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丹臺玉案》中風門 - 雲端中醫養生

原文

（附癇症）夫人似乎無恙而卒然中風者。豈一朝一夕之故哉。蓋內必先腐也。而後蟲生之。土必先潰也。而後水決之。木必先枯也。而後風摧之。夫物且然而況於人乎。

白話

（附癇症）一個人看起來好像沒有病，卻突然中風，這難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嗎？大概是內部先腐敗了，然後才會生蟲；土堤先潰決了，然後才會被水沖垮；樹木先枯乾了，然後才會被風吹折。萬物尚且如此，何況是人呢？

原文

經曰。邪之所輳。其氣必虛風豈能以自中乎人亦人之自受乎風耳。使其內氣充足。精神完固。則榮衛調和。腠理緘密。雖有風將安入乎。惟其不戒暴怒。不節淫欲。或飢不暇於食。或寒不暇於衣。或嗜酒而好色。或勤勞而忘身。或當風而沐浴。或大汗而行房或畏熱而露臥。或冒雨而奔馳。以致真元耗亡氣血消盡。大經細絡。積虛彌年。平時無甚痛苦。而不知榮衛皆空。徒存軀殼。正猶無心之木。將折未折。無基之牆。欲頹未頹。其勢已不可支。而方且自謂無恙。遂迷而不知戒。一旦為賊風所襲。如劇冠操刃。直入無人之境。勢若破竹。不移時而皆潰。則杯酒談笑之間。舉步轉移之頃。卒然顛仆頓為廢人。不亦重可快哉。由是觀之。雖由外風之中。實因內氣之虛也。然人之一身。表裡上下未必皆虛。惟積虛之處。氣多不貫而勢有偏重。故一為風所入。而肢體是乎廢矣。若以臟腑言之。則又各有形症焉。中臟者。多滯九竅。故有唇緩矢音。鼻塞耳聾。目瞀便秘之症。中腑者。多著四肢。故有半身不遂。手足不隨。左癱右瘓之形。又有中血脈者。則外無六經之形症。內無便溺之阻澀。惟口眼歪斜。或左或右而已。而手足動靜起居。食息故無恙也。其或股不能舉。口不能言。更無別症。乃中經也。比中臟腑則為輕。比之中血脈猶為重耳。然因其病而藥之。則中臟者。宜下。中腑者。宜汗。中經者。宜補血以養筋。中血脈者。宜養血以通氣。此皆可治之症也。而又有難易於其間。中臟為難而。中腑次之。中經又次之。其或初中於血脈。藥之而愈。苟不守禁忌。必復中而中必在於臟。中一次則虛一次。虛一次。則重一次。故中腑雖可治也。由先中血脈與經。而後及於腑。則難治矣。中臟本難治也。由先中腑而後及於臟。則不治矣。若中腑而兼中臟與傷寒兩感者何異。其又可生耶。凡中風口開者。為心絕。手撒者。為脾絕。眼合者。為肝絕。遺尿者。為腎絕。聲如鼾睡者。為肺絕。汗出如油者。為元氣內絕。筋痛者。為無血。髮直指而為頭上竄面赤如妝。而汗綴如珠。皆所不治之症也。其有一中即死者。何為而如此之急耶。蓋人之五臟。以心為君。心也者。所以主宰乎一身者也。五臟之中。惟心最難死。故人死氣絕一身盡冷。而心頭獨熱者。以其難死故也中臟之人。不即死者。以四臟之氣雖絕。而心猶未絕也。一中其心則杯酒未乾。片言未盡。而魂魄先亡矣。縱有起死回生之藥。亦何所施乎。大法中風諸症。總屬風痰。初中之時。不論在表在裡。必先以攻痰祛風為主。待其甦醒。然後審其經絡。分其氣血而治之。不可因其內氣之虛。而驟用補劑。蓋一中之間。道路以為痰阻絕。雖欲補之。孰從而補之。若其病的系太虛口眼不喎斜。手足不偏廢。便溺不阻澀。但汗出不休。眩運不定。四肢軟弱。氣息短促。方可用獨參湯。而猶必佐之以橘紅。加以薑汁。竹瀝。始可服也。若無監製一時或可全愈。而痰邪不泄。當為患他日。或發癰疽必無救藥者矣。

白話

《內經》說：邪氣之所以會聚集，是因為那個地方的氣一定虛弱。風邪難道能自己侵襲人體嗎？其實也是人自己招受風邪罷了。假使人的內氣充足，精神飽滿穩固，那麼營衛之氣就會調和，皮膚紋理也會緊密，即使有風邪，又能從哪裡侵入呢？只因為人們不戒除暴怒，不節制淫慾，或者飢餓時顧不上吃東西，或者寒冷時顧不上添加衣服，或者嗜好飲酒又好色，或者勞累過度而忘記身體，或者迎著風沐浴，或者大汗之後行房，或者怕熱而露天睡臥，或者冒雨奔跑，以至於真元耗損散失，氣血消耗殆盡，大的經脈、細的絡脈，長年累月積聚虛損。平時沒有什麼大的痛苦，卻不知道營衛之氣都已空虛，只徒然剩下一個軀殼，正好比沒有樹心的樹木，將要折斷卻還沒折斷；沒有根基的牆壁，將要倒塌卻還沒倒塌，它的形勢已經無法支撐了。而自己卻還認為沒有病，於是沉迷而不知警戒。一旦被賊風侵襲，就像強盜拿著刀，直接進入沒有人的地方，形勢如同破竹，不一會兒就全都潰敗了。那麼在杯酒談笑之間，抬腳轉身之際，突然跌倒，頓時成為廢人，不是很值得感嘆嗎？由此看來，雖然是由於外風侵襲，實際上是因為內氣虛弱啊。然而人的一身，表裡上下不一定全都虛弱，只有在積聚虛損的地方，氣大多不能貫通，而形勢有所偏重，所以一旦被風邪侵入，肢體就因此廢掉了。如果從臟腑來說，那麼又各有不同的形症。中臟的，大多使九竅阻滯，所以有口唇鬆弛、發音不清、鼻塞、耳聾、眼睛昏花、便秘的症狀。中腑的，大多停留在四肢，所以有半身不遂、手足不能隨意活動、左癱右瘓的形態。又有中血脈的，那麼體表沒有六經的形症，體內沒有大小便的阻滯不通，只有口眼歪斜，或左或右罷了，而手腳的活動、起居、飲食呼吸，仍然沒有問題。如果大腿不能抬起，口不能說話，沒有其他症狀，這是中經。比中臟腑要輕，比中血脈卻又重一些。然而根據病情來用藥，那麼中臟的，適合用瀉下法；中腑的，適合用發汗法；中經的，適合補血來滋養筋脈；中血脈的，適合養血來通暢氣機。這些都是可以治療的病症。但其中又有難易之分。中臟最難治，中腑次之，中經又次之。如果最初中在血脈，用藥治好了，假如不遵守禁忌，一定會再次中風，而再次中風必定在臟腑。中風一次，身體就虛弱一次；虛弱一次，病情就加重一次。所以中腑雖然可以治療，但如果是先中了血脈和經脈，然後才發展到腑，那就難治了。中臟本來就難治，如果是先中了腑，然後才發展到臟，那就無法治療了。如果中腑又兼中臟，這和傷寒的兩感證有什麼不同？又怎麼能存活呢？凡是中風口張開的，是心氣斷絕；手撒開的，是脾氣斷絕；眼睛閉合的，是肝氣斷絕；遺尿的，是腎氣斷絕；聲音像打鼾睡覺的，是肺氣斷絕；出汗像油一樣黏膩的，是元氣在內斷絕；筋脈疼痛的，是沒有血液滋養；頭髮豎直向上，面色通紅像化了妝，汗滴像珠子一樣，這些都是無法醫治的症狀。其中有一中風就立刻死亡的，為什麼會這麼急迫呢？大概人的五臟，以心為君主。心，是用來主宰全身的。五臟之中，只有心最難死亡。所以人死時氣息斷絕，全身都冰冷，而心口唯獨還是熱的，這是因為心難死的緣故。中臟的人，不會立刻死亡，是因為其他四臟的氣雖然斷絕了，但心氣還沒有斷絕。一旦中了心，那麼杯中的酒還沒乾，一句話還沒說完，魂魄就先消亡了。縱然有起死回生的藥物，又能用在什麼地方呢？大體上，中風的各種症狀，總的來說都屬於風痰。剛中風的時候，不論病邪在表還是在裡，一定要先以攻逐痰邪、祛除風邪為主。等到病人甦醒，然後再審察病在經絡，分辨氣血來進行治療。不能因為他內氣虛弱，就立刻使用補益的藥物。因為剛中風的時候，經絡道路已經被痰邪阻隔斷絕，即使想補益，又能從哪裡補進去呢？如果病證確實屬於極度虛弱，口眼不歪斜，手足不偏廢，大小便不阻滯，只是出汗不止，頭暈目眩不定，四肢軟弱無力，呼吸短促，這樣才可以使用獨參湯。而且還必須用橘紅來輔助，加入薑汁、竹瀝，才可以服用。如果沒有這些藥物來監製，或許一時能夠痊癒，但痰邪沒有排出，將來一定會成為禍患，或者引發癰疽，到時就必定沒有救治的藥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