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脈篇（1）

老師說：呼吸是脈搏的開端。剛開始診脈時，脈搏來時急促、去時遲緩，這是出來快、進去慢，叫做內虛外實。剛開始診脈時，脈搏來時遲緩、去時急促，這是出來慢、進去快，叫做內實外虛。這一段先說明呼吸是脈搏的起始。

學生問：高明的醫生一看就能知道病情，中等的醫生一問就能知道，下等的醫生要透過診脈才知道。希望能聽聽其中的道理。老師說：病人家屬來請，說病人苦於發熱、身體疼痛，病人自己躺著。醫生到了，診他的脈，如果脈象沉而遲，就知道他會痊癒。為什麼知道呢？因為體表有病的人，脈象應當浮大，現在脈象反而沉遲，所以知道病會好。這一段是根據脈象來辨別病症。

這裡所說的沉遲，是指剛開始診脈時，在寸口部位輕輕取脈而言，並不是按壓下去才得到沉遲的脈象，所以是病會痊癒。這點關係很大，所以要特別說明。假如病人說肚子突然疼痛，病人自己坐著，醫生到了診他的脈，如果脈象浮而大，就知道他會痊癒。為什麼知道呢？如果還有病，脈象應當浮而細，現在脈象浮大，所以知道病會好。

這一段也是根據脈象來知道病症。「更有病」的「更」，就是「仍然」的意思，不是指另外的病。

老師說：病人家屬來請，說病人發燒、煩躁到極點。第二天醫生到了，病人面向牆壁躺著，這是熱已經退了。假如脈象不調和，可以判斷說已經好了。假如病人面向牆壁躺著，聽到醫生來了，不驚慌起身並觀看，如果說話吞吞吐吐，診脈時吞口水，這是裝病。假如脈象自然和緩，就說這個病很嚴重，必須服用催吐、瀉下的藥，並針灸幾十上百個地方，才會好。

這一段是根據病人的真實或虛假情況，來察覺辨識病的真假，而且一定要以脈象作為判斷的依據。

說必須服用催吐、瀉下的藥，並針灸幾十上百個地方，用受盡痛苦來嚇唬他。那個裝病的人聽到後驚嚇，一定不敢再欺騙，就會自己說出實情了。

醫生診脈時，病人打哈欠，是沒有病。診脈時，病人呻吟，是有病。說話遲緩的，是風病。搖頭說話的，是裡病。走路遲緩的，是體表強直。坐著而身體前伏的，是氣短。坐著而垂下雙腳的，是腰痛。裡實而保護腹部像懷抱著雞蛋一樣的，是心痛。

這一段是根據診脈時，病人的聲音、外貌、神態，來辨別是什麼病，也是用來輔助辨別脈象、觀察病情的方法。

老師說：伏氣的病，要用意念去推測。在這個月之內，將要有伏氣發生。假如舊有伏氣，應當會潛伏著。如果脈象微弱，應當會喉嚨痛，像是受傷一樣，但不是喉痹。病人說，確實喉嚨有病。雖然如此，現在又會想要腹瀉。

這一段辨別說明了伏氣的脈象，所以雖然提到症狀，卻不談治療方法。

冬天感受寒邪，潛伏隱藏在經脈中的，叫做伏氣。這個月是春分，是潛伏的寒邪將要發作的時節。「欲有伏氣」是就時令來說的。假如舊有伏氣，診斷病人而得到脈象微弱，這是指少陰經。喉嚨痛像是被東西傷到，而不是火邪壅塞腫脹的喉痹，這正是伏氣，日久已經轉化為熱邪了。病人果然說確實喉嚨痛，辨別脈象、驗證症狀，伏氣已經確定了。雖然如此，喉嚨痛是伏氣上衝所致，而且必定會向下決瀉而導致腹瀉。

學生問：人因為恐懼害怕而生病，他的脈象是什麼樣子？老師說：脈搏的跳動像撫摸絲線一樣，連續不斷，他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。學生問：人不喝水，他的脈象像什麼？老師說：脈象自然澀滯，嘴唇和口腔乾燥。

學生問：人感到羞愧時，他的脈象像什麼？老師說：脈象浮，臉色一陣白一陣紅。

這一段同時談到三種症狀，都是透過辨別脈象並觀察氣色，來了解病情狀況。

學生問：脈象有所謂三粒豆、六粒豆重量的，這是什麼意思？老師說：診脈時，人用手指按壓，力量像三粒豆的重量，觸及的是肺氣。像六粒豆的重量，觸及的是心氣。像九粒豆的重量，觸及的是脾氣。像十二粒豆的重量，觸及的是肝氣。按壓到骨頭的，觸及的是腎氣。

這一段說明診脈方法中力道的輕重，用來在淺深不同的部位探求脈象，從而知道它歸屬於哪個臟腑。

假如腹瀉，寸口、關上、尺中部都摸不到脈象，然而尺中偶爾會稍微顯現一下，脈搏再次跳動時向上搏起的，這是腎氣。如果出現損脈到來，就難以治療了。

這一段補充敘述少陰伏氣，是由於元陽本來就虛弱，寒邪長期積蓄，轉變成熱邪，向上衝擊不通透，向下奔迫必定導致腹瀉，是危險的徵候。

學生問：脈象有互相乘襲的情況，有所謂縱、橫、順、逆，這是為什麼？老師說：水行乘襲火行，金行乘襲木行，叫做縱。火行乘襲水行，木行乘襲金行，叫做橫。水行乘襲金行，火行乘襲木行，叫做逆。金行乘襲水行，木行乘襲火行，叫做順。

這一段是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，來辨別脈象的衰弱與旺盛。乘襲的一方是病邪，被乘襲的一方是正氣。

學生問：脈象有所謂殘賊，這是什麼意思？老師說：脈象弦、緊、浮、滑、沉、澀，這六種脈象，叫做殘賊，能夠使各種脈象發生病變。

這一段進一步說明病脈，對正常的經脈有害，又因為這六種脈象是關鍵，所以列舉出來給人看。弦、緊是陰病的脈象，殘害陽性正常脈象的柔和舒緩。浮、滑是陽病的脈象，殘害陰性正常脈象的和緩。浮而兼滑，是脈大而中空。沉、澀也是陰病的脈象，殘害陽性正常脈象的流通充暢。列舉這六種來概括，然而凡是病脈，都能夠殘害正常脈象，使它變動而不安於正常狀態。

學生問：脈象有所謂災怪，這是什麼意思？老師說：假設有人生病，脈象得到太陽脈，與身體症狀相符合，於是為他開湯藥。等到回去送湯藥來，大約一頓飯的時間，病人就大量嘔吐，或者腹瀉，肚子痛。醫生說：我先前來時沒有見到這些症狀，現在卻發生變化，這叫做災怪。又問：是什麼原因導致這樣的嘔吐腹瀉？回答說：或許是以前曾經服用過藥物，現在才發作，所以叫做災怪。

這一段辨別脈象、審察症狀，推究到了極致。脈象得到太陽脈，必定使用疏散邪氣、升發陽氣的湯劑。以前服用的藥物現在發作，必定是寒涼的藥物，以前積存在體內，現在得到治療體表的湯藥，寒邪在體表，還沒來得及驅逐，而體內的寒藥先發作，導致嘔吐腹瀉了。所以叫做災怪。然而體內積存的寒藥，通過嘔吐腹瀉可以去除，那麼現在的體表邪氣，即使不治療也會自己消散了。為什麼呢？因為吐是向上發越，必定會出汗而解除。

學生問：東方的肝脈，它的形狀像什麼？老師說：肝屬木，叫做厥陰，它的脈象略微帶弦，濡軟柔弱而長，這是肝脈。肝病如果自己出現濡軟柔弱的脈象，就會痊癒。假如出現純粹弦直的脈象就會死。怎麼知道呢？因為它的脈象像弓弦一樣直，這是肝臟受傷，所以知道會死。

南方的脈，它的形狀像什麼？老師說：心屬火，叫做少陰，它的脈象洪大而長，這是心脈。心病如果自己出現洪大的脈象，就會痊癒。假如脈搏來時微弱、去時盛大，所以叫做「反」，是病在裡。脈搏來時頭部大、根部小，所以叫做「覆」，是病在表。上部微弱、頭部小的，就會出汗。下部微弱、根部大的，就會形成關格不通，無法小便。頭部沒有汗的，可以治療；有汗的就會死。

西方的肺脈，它的形狀像什麼？老師說：肺屬金，叫做太陰，它的脈象如毛，是浮脈。肺病如果自己出現這種脈象，或者出現緩遲的脈象，都會痊癒。如果出現數脈，就會加重。怎麼知道呢？數脈屬南方火，火能剋制西方金，按理應當會生癰腫，難以治療。

這三段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的道理，已經在前面縱橫順逆中詳細說明了，現在又根據辨別脈象來知道臟腑的病，希望人們仔細審查。只提到三個臟腑，也像《辨脈篇》只提到夏季一樣，人們應當自己推廣類比。

學生問：在二月出現毛脈，為什麼就說到了秋天會死？老師說：二月的時候，脈象應當濡弱，反而出現浮脈，所以知道到了秋天會死。二月是肝臟當令，脈象應當濡弱，反而出現毛浮脈，這是肺脈。肺屬金，金來剋制木，所以知道秋天會死。其他情況都以此類推。

這一段是根據五臟來辨別脈象，進而推廣到四季，也是舉一個例子來說明其他情況。

老師說：診斷肥胖人的脈象，要責求於浮脈。診斷瘦弱人的脈象，要責求於沉脈。肥胖人脈象應當沉，現在反而浮；瘦弱人脈象應當浮，現在反而沉，所以要責求（追究其原因）。

這一段是根據人的形體，來辨別診脈時力道的輕重，以確定追究和治療的方法。

老師說：寸脈向下不能到達關部，是陽氣斷絕。尺脈向上不能到達關部，是陰氣斷絕。這些都是不治之症，必定會死。如果計算其他情況，有生或死的期限，這個期限是根據月份節氣相剋來判斷的。

這一段承接上面的關格，進一步論述陰陽不能順接、上下不能交通，凡是疾病都可以透過脈象來判斷。

老師說：脈象有病，而人沒有症狀，叫做行屍，因為沒有旺盛的氣，如果突然眩暈仆倒、不省人事，就會短命而死。人有症狀，而脈象沒有病，叫做內虛，因為沒有水穀精氣，雖然睏倦但沒有大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