亢則害承乃制論（2）

前後二篇，所論雖然有歲氣、運氣的不同，然而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的道理，大概是無處不然的。

正因為無處不然，所以就人而論，五臟交替維持平衡，一臟不平衡，就由所不勝的臟來使之平衡。五臟交替維持平衡，不就是在未亢時防範它嗎？

一臟不平衡，由所不勝的臟來使之平衡，不就是在已經亢時加以剋制取勝嗎？

姑且以心火來說，如果心火不亢，腎水雖然是心火所畏懼的，也不過防範罷了；一旦有亢，就會起來剋制取勝，其他臟都是這樣。

「制生則化」應當作「制則生化」，大概是傳寫的錯誤，而解釋者和讀書人都沒發覺，因為理解不通，於是連這四句也遺漏不取了。

殊不知前面二句說的是亢而有害、有害而有制，這四句卻是害與制之外的額外意涵。如果遺漏了，就無法看到經義的周全了。

「制則生化」正好與下文「害則敗亂」相對，文辭義理都通順，不需費力曲解就能自然通達。

「制則生化」的意思是，有所制約，六氣就不會過度而成為平和，平和則萬物生生不息、變化無窮。化是生的極致，所以生先於化。

「外列盛衰」的意思是，六氣分佈主治，交替呈現盛衰，明顯可見，所以叫做「外列盛衰」。

「害則敗亂，生化大病」的意思是，既然亢盛成害而無所制約，敗壞乖亂的狀況就會發生，敗壞乖亂的狀況持續下去，變化就到了極點，災害就很嚴重了，萬物哪有不受病的呢？「生化」指的是所生所化的事物，說的是萬物。因為變化到了極點而災害嚴重，所以叫做「大病」。

前面「生化」是就造化之作用而言；後面「生化」是就萬物而言。

以人來說，「制則生化」就像元氣周身流行，滋養潤榮整個身體，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九竅，都依靠元氣來作為活動的主宰。

「生化大病」就像邪氣恣意橫行，正氣耗散，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九竅，全都無法發揮正常的功用。

有人把「害」解釋為自己傷害自己，有人把「承」解釋為承襲，有人把「生」解釋為從無變有、「化」解釋為從有變無，有人把兩個「生化」當作同一個意思，有人把「大病」解釋為或者造化之機停息。這幾種說法都是錯誤的。

而且人的氣，固然也有過亢而能自我制約的，如果過亢而不能自我制約，就用湯藥、針灸、石頭、導引等方法來幫助。

至於天地之氣，那些過亢而能自我制約的固然會恢復平和，但過亢而不能制約的，又有誰能幫助呢？

雖然如此，造化的道理，如果變化到了極點，最終也必然會自己反轉過來，恢復正常。

學者若能以王太僕、劉河間的學說為根本，再參考這篇論述，那麼造化樞紐的詳細道理也就差不多了。

張從正《治法心要》說：假設水為母、木為子，在春天旺盛的季節，冬令還存在，就是水亢。水亢到了極點，木令就不會到來了。木是冬之後承接水的。水既然亢了，就會對其所承的水造成危害，所以木沒有權力。木沒有權力就無法制約土，土既然旺盛，水就受到制約了。土是接續長夏旺盛之令的。水受到土的制約，寒涼之氣被火所克。變而為濕，這就是它的權力。

又如火為母、土為子，在長夏的季節，溫暖之令還存在，就是火亢。火既然亢到了極點，濕令就不會到來了。濕是夏之後承接火的。火既然亢了，就會對其所承的火造成危害，所以濕沒有權力。濕沒有權力就無法制約水，水既然旺盛，火就受到制約了。

水是寒冬之令，火受到水的制約，寒涼之氣剋制炎熱之氣，變而為土濕，土這才獲得它的權力。這番話，越推論越詳細，卻離經義越遠了。

有人說：《心要》是他人編成的，大概是得自所聞傳說的錯誤罷了。（《溯洄集》）

支秉中說：從前孔子說《詩經》三百篇，用「思無邪」一句話就足以涵蓋。

我讀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的論述，也想用一個「平」字來涵蓋它。天之六氣以平為主。平和就能使生生化化無窮無盡。所以岐伯說：制則生化，害則敗亂。

意思是說，亢到了有害的地步，必須承接才能制約。「承」這個字，如同承繼相承，又有承接上文的意思。

說的是以所能勝過的來承接在後，這樣才能制約它，使它歸於平和。

從下文「相火之下，水氣承之」這句話來推敲，道理自然就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