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醫籍考

卷七十七

方論(五十五)(2)

卷七十七/方論(五十五)12
原文
按是書。與陸道元補遣痘疹金鏡錄。全然不同。考陸序其書。在萬曆戊午。而朱仁齋鍥行是書。在萬曆戊申。相溯十年。乃知胡書先陸而成焉。且所載諸論。多與龔廷賢諸書相符。自發熱三朝生死。至結靨三朝生死五則。及麻疹附余章。見於古今醫鑑。濟世全書。顏色輕重篇。痘疹辨疑賦。見於壽世保元。論痘始終總要篇。見於普渡慈航。原書之出於廷賢者。亦可知焉。蓋翁仲仁取龔說。而為己所撰。道元更襲胡補遺。以託名。後人不察。特奉全鏡錄。為痘科之章程。而是書殆廢不行。江旭奇痘經大全。二書互引。孫一奎痘疹心印。特稱翁說。其在當時。真假不辨若此。夫廷賢亦一代之名醫。所著諸書。盛行於世。更豈為此狡儈之伎倆耶。仲仁麻疹心法。又與萬氏世醫心法相類。偶足以證其襲用之跡矣。是說聞之於醫官他田柔行(晉)。精確可喜。蓋其祖嵩山翁(正直)受治痘法于歸化人。戴曼公(笠)。而戴在明。嘗從雲林龔氏而講醫術云。其學有所淵源。宜乎柔行之表章是書。以諗後世矣。〔孟氏(繼孔)治痘詳說〕一卷 存
白話
按:這本書與陸道元的《補遣痘疹金鏡錄》完全不同。考證陸道元為該書作序是在萬曆戊午年,而朱仁齋刻行此書是在萬曆戊申年,相差十年,才知道胡氏的書比陸氏的書更早完成。而且書中所載的各種論述,大多與龔廷賢的諸多著作相符。從「發熱三朝生死」到「結靨三朝生死」五則,以及「麻疹附余」章,見於《古今醫鑑》、《濟世全書》;「顏色輕重篇」、「痘疹辨疑賦」見於《壽世保元》;「論痘始終總要篇」見於《普渡慈航》。由此可知原書出自龔廷賢之手。大概翁仲仁採用龔氏之說而撰為己作,陸道元又襲取胡氏的補遺內容來託名。後人不察,特別尊奉《全鏡錄》為痘科的標準,而這本書幾乎廢棄不行。江旭奇的《痘經大全》二書互相引用,孫一奎的《痘疹心印》特別稱引翁氏之說,可見在當時真假不分已到這種地步。龔廷賢也是一代名醫,所著諸書盛行於世,難道會做這種狡詐市儈的伎倆嗎?翁仲仁的《麻疹心法》又與萬氏《世醫心法》相類似,剛好足以證明其抄襲的痕跡。這個說法聽自醫官他田柔行(名晉),精確可喜。大概他的祖父嵩山翁(名正直)從歸化人戴曼公(名笠)那裡學習治痘法。而戴曼公在明代曾跟隨雲林龔氏講論醫術。其學問有所淵源,難怪柔行要表彰此書以告知後世了。〔孟氏(繼孔)《治痘詳說》〕一卷,存世。
原文
自序曰。古人云。寧治十男子。莫治一婦人。寧治十婦人。莫治一小兒。黃帝曰。吾不能察其幼小。是以小兒醫為難也。而不知其所最難者。猶莫甚於嬰兒之痘疹。差之毫釐。失之千里。吉凶在反掌之間。生死在旦夕之內。可不慎歟。治痘者若不能表裡虛實。氣血寒溫。毒勢深淺。而施治焉。未有不為害者。於深慨夫治痘之醫。或有拘於日數者。或有拘於方書者。當用升麻藥保元湯。而強執不用。不當用者。則又妄用之。血不足矣。反補其氣。里本實矣。反補其虛,熱毒盛矣。反助其火。陽氣脫矣。反解其毒。實實虛虛。損不足而益有餘。如此死者。非醫殺之乎。病死不之知也。為人父兄者。亦不之知也。至於方書所載。又有偏於溫補者。有偏於涼瀉者。有先人之妙用則可。無先人妙用則誤矣。豈應以當今粗率孟浪之見。滑詐嗜利之人為之哉。予素研窮於此。尚未得其奧旨。因被逮淹禁比部二載。遂將聞人氏錢氏陳氏蔡氏。及痘疹全書。玄機博愛心鑑等書。細加參詳。將其已出未出,長髮灌漿收靨。形色治法。膚淺易曉之說。採集及予素所經驗者。編成一帙。名為治痘詳說。不特宜於東南。雖西北之人。亦不越是矣。惟高明同志者校之。時萬曆癸巳夏後學孟繼孔識。〔柳氏(樊邱)痘疹神應心書〕二卷 存
白話
自序說:古人說,寧可醫治十個男子,也不要醫治一個婦人;寧可醫治十個婦人,也不要醫治一個小兒。黃帝說:我不能察知幼小兒的病,所以小兒科是困難的。但人們不知道其中最困難的,莫過於嬰兒的痘疹。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,吉凶在翻掌之間,生死在旦夕之內,怎能不謹慎呢?治療痘疹的人如果不能辨別表裡虛實、氣血寒溫、毒勢深淺就施治,沒有不造成危害的。我深深感慨那些治療痘疹的醫生,有的拘泥於日數,有的拘泥於方書。當用升麻藥、保元湯時,卻固執不用;不當用時,卻又胡亂使用。血不足卻反而補氣,裡實卻反而補虛,熱毒盛卻反而助火,陽氣脫卻反而解毒。實證補實,虛證瀉虛,損不足而益有餘,像這樣致死的,難道不是醫生殺死的嗎?病人至死不知,做父兄的也不知。至於方書所記載的,又有偏於溫補的,有偏於涼瀉的。有先入之見的巧妙應用則可,沒有先入之見的巧妙應用就會誤事。怎能讓當今粗率孟浪之見、油滑奸詐嗜利之人來做呢?我平素鑽研此道,尚未得到奧旨,因被逮捕滯留刑部二年,於是將聞人氏、錢氏、陳氏、蔡氏以及《痘疹全書》、《玄機博愛心鑑》等書,仔細參詳,將其中已出未出、長發灌漿收靨、形色治法、膚淺易懂的說法,採集以及我平素經驗所得,編成一冊,命名為《治痘詳說》。不僅適宜於東南,即使是西北之人,也不超出這個範圍。只請高明同道校正。時萬曆癸巳夏,後學孟繼孔識。〔柳氏(樊邱)《痘疹神應心書》〕二卷,存世。
原文
譚起岩序曰。余家世南云。去和夷七千里而遙。戊戌夏。捧檄來遊。維時母大人春秋高矣。兒才五齡。意猶豫不欲發。母大人吒曰。而夙志謂何。何以吾為念。吾尚能與而俱西也。如慮此五齡兒。獨難得一岐黃家乎。遂促裝行。今年春之正月。兒偶發熱。醫不意痘也。藥之。已而見點矣。又藥之。轉見昏悶。舌黑。頭腰痛。諸惡證並生。醫無所復之。察形診脈。第謂必死。余母大人與余婦。攜持號哭。聲徹外庭間。而余亦勉強從延陵季子事。乃闔境人士。猶皇皇為余走望於神。有如衛父兄而捍頭目者。頃之。部民劉文光扣璧請見。余因闢內而見之。渠以捻子照兒面三部。便跪而前曰。民得請於神矣。請聽民。民傳有九味神功散。當令必生。余造次恍惚。計莫知所出。一惟是聽其便宜。而專制之。日晡散就。煮以飲兒。稍得睡。再煮以飲兒。稍得睡。再煮以飲兒。稍知尋母。又再煮以飲。東方白矣。兒遂大悟。索粥飲。更窮日夜。進一服。副痘漸出。佐以紫草茸。毒盡解。而紅活可愛。余始大神其術。至問所從來。即以是書進。余受而卒業。則正統壬戌間上饒樊邱公教授凌江時所著。而其弟子裴生庶為之論治者也。嗟乎。方神方也。公神人也。余見再生。又神視於民而應之者也。獨恨公以南人宦南方。而其著述編刻。更自南方始。南人治痘疹家。往往不聞珍錄。即錄之亦第引其發渴癢塌一二款。以備參互。如類聚保赤諸書止爾。無甚賞識也。豈不謂參著難常試。遂於神劑妙論。一切資覆瓿乎。抑其所編次者。浮漫不雅訓。剞劂氏又魯魚任意。或令觀者厭薄之。致未嘗致目乎。不然。何此土此書。既廑廑有之。而用其萬一。而在吾南土。則尤泯泯也。余特為之正其訛。汰其冗。補其闕。敘而一再鋟之。題其額為痘疹神應心書。一以慶吾兒之遇。一以拜神人之嘉。一以廣邱公神明之德於無窮也。至其立論主方。圓神斷制。具方論中。中所稱紫草茸者。出烏思藏。自是一種。用之化毒活疔。活血排膿大有神。又邱公所未常見。未常用矣。並綴數語。具入心書。隻眼者當自得之。
白話
譚起岩序說:我家世代在南方,距離和夷七千里之遙。戊戌年夏天,我奉命前來此地。當時母親年紀已高,兒子才五歲,我猶豫不想出發。母親叱責說:你的志向是什麼?為什麼顧念我?我還能和你一起西行。如果擔心這個五歲的孩子,難道就找不到一個醫生嗎?於是催促整理行裝出發。今年春正月,兒子偶然發熱,醫生不認為是痘疹,用藥治療。不久出現痘點,又用藥,反而出現昏悶、舌黑、頭腰痛等惡證並發。醫生無計可施,察看形色脈象,只說必死。我母親和妻子抱著痛哭,哭聲傳到外面。我也勉強準備後事。全境人士都驚慌地為我奔走祈禱神明,如同保衛父兄、捍衛頭目一般。不久,部民劉文光叩門請見,我於是讓內室見他。他用捻子照兒子的面部三部,便跪著上前說:我已經向神明請求了,請聽我說。我家傳有九味神功散,應當能讓他活命。我倉促恍惚,計無所出,只聽任他便宜行事。傍晚散藥製成,煮給兒子喝,稍能入睡;再煮給他喝,稍能入睡;再煮給他喝,稍知道找母親;又再煮給他喝,天已破曉。兒子於是清醒,要粥喝。接著日夜進一服藥,副痘逐漸出現,輔以紫草茸,毒氣全解,痘色紅活可愛。我這才大為驚奇他的醫術。問他從哪裡學來,他便進獻這本書。我接受並讀完,原來是正統壬戌年間上饒樊邱公在凌江任教時所著,而其弟子裴生庶為之論治。唉!藥方是神方,樊邱公是神人。我兒得以再生,又是神明應允了百姓的請求。只遺憾樊邱公是南方人在南方做官,其著述編刻也從南方開始。南方治痘疹的人家,往往不聽說珍藏此書,即使收錄也只引用其中發渴、癢塌等一兩條以備參考,如同《類聚保赤》等書而已,沒有什麼賞識。難道是因為參照著作難以常試,便將神劑妙論一概用來蓋醬甕嗎?還是他所編次的內容浮泛不雅馴,刻書者又任意錯訛,讓讀者厭惡輕視,以致不曾留意?不然為什麼此地此書既已稀少,僅用其萬一,而在我們南方尤其湮沒無聞呢?我特地為他糾正訛誤,刪除冗餘,補充缺漏,作序並一再刻印,題名為《痘疹神應心書》。一來慶賀我兒的際遇,二來拜謝神人的嘉惠,三來弘揚邱公神明的德行於無窮。至於其立論主方,圓融神妙,決斷精當,都具備在方論中。書中所稱的紫草茸,產自烏思藏,自是一種藥材,用來化毒活疔、活血排膿大有神效,又是邱公未常見、未常用的。因此附綴數語,收入心書中。有獨到眼光的人自會領會。
原文
按是書收在於王象晉簡易驗方第六卷。題曰貴溪柳樊邱可封裁定。余別藏鈔本痘疹心書二卷。不題撰人名氏。蓋亦是書。考書中載逆順險三候圖。及保元等湯。則其說原魏氏心鑑而演之者。非正統中人所著。起岩之語。殆不可信焉。孫一奎痘疹心印。朱一麟治痘大成集。採錄其論。似出於嘉萬間者矣。
白話
按:此書收錄在王象晉《簡易驗方》第六卷,題為「貴溪柳樊邱可封裁定」。我另藏有鈔本《痘疹心書》二卷,不題撰人姓名,大概也是此書。考書中載有逆順險三候圖及保元等湯,則其說源於魏氏《心鑑》而加以推衍,並非正統中人所著。起岩的話,恐怕不可信。孫一奎《痘疹心印》、朱一麟《治痘大成集》採錄其論,似乎出自嘉靖、萬曆年間。
原文
〔亡名氏毓麟芝室秘傳痘疹玉髓〕二卷 存〔治痘三法〕一卷 未見〔小兒痘科〕一卷 未見按上二種。見於淡生堂書目。
白話
〔亡名氏《毓麟芝室秘傳痘疹玉髓》〕二卷,存世。〔《治痘三法》〕一卷,未見。〔《小兒痘科》〕一卷,未見。按:以上二種見於《淡生堂書目》。
原文
〔盧氏(銑)痘疹證治要訣〕五卷 存〔丁氏(鳳)痘科玉函集〕八卷 存
白話
〔盧氏(銑)《痘疹證治要訣》〕五卷,存世。〔丁氏(鳳)《痘科玉函集》〕八卷,存世。
原文
蔡曰蘭跋曰。竹溪丁先生幼習舉子業。卓有致君澤民大志。歷數科而名不流。慨然托醫道以利物。且曰。諸證惟痘科殺人較多。由藥誤之也。獨留神在此三十餘年。聞善理痘者。無遠近師之。又上交黃龍二先生醫譜。每看方書。雖夜分不寢。是於痘科真有得者。至壬午春。大試其所得。以活都中殘喘。諸藥響應。蘭異其有秘書。乃懇之授。及授間乃校閱黃龍舊著。又百懇之。又出黑舌等六心方藥。蘭檢諸書無為。乃拊蘭背笑曰。老友此腹稿也。蘭歎服久之。始信先生之心法在是。余可推矣。蓋先生與蘭。猶晦翁季通也。出是托梓人。刊附玉函集。而先生莫可。蘭又以昔之活人心諷之。先生遂自道曰。子之言然。
白話
蔡曰蘭跋說:竹溪丁先生幼年學習科舉,有致君澤民的大志,經歷數科而名未顯,慨然以醫學利物濟人。並說:諸證中只有痘科殺人較多,是由於用藥錯誤所致。他獨留心於此三十餘年,聽說善於治痘的人,不論遠近都去師從。又結交黃、龍二位先生的醫譜,每當看方書,即使深夜也不睡覺。他在痘科上真是有心得。到壬午年春,大試其所學,救治都城中垂危病人,諸藥應驗。我奇怪他有秘書,懇求傳授。傳授時他校閱黃、龍舊著,我又再三懇求,他又拿出黑舌等六種心法方藥。我檢查諸書都沒有,他便拍著我的背笑道:「老友,這是我的腹稿。」我歎服良久,才相信先生的心法在此。我可以推知了。先生與我,如同朱熹與蔡元定。於是請刻工將其刊刻附於《玉函集》,先生不贊同。我又以從前的活人之心諷勸他,先生便自己說道:「你的話對。」
原文
壬午夏江西門生豐城縣虛所山人蔡曰蘭懇刻。
白話
壬午年夏,江西門生豐城縣虛所山人蔡曰蘭懇請刻印。
原文
按江寧府志。為丁毅所著。是書全襲黃廉痘疹全書。而第八卷。附古西蜀龍公說心法六條。無復所發明矣。〔管氏(橓)保赤全書〕二卷 存
白話
按《江寧府志》記載,此書為丁毅所著。此書全部抄襲黃廉《痘疹全書》,而第八卷附古西蜀龍公說心法六條,沒有什麼新的發明。〔管氏(橓)《保赤全書》〕二卷,存世。
原文
沈堯中序曰。書云。若保赤子。此言何謂也。蓋赤子之心。真心也。而未必能施之民。苟以保子之心保民。然後可以為民父母。雖然。九垓一家。萬物一體。而若之云者。猶兩之也。豈以理一而分殊耶。若乃方書所貽。則保子保民一而已矣。余閱素問。知醫之道淵深微奧。未易窺測。世所傳丹溪東垣諸書。其術頗備。獨痘證書。多所缺略。吏治之暇。訪之管孝廉。得所遺書若干卷。因命醫工。互相校正。梓之以傳。可以保子。可以保民。可以保陵民。亦可以保四方之民。故直命曰保赤全書云。時萬曆乙酉仲夏之吉。
白話
沈堯中序說:《尚書》說「若保赤子」,這是什麼意思呢?赤子之心是真心,但未必能施之於民。如果以保赤子的心來保民,然後才可以做民之父母。雖然如此,天下如同一家,萬物一體,而「若」的說法,還是區分為二,難道是因為理一而分殊嗎?至於方書所傳授的,則保子保民是一回事。我閱讀《素問》,知道醫道淵深微奧,不易窺測。世所傳的丹溪、東垣諸書,其醫術頗為完備,唯獨痘證之書多有缺略。為官之暇,訪問管孝廉,得到他遺留的若干卷書,於是命醫工互相校正,刻版流傳。可以保子,可以保民,可以保陵民,也可以保四方之民,所以直接命名為《保赤全書》。時萬曆乙酉仲夏吉日。
原文
賜進士第文林郎嘉禾沈堯中執甫書於陽春堂。
白話
賜進士第文林郎嘉禾沈堯中執甫書於陽春堂。
原文
聶尚恆曰。近年有庠生管橓。編集保赤全書。載痘疹方論。頗為詳備。然其人博而不精。未諳妙理。所論氣血虛實寒熱等。理多混雜。未能融通。所論其證該用其方多鹵莽。又多乖舛。而不得其宜。在明者得之。猶可備參考。若昧者執而用之。鮮不誤事。予恐其無益於世。而反惑世也。〔朱氏(惠明)痘疹傳心錄〕十九卷 存
白話
聶尚恆說:近年有生員管橓編輯《保赤全書》,收載痘疹方論,頗為詳備。但他這個人博而不精,不諳妙理。所論氣血虛實寒熱等,道理多混雜,未能融會貫通。所論某證該用某方,多粗疏,又多乖錯,不得其當。在明達之人得到它,尚可備參考;若愚昧之人執而用之,很少不誤事的。我恐怕它無益於世,反而惑亂世人。〔朱氏(惠明)《痘疹傳心錄》〕十九卷,存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