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夫醫有不忍之心者。而後可以言仁。有不忍而能忍之心者。而後可以言明。蓋仁所以處己。而明所以服物。凡病之必不可救者。而我從而救之。必有所見於中而驗於昔。究之終不如我欲者。亦勢之無如何也。與其無如何。寧決擇之矣。然其所以不決之故有二。一則溺於親愛。不忍遽舍。則百計以營之。思一慮之或得。從而腹悱者有焉。一則規以厚利。不肯遽斷。則巧言以彌之。冀僥倖於偶獲。從而召謗者有焉。故危篤之候。見之既確。則決之宜早。利與愛可勿問也。至有不明脈理。不審源流。而妄斷吉凶者。此庸陋之習。不足與於決擇之數者。又烏得托之以鳴高哉。
白話
醫生若具有不忍他人受苦的心，然後才可以談論仁愛；若具有不忍心卻又能強忍決斷的心，然後才可以談論明察。仁是用來修養自身，而明是用來使人信服。凡是疾病已到無可救藥的地步，我卻仍執意去救治，必定是心中有所見解，且從過去經驗得到驗證，但最終結果仍不如我所願，這也是情勢無可奈何的事。與其無可奈何，不如及早做出決斷選擇。然而，人們之所以猶豫不決的原因有兩個：一是因為沉溺於親情愛意，不忍心立刻放棄，於是千方百計去營救，期望或許能有一線生機，因而內心憂悶痛苦的人也有；一是因為貪圖豐厚的利益，不肯立刻斷絕，於是花言巧語去掩飾，希望僥倖偶爾獲得成功，因而招來毀謗的人也有。所以當病情危篤的時候，既然看得很準確，就應當及早決斷，利益與私愛都可以不必理會。至於那些不明白脈理、不審察病因源流，卻胡亂判斷吉凶的人，這是庸俗淺陋的習氣，不足以參與決斷選擇的行列，又怎能假藉決斷之名來標榜自己高明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