的性命由天決定，或許難以遇到。人生在世，處處被牽絆束縛。

年幼的時候，就有供養父母的勤勞；成年之後，又增加了妻子兒女的拖累。

衣食等生活所需，公私的勞役，在這種情況下還期望隱居山林，超脫於山澤之間，千萬人中也難得有一個。再加上煉丹所需金玉的費用、爐鼎等物品，更不是貧窮的士人所能辦到的。

學習的人多如牛毛，成功的人卻像麟角一樣稀少；華山之下，白骨多如草莽，哪裡有能夠成功的道理？考究佛經，即使成了仙，終究還是會死。不希望你們專心致力於此。

至於那些愛惜保養精神，調理護衛氣息，節制謹慎起居，調適寒暖，禁忌飲食，服用藥物，順應天賦，不至於夭折短命的人，我沒有什麼可批評的。

庾肩吾經常服用槐實，七十多歲時，眼睛還能看小字，鬍鬚頭髮仍然烏黑。

鄴中的朝官，有專門服用枸杞、黃精、白朮、車前子而獲益的人很多，不能一一列舉。

我曾經患有牙病，牙齒鬆動快要脫落，不論吃熱的還是冷的食物，都疼痛難忍。

偶然看到《抱朴子》中固齒的方法，早晚叩齒三百下效果很好，照做了幾天就痊癒了，至今堅持不斷。凡是想要服用藥物，陶弘景的《太清方》中總錄非常完備。只是必須精細審查，不可輕易服用。

近來有個叫王愛洲的人在鄴城學習服用松脂，沒有掌握好節度，導致腸道堵塞而死，被藥物耽誤的人很多。（《顏氏家訓》）

紹興十九年三月，英州僧人希賜前往州城南邊三十里處掃塔。有一艘客船從番禺而來，船中有一位士人帶著一名僕人，患病腳軟無力無法行走。

船夫憐憫地說：我有一種藥，治療腳病效果如神，服用後痊癒的人不計其數。

於是因為祭廟喝酒喝得大醉，就進山採藥，用酒浸泡後交給病人，讓他在天還沒亮時服用。

病人依照他的話服藥，藥一入口就呻吟起來，說腸胃劇痛像刀割一樣。天亮時就死了。士人因此責怪船夫。船夫生氣地說：怎麼會有這種事？隨即取昨晚剩下的藥，自己用酒浸泡後服下，沒過多久也死了。原來是山中有很多斷腸草，人吃了就會死。

而船夫所採的藥被斷腸草的根蔓纏繞在一起，因為醉酒沒有仔細辨別，直接投入酒中，因此招致禍患。由此可知草藥不可胡亂服用。（《夷堅志·甲志》）

人有貴賤老少，疾病應當分別論治；疾病有新久虛實，按理應當分別用藥。因為人心像臉一樣，各不相同。正因為心不同，臟腑也不相同。

臟腑既然不同，卻用同一種藥治療眾人的疾病，這怎麼可能呢？

所以張仲景說：再加上地勢高低不同，物性剛柔以及飲食居處也不相同。

因此黃帝提出四方之問，岐伯列舉四種治療方法的能力，臨證治病，應當兩方面都審察。像這樣，如果按照方劑配藥，一概而用，也太粗略了。

凡是人從少年、老年、長者、壯年，氣血的盛衰，必須分別審察，決不可忽視。（《本草類說》）

醫生必須識得脈象才能認識疾病，疾病與藥物相對應，古人只用一味藥治療，藥氣純正而功效更加迅速。

現在的人不認識病源，不辨別脈理，藥物品種很多，常常用到十五六味，攻補雜亂施用，不能專注於一藥之力，所以治療疾病難以收效。

韓天爵《醫通》說：開藥方不必品種繁多，只要看張仲景的方劑是多麼精簡任用。

朱丹溪說：李東垣用藥像韓信用兵，多多益善的說法，大概是隱諱的說法。（《續醫說》）

高明的醫生以儲備藥材為能事。在倉促之間，要防備那些不容易買到的藥材所需。

比如桑寄生、桑螵蛸、鹿角霜、天靈蓋、虎膽、蟾酥、空青、灰臘、雪水之類，這類藥材很多，不能一一列舉。

唐元澹曾經對狄仁傑說：下屬侍奉上級，好比富戶儲積東西以備自用，肉乾腊肉等用來供應美味，人參、白朮、靈芝、桂枝用來預防疾病。

韓愈《進學解》說：玉札、丹砂、青芝、赤箭，牛溲、馬勃、破鼓的皮，全都收集儲存，以備使用而無遺漏，這是良醫的做法。

羅謙甫說：一位千戶七十多歲，秋天因為內傷飲食，又淋了雨，突然發生腹瀉。

醫生用藥止瀉，沒過幾天又因飲食不節而腹瀉，止了又傷，傷了又瀉。過了幾個月，逐漸消瘦睏倦，飲食減少，小腹痛，腸鳴。一位醫生用養臟湯治療，腹瀉止住了，卻增添了嘔吐。

另一位醫生用丁香、藿香、人參、橘皮煎生薑，喝了幾服，嘔吐止住了。又過了一個月，仍然虛弱，吃不下東西，好幾天不大便。

醫生說：氣血衰弱，脾胃長期虛弱，津液消耗減少，用麻仁丸潤腸就可以了。

有一個人說：有位牛山人（就是民間用方而不明醫理，所謂的下等醫生），看到症狀不加猶豫，果斷用藥，治病很快見效（所以用攻下藥、毒藥來劫奪病勢，對實證能迅速治癒），前來求治的人很多。

於是請他來診視，他說：這是風秘，用搜風丸通利就會痊癒。只服用了一劑，腹瀉了好幾次，千戶就死了。唉！年紀大、久病，虛弱的證候又用重劑瀉下，怎麼能不死？

所謂下等醫生用藥沒有依據（不依據醫理），危害生命，大概說的就是牛山人這樣的人吧！

凡是煎製湯液、丸散、藥餌之類，必須委託親近可信的人，細微之處不可不謹慎。藥材雖然已經配製正確，煎製也需要合適的人。如果得不到合適的人，那麼修製不精細，即使有好的藥材也難以見效。

常常有煎藥委託給不懂事的婢女僕人，有的用大火快速煮乾，藥汁卻沒有煎出來；有的藥汁沸騰溢出，卻另外添加茶水。

每當製作丸藥，有的不潔淨，混雜了土灰；該用酒浸泡的卻用水；該用炮炙的卻用生的。像這一類情況，都沒有療效。這還只是細微的害處罷了。

更有甚者，仇人奸佞嫉妒，暗藏詭計，有的引誘婢女僕人加入砒霜、硇砂，有的趁空自己投下蠱毒。

常常見到病家醫家沒有加以察覺，屢次被傷害性命的事例說也說不完。等到事情敗壞追究起來，後悔也來不及了。所以說：煎製必須用親近可信的人。

人既用五穀來養生，也需要用藥物來治療疾病。如果沒有藥物，那麼寒暑勞苦太過，喜怒飢飽沒有節制，時令不正常，養生沒有方法，貧窮的人求不到醫藥，即使富裕的人有時也沒有好藥，或者客居在外、半路生病而無法治療，像這樣因病而夾雜其他問題的人很多。

而且那些好行仁義的士人，有濟世救人的心，有的收藏一個驗方，有的擁有一種奇藥，計算藥力的強弱，精心修製，廣泛施捨，使得那些沉重頑固的疾病、各種痛苦萬狀、危急嚴重的症候，一服藥就能治癒，讓呻吟之聲變為和樂之氣。

即使自身貧窮、力量不足，難以配藥救人的，如果真的能得到有奇效的藥方，根據所治療的疾病，印刷或抄寫千百份，張貼在牆壁道路之間，利益也很廣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