亢則害承乃制論（1）

我讀《內經·六微旨論》，讀到「元則害，承乃制」時，不禁慨嘆道：真是精妙啊！這是造化的關鍵樞紐啊！

王太僕在前人基礎上發揮了它，劉河間在後加以闡述，聖人的意蘊幾乎沒有遺漏了。

然而學者仍不能完全理解，難道還有未盡的意旨嗎？

謹按《內經》，黃帝問道：我想聽聽地理與六節氣位相應的情況如何？岐伯回答：日出之地的右側，是君火的方位。

君火的右側，退行一步，是相火主治；再行一步，是土氣主治；再行一步，是金氣主治；再行一步，是水氣主治；再行一步，是木氣主治；再行一步，是君火主治。

相火的下面是水氣相承；水位的下面是土氣相承；土位的下面是風氣相承；風位的下面是金氣相承；金位的下面是火氣相承；君火的下面是陰精相承。黃帝問：這是什麼緣故？岐伯說：過亢就會造成危害，相承才能加以制約，有制約才能生化。外表顯現盛衰，有害而無制，就會敗亂，生化就會出大问题。

觀察陰陽五行在天地之間，高亢的加以抑制，低下的加以抬舉；強盛的加以折損，弱小的加以扶持。這些都沒有誰在主宰，卻自然而然地如此。

不這樣做的話，那麼高的就會越來越高，低的就會越來越低；強的就會越來越強，弱的就會越來越弱，而乖戾混亂的政事一天天達到極點，天地難道還能安定嗎！

雖然如此，高與低、弱與強，也是沒有誰在主宰，卻自然而然地如此。所以《易經》所說的，是造化不可恆常的道理。正因為不可恆常，所以神奇變化無法測量。無法測量，所以才不停止；假如可以恆常，就會停息了。

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的道理，大概就是那種沒有誰在主宰，卻自然而然地如此的規律吧？

王太僕、劉河間已經闡發的部分，這裡不再詳述。其中尚未完全明白的意旨，讓我推論陳述。

從「自顯明之右」到「君火治之」的十五句，說的是六節所主治的方位。

從「相火之下」到「陰精承之」的十二句，說的是地理與歲氣相應的關係。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二句，說的是抑制太過。「制生則化」到「生化大病」四句，說的是有制約的常態與無制約的變態。「承」如同「隨」。

然而不說「隨」而說「承」，是因為就其下方而言，有承奉之象，所以稱為「承」。雖然叫做「承」，其中有防備的意義存在。「亢」是過度，「害」是為害萬物，「制」是剋制勝過。

然而所承的對象，如果沒有過度，就只是隨從罷了，所以雖然有「承」卻看不出來；已經過度了，就會剋制勝過它使其平復，「承」的作用這才顯現出來。

然而迎接它不知道它從哪裡來，追蹤它不知道它在哪裡停止，本來似乎沒有一定的規律。

然而有規律可循的，常存在於幽深渺茫之中，卻不會欺騙人。

河間說：當自己過度亢盛時，反而會顯現出能勝過自己的變化。「似」這個字，難道可以從形質上追究嗎？

所以後篇說厥陰所至為風生，終為濕；少陰所至為熱生，終為寒等等，其中風生、熱生是亢的表現；濕、寒是制的表現。

又有水發而為冰雹雪花，土發而為暴風驟雨之類，其中水發土發是亢的表現；冰雹雪花暴風驟雨是制的表現。

像這樣的話，造化之理，不能沒有亢，也不能沒有制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