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鰲按。辨脈平脈二篇。理精詞簡。義達神清。與傷寒及金匱要略同一筆墨。的是仲景所撰。舊本有韻語一段。庸淺膚鄙。乃叔和偽作。與仲景筆墨不類。前人或置之辨脈下平脈前。或將平脈倒置辨脈前。而以韻語冠於首。或將辨脈平脈合為一篇。而以韻語終。至柏鄉既知辨平二篇不可不分。又知先辨後平之次。何得仍將韻語冠於首。不知韻語誠屬叔和偽作。當直削之。毋俾滋混。而此二篇。乃益見純粹也。二篇註釋。皆竄摘柏鄉語。而以己見正之。
鰲按：辨脈、平脈兩篇，道理精深，言詞簡潔，義理通達，神思清澈，與《傷寒論》及《金匱要略》同一筆墨，確實是張仲景所撰寫。舊版本有一段韻語，內容庸俗淺薄粗鄙，是王叔和偽造的，與仲景的筆墨不相類。前人或者將它放在辨脈篇之下、平脈篇之前，或者將平脈篇倒置在辨脈篇之前，而把韻語放在開頭，或者將辨脈、平脈合為一篇，而把韻語放在結尾。到了柏鄉，既然知道辨、平兩篇不可不分，又知道先辨後平的次序，為何仍舊將韻語放在開頭？不知道韻語確實屬於叔和偽作，應當直接刪除，不要讓它滋生混亂。而這兩篇，於是更加顯得純粹了。兩篇的註釋，都是竄改摘取柏鄉的話，並用自己的見解加以糾正。
原文
問曰。脈有陰陽者。何謂也。答曰。凡脈大浮動數滑。此名陽也。脈沉澀弱弦微。此名陰也。凡陰病見陽脈者生。陽病見陰脈者死。此段首揭脈有陰陽。當辨於過不及之間。
問說：脈有陰陽之分，是什麼意思呢？回答說：凡是脈象呈現大、浮、動、數、滑的，這叫做陽脈；脈象呈現沉、澀、弱、弦、微的，這叫做陰脈。凡是陰病出現陽脈的，可以生；陽病出現陰脈的，就會死。這一段首先揭示脈有陰陽，應當在太過與不及之間辨別。
原文
元陽為氣。元陰為精。脈者。不離乎氣血。亦不雜乎氣血。統乎精氣。而得神之名也。氣血有盛衰。精氣隨有盈虧。於是神亦因之各異矣。故未辨病。先辨脈。脈雖合陽氣陰血而成。既成。又必分為二。不分則不見其合也。於是脈有陰陽。所必辨也。盛而盈者。陽脈也。氣血之有餘也。衰而虧者。陰脈也。氣血之不足也。病氣之陰陽既成。脈之陰陽必應。陰病在臟在裡。得陽脈。則正氣有餘。陽病在腑在表。得陰脈。則正氣不足。
元陽化為氣，元陰化為精。脈，不離開氣血，也不混雜於氣血，而是統攝精氣，因而得到神的名稱。氣血有盛衰，精氣隨之有盈虧，於是神也因此各自不同。所以未辨病之前，先辨脈。脈雖然由陽氣陰血合成，但形成之後，又必須分為二，不分則看不見它們的合一。於是脈有陰陽，是必須辨別的。旺盛而充盈的是陽脈，是氣血有餘；衰弱而虧損的是陰脈，是氣血不足。病氣的陰陽既已形成，脈的陰陽必定相應。陰病在臟在裡，得到陽脈，則正氣有餘；陽病在腑在表，得到陰脈，則正氣不足。
原文
問曰。脈有陽結陰結者。何以別之。答曰。其脈浮而數。能食。不大便者。此為實。名曰陽結也。期十七日當劇。其脈沉而遲。不能食。身體重。大便反硬。名曰陰結也。期十四日當劇。此段就陰陽之脈。辨出陰陽之症。陽實而結。陽非有餘而陰正不足。故津液耗而陰亡。陰亡而陽何所依乎。陰虛亦結。陽正不足而陰邪有餘。故陰寒凝滯而亡陽。陽亡而陰何所主乎。此段論結。俱驗大便。似乎專論陽明。但不必專論傷寒病之陽明。凡結症皆可以陰陽辨之於脈症之間。
問說：脈有陽結和陰結，如何區別呢？回答說：脈象浮而數，能夠進食，卻不大便的，這是實證，叫做陽結，預計十七天會加劇；脈象沉而遲，不能進食，身體沉重，大便反堅硬的，叫做陰結，預計十四天會加劇。這一段依據陰陽的脈象，辨別出陰陽的證候。陽實而結，不是陽有餘，而是陰正不足，所以津液耗損而陰亡，陰亡了陽又依託什麼呢？陰虛也會結，是陽正不足而陰邪有餘，所以陰寒凝滯而亡陽，陽亡了陰又如何主宰呢？這一段討論結證，都以大便為驗，似乎專門論述陽明，但不必專門局限於傷寒病的陽明，凡是結證都可以用陰陽在脈證之間辨別。
原文
問曰。病有灑淅惡寒。而復發熱者何。答曰。陰脈不足。陽往從之。陽脈不足。陰往乘之。曰。何謂陽不足。答曰。假令寸口脈微。名曰陽不足。陰氣上入陽中。則灑淅惡寒也。曰。何謂陰不足。答曰。假令尺脈弱。名曰陰不足。陽氣下陷入陰中。則發熱也。此段言人身陰陽之氣。稍有過不及。即互相交爭而為病。不必定出於天地之陰陽邪氣。傷人身之正氣也。人身之中有部位。有界限。此不足則虛。彼有餘則實。實不就虛。則虛處無氣。天地內。人身中。凡有空處。無非氣塞。無無氣之空處。此部位界限內。既不足而虛。則彼部位界限內有餘者。必來湊實。一定之理也。
問說：病有灑淅惡寒，而又發熱的，是什麼原因？回答說：陰脈不足，陽氣前往跟從它；陽脈不足，陰氣前來乘襲它。問：什麼叫陽不足？回答說：假使寸口脈微，叫做陽不足，陰氣上入陽中，就會灑淅惡寒。問：什麼叫陰不足？回答說：假使尺脈弱，叫做陰不足，陽氣下陷入陰中，就會發熱。這一段是說人身陰陽之氣，稍有太過或不及，就會互相交爭而成為病，不一定是由於天地的陰陽邪氣傷害了人身的正氣。人身之中有部位、有界限，這裡不足就虛，那裡有餘就實。實不趨就虛，那麼虛處就沒有氣。天地之內，人身之中，凡是空處，無非是氣充塞，沒有無氣的空處。這個部位界限內，既然不足而虛，那麼那個部位界限內有餘的，必定前來湊實，這是一定的道理。
原文
本條問答。未可專言一病。凡寒熱皆本於陰陽從乘也。陽脈浮。則陰來乘。斯惡寒矣。陰脈數。則陽往從。斯發熱矣。無寒熱。不是此義。陽脈浮。陰脈弱者。則血虛。血虛則筋急也。其脈沉者。榮氣微也。其脈浮。而汗出如流珠者。衛氣衰也。榮氣微者。加燒針。則血流不行更發熱而煩躁也。
本條的問答，不可以專門談論一種病。凡是寒熱，都根源於陰陽的從和乘。陽脈浮，則陰來乘，於是惡寒；陰脈數，則陽往從，於是發熱。沒有寒熱不是這個道理。陽脈浮、陰脈弱的，則血虛，血虛則筋脈拘急。脈沉的，是榮氣微弱。脈浮而汗出如流珠的，是衛氣衰弱。榮氣微弱的，加上燒針，則血液流行不暢，更加發熱而煩躁。
原文
此段就脈之陰陽。以辨氣血之或過或不及。其脈沉浮。接陽脈浮來。陽浮則陰自沉。榮氣微者。榮。血也。沖。氣也。血亦氣之化也。
這一段就脈的陰陽，來辨別氣血的或有過或有不及。脈的沉浮，承接陽脈浮而來，陽浮則陰自然沉。榮氣微弱的，榮是血，衝是氣，血也是氣所化生的。
原文
衛氣衰。宜補氣以壯陽。榮氣微。宜生血以滋陰。然榮氣亦氣。補氣壯陽。未嘗非滋陰也。
衛氣衰弱，適宜補氣以壯陽；榮氣微弱，適宜生血以滋陰。然而榮氣也是氣，補氣壯陽，未嘗不是滋陰。
原文
因筋急而加燒針。致有火邪入榮之患。脈靄靄如車蓋者。名曰陽結也。脈累累如循長竿者。名曰陰結也。脈瞥瞥如羹上肥者。陽氣肥也。脈縈縈如蜘蛛絲者。陽氣衰也。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。亡其血也。
因為筋脈拘急而加用燒針，導致有火邪進入榮分的禍患。脈象靄靄如車蓋的，叫做陽結；脈象累累如循長竿的，叫做陰結；脈象瞥瞥如羹上肥油的，是陽氣肥盛；脈象縈縈如蜘蛛絲的，是陽氣衰微；脈象綿綿如瀉漆將斷的，是亡失其血。
原文
此段根上陽結陰結。申言之以辨陽統乎陰。陽微固不足行其氣。陽衰更不能化血也。
這一段承接上面的陽結陰結，進一步申說以辨別陽統攝陰。陽微固然不足以運行其氣，陽衰更不能化生血液。
原文
二脈雖病脈。而浮中沉皆有力。結雖病邪。必有氣聚之處。故邪反助脈而見力。如車蓋如循竿也。瞥瞥。頂汗出如珠之浮脈。脈雖浮。至瞥瞥之狀。是陽脈中見弱也。縈縈。頂榮氣微之沉脈。沉雖同。至縈縈之狀。是陰脈中兼見微弦細也。綿綿。承上陽從陰見綿綿之象。必平日亡血血虛。故陽來湊榮陰之虛處。而實其隧道也。縈縈者。無將斷不斷之勢。其細尚均勻也。綿綿者。忽細忽微。細兼緊。尚有力。細不緊而微。則更無力矣。此所以細同。而細之中又不同也。綿綿之象。從沉取而得。脈來緩。時一止。復來。名曰結。脈來數。時一止。名曰促。陽盛則促。陰盛則結。此皆病脈。
這兩種脈雖然是病脈，但浮中沉三部都有力。結雖然是病邪，但必定有氣聚之處，所以邪氣反過來幫助脈而顯現有力，如車蓋、如循竿。瞥瞥，是承接汗出如珠的浮脈，脈雖然浮，但到了瞥瞥的狀態，是陽脈中顯現弱象。縈縈，是承接榮氣微的沉脈，沉雖然相同，但到了縈縈的狀態，是陰脈中兼見微、弦、細。綿綿，是承接上面陽從陰而出現綿綿之象，必定是平素亡血血虛，所以陽氣前來湊合榮陰的虛處，而充實其隧道。縈縈的脈，沒有將斷不斷的趨勢，它的細還均勻；綿綿的脈，忽然細忽然微，細兼緊的尚有力量，細不緊而微的就更無力了。這就是為什麼同樣是細，而細之中又有不同。綿綿之象，從沉取得到。脈來緩慢，時而一止，又再來，叫做結脈；脈來快速，時而一止，叫做促脈。陽盛則促，陰盛則結，這些都是病脈。
原文
此段辨脈有結促。皆病脈。不治。將至代結也。陰盛故緩。太緩無力而結。將為結代之結矣。陽盛故數。太數無力而促。將至代矣。見諸於診。人雖未病。脈已病矣。脈病。人未有不病者。較結代雖尚可治。然退則吉。進則凶。辨脈者。當預圖。陰陽相搏名曰動。陽動則汗出。陰動則發熱。形冷惡寒者。三焦傷也。若數脈見於關上。（動脈之象）上下無頭尾。厥厥動搖者。名曰動也。
這一段辨別脈有結和促，都是病脈，不治療將會發展到代脈結脈。陰盛所以脈緩，太緩無力而結，將成為結代之結；陽盛所以脈數，太數無力而促，將發展到代脈。這些表現在診脈上，人雖然還沒有生病，但脈已經病了。脈病，人沒有不生病的。比較結脈代脈雖然還可治療，但脈退則吉，進則凶。辨脈的人應當預先考慮。陰陽相互搏擊叫做動脈。陽動則汗出，陰動則發熱，形冷惡寒的是三焦受傷。如果數脈出現在關上（動脈的形態），上下無頭尾，厥厥動搖的，叫做動脈。
原文
此段辨明五陽脈中之動脈。及動脈主症。因摹動脈之形狀。
這一段辨明五陽脈中的動脈，以及動脈所主的證候，因而摹寫動脈的形狀。
原文
關上。專主關脈言。厥厥動搖。且兼滑矣。陽動則汗出者。陽不足。陰乘而搏陽。沉取之。脈必動。陰脈動。則陰強而陽弱不固。故汗出。陰動則發熱者。陰不足。陽從而搏陰。浮取之。脈必動。陽脈動。則陽強陰弱而榮不斂。故發熱。此陰陽有太過不及。不能均平之故也。然又有不汗不熱。但形冷惡寒者。此三焦之裡氣損傷也。蓋三焦根於少陰之少火。損傷則少火不能生氣以充三焦。而火亦衰。故形冷惡寒。然此非就動脈言症。乃就陰陽相搏之至極者。充類至義之盡也。反此。大發熱。汗出。煩躁不寧。可卜矣。陽脈浮大而濡。陰脈浮大而濡。陰脈與陽脈同等者。名曰緩也。
關上，專門指關脈而言。厥厥動搖，並且兼見滑象。陽動則汗出的原因：陽不足，陰乘襲而搏擊陽，沉取時脈必定動，陰脈動則陰強而陽弱不固，所以汗出。陰動則發熱的原因：陰不足，陽跟從而搏擊陰，浮取時脈必定動，陽脈動則陽強陰弱而榮氣不斂，所以發熱。這是陰陽有太過不及，不能均平的緣故。然而又有不汗不熱，只是形冷惡寒的，這是三焦的裡氣損傷。因為三焦根源於少陰的少火，損傷則少火不能生氣以充實三焦，而火也衰，所以形冷惡寒。但這不是就動脈而言證，而是就陰陽相搏到極點，推究到義理的極致。反過來，大發熱、汗出、煩躁不寧，可以預知了。陽脈浮大而濡，陰脈浮大而濡，陰脈與陽脈相同的，叫做緩脈。
原文
此段言平人之脈。陰陽中和。故緩脈應。然緩又論無力有力。又論兼浮兼沉。如陰脈陽脈。左右診之。俱浮而大。則有力。兼見濡。則有力而和柔。故為緩。
這一段說平人的脈象，陰陽中和，所以出現緩脈。然而緩又需討論無力有力，又需討論兼浮兼沉。例如陰脈和陽脈，左右診察，都浮而大，則有力；兼見濡，則有力而和柔，所以是緩脈。
原文
浮診大而浮。恐其直硬弦緊見於沉取。則浮大乃亢而非和。必兼沉取之濡。則浮取不陷。中取不弱。沉取有根。斯可謂無病之平脈也。陰陽五脈中。無緩與遲與濡。蓋緩者。中和也。胃脈也。不同於陰陽偏勝之脈。遲者。三息一至。太遲帶止。則病脈近緩之微遲。尚未可名為病脈也。濡者。柔軟也。今人得之。為有濕邪。然濕邪之濡。寒濕水飲。俱兼緊細。濕熱則兼數。此之濡。乃單見和柔之象。非濕邪之濡也。大率辨脈者在神氣。執一字以論專兼。如二十四脈之說。則後世之論。非仲景本意也。
浮診時大而浮，恐怕它在沉取時出現直硬弦緊，那麼浮大就是亢盛而不是和緩。必須兼有沉取的濡，則浮取不陷，中取不弱，沉取有根，這樣才可以說是無病的平脈。陰陽五脈中，沒有緩、遲、濡。因為緩是中和，是胃脈，不同於陰陽偏勝的脈。遲是三息一至，太遲帶有止，就是病脈；接近緩的微遲，還不能稱為病脈。濡是柔軟，現在的人出現濡脈，認為有濕邪，然而濕邪的濡，寒濕水飲都兼緊細，濕熱則兼數。這裡的濡，是單獨出現和柔之象，不是濕邪的濡。大體上辨脈在於神氣，執著一個字來論專兼，像二十四脈的說法，那是後世的理論，不是仲景的本意。
原文
脈浮而緊者。名曰弦也。弦者。狀如弓弦。按之不移也。脈緊者。如轉索無常也。脈弦而大。弦則為減。大則為芤。減則為寒。芤則為虛。虛寒相搏。此名為革。婦人則半產漏下。男子則亡血失精。此段辨明五陰脈中之弦脈。因論弦脈主症。
脈浮而緊的，叫做弦脈。弦的形狀像弓弦，按之不移。脈緊的，像轉動的繩索不固定。脈弦而大，弦則為減，大則為芤；減則為寒，芤則為虛。虛寒相搏，這叫做革脈。婦人則半產漏下，男子則亡血失精。這一段辨明五陰脈中的弦脈，因而論述弦脈所主的證候。
原文
弦脈按之直勁不動。緊脈按之移動如轉索。是弦乃緊之有力而硬直者。緊乃弦之無力而細直者。弦雖兼浮緊。而弦自弦。緊自緊。明矣。弦減芤三脈。是遞說。又從三脈合看出革脈。若弦脈。似有力而大。卻非硬直。亦非單絃。蓋單絃則浮而見緊。兼大則中取不緊。有漸微之象。是減也。如十分之物。減損一二分也。然見於浮。其損輕。見於沉弦且大。是形大力薄。則不止於減損。其中且必虧傷。而呈中空外實。芤之形象。見減知寒。以弦緊皆陰脈。陰乘陽而寒盛也。見芤知虛。以浮大之弦。漸成形大力薄。則陽不足而氣中虛也。弦為減。減陽氣則不能和柔。大為芤。虛中氣。則脈不能充實。虛寒相搏者。中陽既虛。必聚陰寒。故名革也。革如鼓革。外硬中空。是為病脈。不必說為改革生命之革也。觀下半產漏下。亡血失精。皆革脈之見症。不外於中空外實之義也。中空。固正氣空。外實者。陰氣也。陽之根空於中。則外陽盡掣。不能包陰。而陰散於外而實。是陰陽俱失其位。而血竭精枯。所必至也。失此不治。而鼓革之革。亦且為改革之革矣。脈弦而芤。未嘗言浮沉二取也。後條乃言脈弦而緊。按之反芤。可知浮與沉兩取之矣。所謂按之大。大而空。故謂之芤。言極簡而意極該。正難一見了然耳。
弦脈按之直勁不動，緊脈按之移動如轉索。所以弦是緊的有力而硬直者，緊是弦的無力而細直者。弦雖然兼浮緊，但弦自弦，緊自緊，很明白。弦、減、芤三脈是遞進說明，又從三脈合起來看出革脈。如果弦脈似乎有力而大，卻不是硬直，也不是單弦。因為單弦則浮而見緊，兼大則中取不緊，有漸微之象，這就是減。如同十分之物，減損一二分。然而見於浮，其損傷輕；見於沉弦且大，是形大力薄，則不止於減損，其中必定還有虧傷，而呈現中空外實的芤形象。見到減知道有寒，因為弦緊都是陰脈，陰乘陽而寒盛；見到芤知道虛，因為浮大的弦漸漸形成形大力薄，則陽不足而氣中虛。弦為減，減損陽氣則不能和柔；大為芤，中氣虛則脈不能充實。虛寒相搏，是因為中陽既虛，必定聚積陰寒，所以名叫革。革如同鼓革，外硬中空，這是病脈，不必解釋為改革生命的革。觀察下半產漏下、亡血失精，都是革脈的見證，不外乎中空外實的含義。中空固然是正氣空，外實的是陰氣。陽的根在空中，則外陽全部被牽制，不能包攬陰，而陰散於外而實，這是陰陽都失去了它們的位置，血竭精枯是必然的。錯過此時不治，那麼鼓革的革，也將成為改革的革了。脈弦而芤，未曾說浮沉二取。後條才說脈弦而緊，按之反芤，可知浮與沉兩取之。所謂按之大，大而空，所以稱之為芤。言詞極簡而含義極全面，正是難以一眼看明白。
原文
問曰。病有戰而汗出。因得解者。何也。答曰。脈浮而緊。按之反芤。此為本虛。故當戰而汗出也。其人本虛。是以發戰。以脈浮。故當汗而解也。若脈浮而數。按之不芤。此人本不虛。若欲自解。但汗出耳。不發戰也。問曰。病有不戰而汗出解者。何也。答曰。脈大而浮數。故知不戰汗出而解也。問曰。病有不戰不汗而反解者。何也。答曰。其脈自微。此以曾經發汗。若吐。若下。若亡血。以內無津液。此陰陽自和。必自愈。故不戰不汗出而解也。
問說：有病先發戰抖而後出汗，因而得以解除的，是什麼原因？回答說：脈浮而緊，按之反芤，這是本來虛弱，所以應當發戰而後出汗。這個人本來虛弱，因此發戰；因為脈浮，所以應當出汗而解除。如果脈浮而數，按之不芤，這個人本來不虛，想要自行解除，只是出汗而已，不會發戰。問說：有病不發戰而汗出解除的，是什麼原因？回答說：脈大而浮數，所以知道不發戰而出汗解除。問說：有病不發戰、不出汗反而解除的，是什麼原因？回答說：他的脈自然微弱，這是因為曾經發汗，或者吐，或者下，或者亡血，以致內部沒有津液，這是由於陰陽自然調和，必定會自行痊癒，所以不發戰、不出汗而解除。
原文
此段因辨脈而知其症。故是辨脈。非辨症也。浮取。弦也。按之芤。則弦而大也。本虛者。中氣不足。不能使邪透表。邪又欲透表之甚。中氣方振。汗作隨之。故必身戰而後汗出也。若脈浮而數。即從上轉下。言若汗出不戰者。則氣未虛。診之而非緊。必數也。邪已將透表也。按之不芤。是中取而得實象。知正氣足以逐邪。汗出而不致身戰也。再問不戰而汗出。乃於浮數之中。見一大字。不惟無弦緊。且浮數者亦有力。於此言大。知異乎沉取之弦而大也。彼弦緊之弦。陰脈陽盛。此浮數之數。陽脈陽盛也。彼浮緊之弦。得於沉取。沉取則弦者大。大而空也。此浮數之數。不待沉取。即見大。大而實也。彼此浮沉。為緊為弦為數為大。俱辨脈之必精者也。其脈自微者。非正氣微。乃邪氣退而脈得寧靜不弦緊。亦不浮數。虛之大實之大俱平也。故曰微脈。雖弱而非病脈。不過因曾經發汗吐下亡血。正氣弱。津液亡。故脈見微也。然無他病。致脈偏勝。左右浮沉一例。則陰陽之氣。雖微而自和合也。
這一段因為辨脈而知道證候，所以是辨脈，不是辨證。浮取是弦，按之芤，則弦而大。本虛是中氣不足，不能使邪氣透表，邪氣又很想透表，中氣剛剛振作，汗出隨之而來，所以必定身體戰抖而後汗出。如果脈浮而數，即從上文轉到下文，說如果汗出而不戰抖，則氣未虛，診之而非緊，必定是數，邪氣已經將要透表。按之不芤，是中取得到實象，知道正氣足以驅逐邪氣，汗出而不致身體戰抖。再問不戰而汗出，乃是在浮數之中見到一個「大」字，不僅沒有弦緊，而且浮數的脈也有力。在此處說大，知道不同於沉取的弦而大。那個弦緊的弦是陰脈陽盛，這個浮數的數是陽脈陽盛。那個浮緊的弦，從沉取得到，沉取則弦者大，大而空；這個浮數的數，不等沉取就見大，大而實。彼此浮沉，為緊、為弦、為數、為大，都是辨脈必須精細的地方。其脈自微的，不是正氣微，而是邪氣退而脈得到寧靜，不弦緊，也不浮數，虛的大、實的大都平了。所以說微脈，雖然弱而不是病脈，不過因為曾經發汗吐下亡血，正氣弱，津液亡，所以脈見微。然而沒有其他病導致脈象偏勝，左右浮沉一致，則陰陽之氣雖然微弱而自然和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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