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大凡女子自天癸既通而後。氣血調和。則經水如期。不先不後。自無崩漏之患。若勞動過極。以致臟腑虧傷。而衝任二脈。亦虛不能約束其經血。使之如期而下。故或積久或不須積久。忽然暴下。若山之崩。如器之漏。故曰崩漏。究其原。則有六大端。一由火熱。二由虛寒。三由勞傷。四由氣陷。五由血瘀。六由虛弱。何以見火熱之所由也。或脾胃傷損。下陷於腎。與相火相合。濕熱下迫。血色紫黑。臭如爛肉。中挾白帶。則寒作於中。脈必弦細。中挾赤帶。則全由熱作。脈必洪數。其症兼腰臍下痛。兩脅急縮。心煩悶。心下急。不眠。欲崩。先發寒熱。平時臨行經。亦發寒熱。此必大補脾胃而升降氣血。宜補中益氣湯與涼血地黃湯相合加減用。或心氣不足。心火大熾。旺於血脈之中。又脾胃失調。而心火乘之。肌肉顏色如常。此為心病。經水不時下。亦暴下不止。治必大補氣血。脾胃少加。鎮墜心火。以治其心。補陰瀉陽。而崩自止矣。宜六味丸加黃連、麥冬。或肝經有熱。血得熱而下行。宜四物湯加柴胡、山梔、蒼朮。或風熱鬱於肝經。血得風而妄行。宜加味逍遙散。或怒動肝火。肝家血熱而沸騰。宜小柴胡湯加山梔、丹皮、龍膽。或脾經鬱熱。血為熱迫而不歸經。宜歸脾湯加柴胡、山梔、丹皮。或悲哀太過。損傷胞絡。令血下注。宜四君子湯加柴胡、丹皮、山梔。或血為熱傷。脈象虛洪。所下皆紫黑色。宜河間生地黃散。或血室有熱。崩下不止。服溫藥不效。宜金華散。或天暑地熱。陽來乘陰。經血沸溢。宜簡易黃芩湯。以上皆火熱所統之病也。何以見虛寒之所由也。或心氣不足。又勞役飲食不節。其脈兩尺弦緊而洪。按之無力。其症臍下如冰。求厚衣被以禦寒。白帶白滑之物雖多。間下如屋漏水。下時有鮮血。不多。右尺脈時微洪。屋漏水多。暴下者。是急弦脈為寒多。而洪脈時見乃熱少。合而言之。急弦者。北方寒水多也。洪脈時出者。命門包絡之火也。黑物多。赤物少。合成屋漏水之狀。宜丁香膠艾湯。（此條脈症與方本東垣）或經候過多。其色瘀黑。甚者崩下。呼吸少氣。臍腹冷極。則汗出如雨。尺脈微小。由衝任虛衰。為風冷客乘胞中。氣不能固。宜鹿茸丸。或氣血勞傷。衝任脈虛。如經來非時。忽然崩下。或如豆汁。或成血片。或五色相雜。或赤白相兼。臍腹冷痛。經久未止。令人黃瘦口乾。飲食減少。四肢無力。虛煩驚悸。宜伏龍肝散。或經血適下。過服寒涼之藥等物。因愈崩漏。肚腹痞悶。飲食不入。發熱煩躁。脈洪大而虛。由脾經氣血虛而發躁。緩治則不救。宜八珍湯加炮姜。以上皆虛寒所統之病也。何以見勞傷之所由也。或因勞役。令脾胃虛弱。氣短氣逆。自汗不止。身熱悶亂。惡見飲食。肢倦便泄。漏下不止。其色鮮明。宜當歸芍藥湯。（此條亦本東垣）或思慮傷脾。不能攝血。致令妄行。並健忘怔忡。驚悸不寐。且心脾傷痛。怠惰少食。宜歸脾湯。或憂思鬱結。勞傷心經。不能為血之主。遂令妄行。宜柏子仁湯。或緣卒然大怒。有傷肝臟。而血暴下。宜養血平肝散。以上皆勞傷所統之病也。何以見氣陷之所由也。或經漏不止。鮮血。項筋急。腦痛。脊骨強痛。不思飲食。宜柴胡調經湯。或露下惡血。月水不調。或暴崩不止。多下水漿之物。皆由飲食不節。或勞傷形體。或素有心氣不足。因飲食勞倦。致令心火乘脾。必怠惰嗜臥。四肢不收。困倦乏力。無氣以動。氣短上氣。逆急上衝。其脈緩而弦急。按之洪大。得之脾土受邪也。脾主滋榮周身者也。心主血。血主脈。二者受邪。病皆在脈。脈者血之府也。脈者人之神也。心不主令。胞絡代之。故曰。心之脈主屬心系。心系者。胞絡命門之脈也。主月事。皆由脾胃虛而心胞乘之。故漏下。血水調也。況脾胃為血氣陰陽之根蒂。當除濕去熱益氣。氣上伸以勝其濕。又云。火鬱則發之。宜調經升陽除濕湯。（此條亦本東垣）或衝任氣虛。經脈凋。崩中漏下。宜斷下湯。以上皆氣陷所統之病也。何以見血瘀之所由也。或血大至。純下瘀血成腐。勢不可止。甚則頭目昏暈。四肢厥冷腹痛。宜膠艾湯。或血崩不止。昏迷不省。宜五靈脂散。或瘀積血崩。所下皆成五色。宜香附子散。或瘀積久而血崩。臍腹㽲痛。宜立效散。或室女二七之期。天癸未至而後至。亦有卒然暴下。淋瀝不止。有若崩漏者。其失血必多。宜加減四物湯。以上皆血瘀所統之病也。何以見虛弱之所由也。或崩中不止。結作血片。如雞肝色。碎爛。宜小薊根湯。或崩血無度。虛損贏瘦。宜鹿茸散。或諸虛不足。久不受孕。骨熱形贏。而崩中帶下。宜補宮丸。或帶下漏血不止。及風寒冷熱勞損衝任。崩中暴下。腰重裡急。淋瀝不斷。宜芎藭湯。以上皆虛弱所統之病也。就此六者。而分類推之。以究其原。崩漏之病。寧有遺哉。然其治之。亦必有道矣。方氏云。血屬陰靜。則循經榮內。動則錯經妄行。凡人七情過極。則動五志之火。五志之火亢盛。則經血暴下。久而不止。謂之崩中。如風動木搖。火燃水沸之類。治崩次第。初用止血以塞其流。中用清熱涼血以澄其源。末用補血以還其舊。若止塞流而不澄源。則滔天之熱不可遏。若止澄源而不復舊。則孤孑之陽無以立。故本末不遺。前後不紊。方可言治。方氏此論。乃治崩要法。醫者深悉乎六者之由。而運之以塞流澄源復舊三法。則庶幾其得之矣。
白話
大凡女子自月經來潮之後，如果氣血調和，月經就會按時來潮，不早不晚，自然沒有崩漏的疾病。如果過度勞累，導致臟腑虧損受傷，而衝脈、任脈也虛弱，不能約束經血，使經血按時而下，所以有的積累較久，有的無需積累很久，突然大量出血，像山崩一樣，像器皿漏水一樣，所以稱為崩漏。探究其原因，則有六個主要方面：一是火熱，二是虛寒，三是勞傷，四是氣陷，五是血瘀，六是虛弱。如何見到火熱所導致的症狀呢？有的是脾胃受損，脾氣下陷於腎，與相火結合，濕熱下迫，血色紫黑，氣味腐臭如爛肉，其中夾有白帶，是寒邪在內作祟，脈象必定弦細；其中夾有赤帶，則完全由熱邪所致，脈象必定洪數。症狀兼有腰部肚臍下疼痛，兩側脅肋拘急收縮，心煩悶，心下急迫，睡不著，想要崩血。先發寒熱，平時月經來潮時，也發寒熱。這必定需要大補脾胃，升降氣血，適宜用補中益氣湯與涼血地黃湯合方加減使用。有的是心氣不足，心火大旺，旺盛於血脈之中，又因脾胃失調，而心火趁虛侵襲，肌肉顏色如常，這是心臟有病。月經不按時來潮，也會突然大量出血不止，治療必須大補氣血，稍稍加強調理脾胃，鎮墜心火，來治療心臟疾患，補陰瀉陽，崩漏就自然停止了。適宜用六味丸加黃連、麥冬。有的是肝經有熱，血得熱邪而向下運行，適宜用四物湯加柴胡、山梔、蒼朮。有的是風熱鬱結在肝經，血被風邪擾動而妄行，適宜用加味逍遙散。有的是大怒引動肝火，肝臟血熱沸騰，適宜用小柴胡湯加山梔、丹皮、龍膽。有的是脾經鬱熱，血被熱邪逼迫不能回歸經脈，適宜用歸脾湯加柴胡、山梔、丹皮。有的是過度悲哀，損傷胞絡，使血向下灌注，適宜用四君子湯加柴胡、丹皮、山梔。有的是血被熱邪所傷，脈象虛洪，所排出的都是紫黑色，適宜用河間生地黃散。有的是血室有熱，崩漏不止，服用溫熱藥物不見效，適宜用金華散。有的是天氣暑熱地氣濕熱，陽氣來侵犯陰氣，經血沸騰溢出，適宜用簡易黃芩湯。這些都是火熱所引起的疾病。如何見到虛寒所導致的症狀呢？有的是心氣不足，又加上勞役過度和飲食不節制，脈象兩尺脈弦緊而洪大，按壓無力。症狀是臍下寒冷如冰，尋求厚衣被來抵禦寒冷。白帶白色滑膩的分泌物雖然很多，間或有像屋漏水一樣的排出，排出時有少量鮮血。右尺脈時而微洪，屋漏水的量大，突然大量崩下的，是急弦脈表示寒邪多，而洪脈時而出現表示熱邪少。合起來說，急弦脈是北方寒水多的緣故。洪脈時而出現，是命門包絡之火的緣故。黑物多，紅物少，合成屋漏水的形狀。適宜用丁香膠艾湯。（此條脈症與方本東垣）有的是月經量過多，顏色瘀黑，嚴重的崩下，呼吸氣短乏力，臍腹極度寒冷，就會汗出如雨，尺脈微小，是由於衝脈、任脈虛弱衰退，被風冷之邪侵犯胞宮，正氣不能固攝，適宜用鹿茸丸。有的是氣血勞傷，衝脈任脈虛弱，月經不按時來，忽然崩下，有的像豆汁，有的成血片，有的五色混雜，有的赤白相兼，臍腹冷痛，月經久久不止，使人面色黃瘦口乾，飲食減少，四肢無力，虛煩驚悸，適宜用伏龍肝散。有的是月經正好排出，過度服用寒涼的藥物等物品，因而導致崩漏，肚子腹部脹悶，不想吃東西，發熱煩躁，脈洪大而虛，是由於脾經氣血虛弱而致躁動，慢慢治療就不能救了，適宜用八珍湯加炮姜。這些都是虛寒所引起的疾病。如何見到勞傷所導致的症狀呢？有的是因為過度勞累，使脾胃虛弱，氣短氣逆，自汗不止，身體發熱悶亂，不想見到食物，四肢疲倦大便泄瀉，漏下不止，血色鮮明，適宜用當歸芍藥湯。（此條亦本東垣）有的是思慮過度損傷脾臟，不能收攝血液，導致血液妄行，並有健忘心悸，驚悸失眠，而且心臟脾臟都受傷疼痛，怠惰不想吃東西，適宜用歸脾湯。有的是憂愁思慮抑鬱不結，勞損傷傷心經，不能成為血液的主宰，就導致血液妄行，適宜用柏子仁湯。有的是因為突然大怒，損傷了肝臟，導致血突然向下，適宜用養血平肝散。這些都是勞傷所引起的疾病。如何見到氣陷所導致的症狀呢？有的是經漏不止，排出鮮血，項筋拘急，腦部疼痛，脊背骨強直疼痛，不想吃東西，適宜用柴胡調經湯。有的是漏下惡血，月經失調，有的突然崩下不止，大量排出像水漿一樣的東西，都是由於飲食不節制，或者損傷了形體，或者向來就有心氣不足，因為飲食勞倦，導致心火趁虛侵犯脾土，必定怠惰嗜睡，四肢無力收攝，睏倦乏力，沒有元氣可以活動，氣短上氣，逆氣急迫向上衝逆，脈象緩而弦急，按壓洪大，這是因為脾土受到邪氣侵犯。脾臟主宰滋潤榮養全身，心臟主宰血脈，血脈主宰血液運行，二者受到邪氣侵犯，疾病都在血脈。血脈是血液的府庫，血脈是人的神志所在。心臟不能主令，由胞絡代替。所以說，心之脈主要連屬於心系，心系就是胞絡命門之脈，主宰月經，都是因為脾胃虛弱而心胞趁虛侵犯，所以漏下，血水失調。何況脾胃是血氣陰陽的根本所在，應當除濕去熱補益正氣，正氣向上升伸來制服濕邪。又說，火鬱就要發散，適宜用調經升陽除濕湯。（此條亦本東垣）有的是衝脈任脈之氣虛弱，經脈失調，崩中漏下，適宜用斷下湯。這些都是氣陷所引起的疾病。如何見到血瘀所導致的症狀呢？有的是大量出血，完全排出瘀血化成腐肉，形勢不可制止，嚴重的頭暈目眩，四肢冰冷腹痛，適宜用膠艾湯。有的是血崩不止，昏迷不醒，適宜用五靈脂散。有的是瘀積導致血崩，所排出的都成五色，適宜用香附子散。有的是瘀積很久而血崩，臍腹絞痛，適宜用立效散。有的是未婚女子到了十四歲左右的年齡，月經還未到來而後來了，也有突然大量崩下，淋漓不斷，好像崩漏一樣，那失血必定很多，適宜用加減四物湯。這些都是血瘀所引起的疾病。如何見到虛弱所導致的症狀呢？有的是崩中不止，結合成血片，像雞肝的顏色，散碎爛壞，適宜用小薊根湯。有的是崩血無度，虛損瘦弱，適宜用鹿茸散。有的是各種虛損不足，久久不能懷孕，骨蒸潮熱形體消瘦，而且崩中帶下，適宜用補宮丸。有的是帶下漏血不止，以及風寒冷熱勞損侵犯衝脈任脈，崩中暴下，腰部沉重腹部急迫，淋漓不斷，適宜用芎藭湯。這些都是虛弱所引起的疾病。就這六個方面，來分類推究，用以探究其根本，崩漏的疾病，哪裡會有遺漏呢？然而治療它，也必定有方法了。方氏說，血液屬陰而性靜，就沿著經脈運行滋養內臟，運動就錯亂經脈而妄行。凡是人七情太過，就會擾動五志之火，五志之火亢盛，就會導致經血暴下，久久不止，稱為崩中。就像風吹動而樹搖晃，火燃燒而水沸騰之類。治療崩漏的次序：先用止血來堵塞其流溢，中間用清熱涼血來澄清其根源，最後用補血來恢復其舊狀。如果只堵塞流溢而不澄清根源，那麼滔天的熱邪就不能遏制；如果只澄清根源而不恢復舊狀，那麼孤立的陽氣就無法存立。所以根本末梢都不遺漏，前後次序不紊亂，才能談論治療。方氏這番言論，是治療崩漏的重要法則。醫生深入了解這六個方面的原因，並運用堵塞流溢、澄清根源、恢復舊狀三種方法，那就差不多能得到治療的要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