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聞之一毫竊中。皆有生氣。所云生氣者。則津液也。皮毛得之以潤。肌肉得之以滑。筋骨得之以柔。血脈得之以和。其所以充周一身者。固無乎不至也。然以含而不露者為生氣。出而不反者為死氣。故東坡謂涕淚汗溺皆咸。而惟舌下廉泉則甘。故藏而不竭。以灌溉於五臟六腑。則何上中下三消之有。然從何而生。從何而發源乎。或曰腎主五液。則生之者腎也。上焦如霧。中焦如漚。下焦如瀆。則發之者三焦也。而不知越人所謂腎間動氣者是。乃五臟六腑之本。十二經脈之根。呼吸之門。三焦之原。一名守邪之神。是氣之動。則上而蒸津液。肺得之而不渴。胃得之而不飢。膀胱得之而氣化。惟真火衰而真水竭。則不能上輸於肺。而肺反欲借救於水矣。不能中養於胃。而胃反欲藉助於食矣。不能下調膀胱。而膀胱反欲擾動於精府矣。於是引飲無度。多食肌虛。小便如膏。皆水火之不能相濟。乃至此將至自焚而死矣。故治之者。急宜壯水之主。以鎮陽光。兼進生脈散。滋其化源。此大法也。而尤恐寒水不能上達。立齋以大料六味。內肉桂一兩。益水中之火。使之蒸動而上布。所謂地氣上為云。天氣降為雨。而後甘霖沛遍。生氣盈宇矣。又何必分肺消膈消腎消。紛紛求治為哉。總之津液者。人之所賴以生。一日而不可竭者。人亦何苦自焦自煩。百計以竭之。迨竭矣。而假資放藥餌。又不窺其原本。譬之樹之滋膏既竭。欲灌其枯萎而復生之。不亦難之難哉。上消麥門冬湯
白話
聽說人身每一個細小的孔竅之中，都蘊含著生機。所謂的生機，指的就是津液。皮膚毛髮依靠它來滋潤，肌肉依靠它來滑潤，筋骨依靠它來柔韌，血脈依靠它來調和。它充實周遍全身，確實無處不到。然而，停留在體內而不外露的稱為生氣，流散出體外而不能返回的稱為死氣。所以蘇東坡說，鼻涕、眼淚、汗水、小便都是鹹的，唯有舌下的廉泉穴則是甘甜的。因此津液能潛藏而不竭盡，用來灌溉五臟六腑，如此一來，哪會有上消、中消、下消的疾病呢？那麼，津液從哪裡生成？又從哪裡發源呢？有的人說，腎主宰五液，那麼生成津液的是腎。上焦的功能像霧氣蒸騰，中焦的功能像水漚浸染，下焦的功能像溝渠排水，那麼使津液發揮作用的應該是三焦。然而他們不知道，《難經》所說的腎間動氣，才是五臟六腑的根本，十二經脈的源頭，呼吸的門戶，三焦的起源，又稱為守邪之神。這個氣一旦發動，就向上蒸騰津液，肺得到它就不會口渴，胃得到它就不會飢餓，膀胱得到它就能氣化。只有當真火衰退、真水枯竭時，才不能向上輸送津液給肺，而肺反而要向外界求水救濟；不能在中焦滋養胃，而胃反而要借助食物來求助；不能向下調控膀胱，而膀胱反而要擾動精府。於是無節制地飲水，大量進食却身形消瘦，小便如油脂般渾濁，都是因為水火不能相互協調，才會到了這個地步，將要自行焚燒而死。所以治療的人，應當緊急補足腎水，用來鎮抑浮越的陽光，同時服用生脈散，滋養津液的化生之源，這是治療的大原則。但又擔心寒性的水分不能直達病所，張景岳用大劑量的六味地黃丸，其中加入一兩肉桂，來增益水中的火氣，使它能夠蒸騰流動而上升布散到他處。這就是所說的地氣上升成為雲層，天氣下降成為雨露，而後雨水充沛遍布各處，生機充滿天地之間。又何必分別肺消、膈消、腎消，種種不同的名稱而四處求醫呢？總之津液是人所賴以生存的，一天也不可或缺的東西。人又何必自尋煩惱、自生焦慮，千方百計地損耗它呢？等到津液已經耗竭了，再借助藥物來資助補充，卻不從根源上探究，這就好比樹木的滋養精華已經枯竭，想要灌溉它使枯萎的枝葉重新生長，不也是極其困難的事嗎？上消用麥門冬湯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