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竊嘗怪凡病皆以所感名之。惟中風則以其象名之。遂啟後人之惑也。試觀夫中風者。恆於密室中。行住坐臥之頃。卒然仆倒。或痰涎上湧。昏不知人。或肢體痿廢。足不任身。或手足癱瘓。身半不遂。或口眼喎僻。筋脈牽引。斯時未嘗有風。而何從中之。即令虛邪賊風偶犯。亦不過現六經之症。侵冒肌膚已耳。何至昏倒不省。若斯之甚也。然則中風究何從而名焉。蓋人身譬猶樹也。人之四肢。猶樹之枝幹也。人之七情五志。猶天之疾風暴雨也。人之飢飽勞逸。猶樹之日剝月削也。人之憂愁思慮。猶樹之蠹蛀侵蝕也。人之恣欲不節。猶樹之斧斤砍伐也。假令一樹也。而剝之削之。侵之蝕之砍之伐之。即不待夫疾風暴雨。而罔不傾僕矣。偶遇大風拔木。而咎之於風可乎。人之中風。不猶是乎。河間謂五志過極。言其因也。東垣謂本氣自病。言其本也。丹溪謂濕熱生痰。言其標也。而究其根。則在於腎元不足所致。蓋腎元無虧。五志過極。即顯五志之證。元氣不足。即顯虛損之證。濕熱生痰。即顯痰熱之證。惟根本既虧。而五志乘之。勞役乘之。痰熱乘之。而卒然仆倒。遂莫之支爾。斯時也。逐其痰。痰愈熾。降其氣。氣愈逆。惟牙關緊閉者。暫用稀涎散開之。究無當於實際。立齋用三生飲投人參一兩。驅駕其邪而補助真氣。真斬關奪門之將也。河間立地黃飲子。治舌喑不言。足痿不行。專固其本。已頂門下一針矣。余每臨斯症。細求其故。未有不從心腎不交而得。蓋心不下交於腎。則用歸脾湯養育心神為主。而以八味丸為佐。腎不上交於心。則用地黃飲子補益真陰為主。而以獨參湯為佐。又必令病人卻七情。絕幃幕。輕者可復。重者可延。繼以歲月。鮮不安痊。若以風藥痰藥間之。捨本求末。安望其能生哉。
我常常感到疑惑：凡是疾病都以致病原因來命名，唯獨中風卻以它的症狀表現來命名，這就引發了後人的困惑。試看那些中風的人，常常在密室當中、在行走住留、坐著躺下的時候，突然跌倒；有的痰涎向上湧出，昏迷不省人事；有的肢體萎靡癱瘓，腳不能支撐身體；有的手腳癱瘓，半邊身體不能活動；有的口眼歪斜，筋脈互相牵引。這時並沒有風從外面吹來，為什麼會中風呢？即使虛邪賊風偶爾侵犯，也只不過出現六經的症狀，侵襲肌膚罷了。何至於昏迷不省，像這樣厲害呢？然而中風究竟是根據什麼來命名的呢？因為人的身體就像一棵樹，人的四肢，就像樹的枝幹；人的七情五志，就像天上的疾風暴雨；人的飢飽勞逸，就像樹的日日剝削、月月削減；人的憂愁思慮，就像樹被蟲蛀侵蝕；人的恣情縱欲不加節制，就像用刀斧砍伐樹。如果一棵樹，長期被剝削、削減，被侵害、被腐蝕、被砍伐，即使不等到疾風暴雨，也無不傾倒仆下了。偶爾遇到大風拔起樹木，卻歸咎於風，可以嗎？人之所以中風，不也是這個道理嗎？劉河間說五志過極，是說它的病因。李東垣說本氣自病，是說它的根本。朱丹溪說濕熱生痰，是說它的標症。但探究它的根源，卻在於腎中元氣不足所導致。因為如果腎中元氣沒有虧損，即使五志過極，也只會顯現五志的症狀；元氣不足，就會顯現虛損的症狀；濕熱生痰，就會顯現痰熱的症狀。只有根本已經虧損，五志趁虛侵犯，勞役趁虛侵犯，痰熱趁虛侵犯，這才突然跌倒，於是無法支撐。在這個時候，驅逐痰，痰越發熾盛；降逆氣，氣越發上逆。只有牙關緊閉的，暫時用稀涎散來開通，但終究不能切合實際。薛立齋用三生飲加入人參一兩，驅趕駕馭邪氣並補助真氣，確實是斬關奪門的猛將。劉河間設立地黃飲子，治療舌頭不能說話、腳痿弱不能行走，專門鞏固根本，已經是頂門下的一針了。我每次遇到這個病症，仔細探究它的原因，沒有不是從心腎不交所得到的。如果心不能下交於腎，就用歸脾湯養育心神為主，而以八味丸作為輔助；如果腎不能上交於心，就用地黃飲子補益真陰為主，而以獨參湯作為輔助。同時又必須讓病人斷除七情，禁絕房事，輕的可以恢復，重的可以延緩。繼續以年月計算，很少不安然康復的。如果用風藥、痰藥摻雜其中，丟棄根本追求末節，怎麼能期望它會存活呢？
原文
按中風肥人多見之。而瘦者間有。然肥人多氣虛。氣虛則生痰。苟根本不實。猶樹之扶疏而中空。則易於倒僕矣。治之須大進參朮。佐以痰藥。後補其腎可也。瘦人多血虛。血虛則有火。苟憂愁太過。猶樹之枝枯而葉萎。則無以滋養矣。治之須培益真陰。佐以開鬱。後補其氣可也。蓋脾肺腎肝。既有陰陽氣血之殊。自應分酌而治。矧心為神機開發之本。胃是穀氣充大之標。苟心思不遂。則飲食少用。而無以益其血脈。胃氣不充。則五臟少資。而無以灌其百骸。則是心與胃。又所宜講求者也。噫。中風一症。大率膏粱者多出於逸樂。則宜固其腎肝。蓋腎主閉藏而肝主疏泄也。藜藿者每見於縈愁。則宜助其心脾。蓋心主憂而脾主思慮也。此孰非醫者之權衡。所當潛心而體會哉。不然一遇此症。不求其因。識淺技窮。輒進牛黃丸。幾曾見有用之而得生者。不大可悟也夫
按：中風的病症，肥胖的人多見，瘦的人偶爾也有。然而肥胖的人多半氣虛，氣虛就會生痰。如果根本不充實，就像樹枝扶疏但中間空心，就容易倒下。治療必須大量使用人參、白朮，輔以化痰的藥物，然後補益腎臟就可以了。瘦的人多半血虛，血虛就會有火。如果憂愁太過，就像樹的枝條枯乾、樹葉枯萎，就無法滋養了。治療必須培育增益真陰，輔以開通鬱結，然後補益氣就可以了。脾、肺、腎、肝，既然有陰陽氣血的區別，自然應當分別斟酌來治療。何況心是神機開發的根本，胃是穀氣充大的標誌。如果心思不暢達，飲食就會減少使用，就無法增益血脈；如果胃氣不充足，五臟就缺少資助，就無法灌溉全身。因此心與胃，又是應當講究的。唉！中風這個病症，大概富貴的人多半出於安逸享樂，就適宜鞏固腎臟和肝臟，因為腎主封藏而肝主疏泄；貧賤的人每每見於憂愁纏繞，就適宜幫助心和脾，因為心主憂而脾主思慮。這些難道不是醫者應當權衡的嗎？應當潛心體會啊！不然的話，一旦遇到這個病症，不追究它的原因，見識淺薄、技術窮盡，動不動就用牛黃丸，有誰見過用它而能救活的呢？不是很值得醒悟嗎？
原文
一中風五絕之症。如口開眼合。手撒遺尿。聲如齁睡者不治。治之無益。
一般中風五絕的症狀，例如口開著、眼睛閉著，手鬆開而遺尿，聲音像熟睡時的鼾聲，這些都無法治療，治療也沒有益處。
原文
一中風喎僻癱瘓。分左右之道路。而大補氣血。佐以舒筋豁痰。十補勿一瀉之。
一般中風口眼歪斜、癱瘓的，要分辨左右經絡的道路，大力補益氣血，輔以舒展筋脈、化解痰濁，用十分補益不要用一分瀉下。
原文
一中風痱痿不用。宜八味十補還少等丹丸選用。佐以補中六君歸脾等湯調之。慎勿誤治。以夭人命。
一般中風四肢癱瘓、痿弱不用的，適宜選用八味丸、十補丸、還少丹等丹丸，配合補中益氣湯、六君子湯、歸脾湯等方劑調養。千萬不要錯誤治療，以免折損人的性命。
原文
一中氣中寒中暑中食。分別以治。不可誤認作中風一例而看。稀涎散
一般中氣、中寒、中暑、中食，要分別治療，不可以錯誤地當作中風同樣看待。稀涎散
原文
江子仁（六粒每粒分作兩半） 牙皂（三錢細切） 明礬（一兩）
江子仁（六粒，每粒分作兩半）牙皂（三錢，細切）明礬（一兩）
原文
先將礬熔開。入二味攪勻。待礬枯為末。每用三分。三生飲
先將明礬熔開，加入這兩味藥攪拌均勻，等明礬乾枯後製成細末，每次用三分。三生飲
原文
生南星（一兩） 生川烏（半兩去皮） 生附子（半兩去皮） 木香（二錢）每用共一兩。加人參一兩。水煎。地黃飲子
生南星（一兩）生川烏（半兩，去皮）生附子（半兩，去皮）木香（二錢）每次共用一兩，加入人參一兩，水煎服。地黃飲子
原文
懷熟地 巴戟（去心） 山茱萸（去核） 肉蓯蓉（酒淨） 附子（制） 石菖蒲 五味子（杵） 茯苓 麥門冬（去心） 遠志肉（去心甘草湯淨） 石斛（鹽水焙） 紫肉桂
懷熟地巴戟（去心）山茱萸（去核）肉蓯蓉（酒浸洗淨）附子（炮製）石菖蒲五味子（搗碎）茯苓麥門冬（去心）遠志肉（去心，用甘草湯洗淨）石斛（用鹽水烘乾）紫肉桂
各等分。每次服用五錢，加入少許薄荷，用生薑、大棗加水煎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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