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四十四）（1）

〔高宗御定醫宗金鑑〕九十卷 存四庫全書提要說：乾隆十四年奉皇帝命令編撰。首先為訂正傷寒論注十七卷。其次為訂正金匱要略注八卷。大概醫書中最古老的，沒有超過素問的，其次是八十一難經。然而它們都有理論而無藥方。

（按：素問有半夏等湯一二方。然而只是偶然提到，並非通例。）那些有理論有方劑的，從張機開始。講述傷寒及雜證的，也以張機這兩本書為宗。然而《傷寒論》被許多醫家所雜亂，幾乎如同爭論《大學》的錯簡。改動的版本越多，而義理越晦澀。人們嫌棄其學說太雜。《金匱要略》雖然不那麼聚訟紛紜，但是注釋者很少有發明，又嫌棄其學說不詳盡。因此首先訂正這兩部書，糾正錯誤、補充遺漏，以標示證治的正確軌範。其次為刪補名醫方論八卷。編輯醫方的人，往往僅標題某丸某散治某病，不知道病狀相似的人，病根多不相同。古人論述增減、君臣佐使有其適宜，攻補緩急有其順序，有的以相輔為用，有的以相製為功，甚至有的以相反相激，巧妙投藥而取得效果。必須明瞭製方之意，然後才能詳細審察病源，以進行加減。所以方劑與理論一併記載。其次為四脈舉訣一卷，取崔紫虛脈訣，參照內經，闡明虛實表裡的要點。紫虛是宋代道士崔嘉彥的號。他的書簡潔而精密。李時珍的瀕湖脈學曾收錄其作為開頭，所以此處也以此為標準。其次是運氣要訣一卷，闡述素問五運六氣之理。大體上運氣雖不可拘泥，也不可完全廢棄，所以放在診法之後。其次為諸科心法要訣五十四卷，以窮盡雜證的變化。其次為正骨心法要旨五卷，則古代有這種技術，但自薛己《正體類要》以外，沒有專門的書籍，所以補充其遺缺。都有圖有說，有歌訣，使學者既容易考求，又便於誦讀學習。自古以來，只有宋代最重視醫學，然而林億、高保衡等人只是校刊古書而已，不能有所發明。那些官方撰寫的醫書，如《聖濟總錄》、《太平惠民和劑局方》等，有的廣博但缺少要點，有的偏頗而失去中正，都不能實際有益於治療。所以《聖濟總錄》只有節本流行，而《局方》尤其被朱震亨所批評。此書體察聖主仁愛養育之心，根據古義而能通其變化，參酌時宜，而必定要求其驗證。寒熱不執著成見，攻補沒有偏頗施用。以此來拯救百姓，共同登上長壽之境，滋潤培養的恩澤，真是無微不至啊。〔沈氏（懋官）醫學要則〕三卷 存

自序略曰：醫者，是理，是意，實在難以言說。天地之道雖然廣大，無非是一個理。醫者治病，只要能意會，哪有不通達的呢？然而理之玄奧難以明白，而意會之微妙難以測度，這不是容易說的事。古代的軒轅黃帝，幼年聰慧，長大後神明，懷有聖人的資質，胸懷經緯之才，憂慮百姓的疾苦，於是與岐伯等人互相問難，闡發玄微，而作《靈素》一十八卷，垂留萬世不朽的弘大慈愛，開啟億萬生民的長壽之域。只是其道理淵深，文辭雅奧，不熟悉研究探求，很少能得其解的人。後來有商湯時的伊尹、秦越人，漢代的倉公、張仲景，魏國的華佗，晉代的王叔和，隋代的巢元方，唐代有孫思邈、王啟玄，宋代有錢乙、龐安常，金代有成無己、劉完素，元代有李東垣、朱丹溪等，諸位賢者相繼興起，著述不可勝計，沒有不闡發經旨玄機而敢於自己創作的。只有高陽生自負高明，把大小腸的經絡與心肺相連配於寸口，以肺同診，三焦列於左尺，以命門列於右尺，而手厥陰膻中置之度外，大大違背經旨，被後世所鄙視。我心中憤慨，所以不揣鄙陋，選擇編集《內經》最重要的內容，立為二十四要則，作為後學的規範。並不敢背離經旨亂說，希圖標新立異。希望高明者糾正。〔何氏（夢瑤）醫碥〕七卷 存

自序說：文章是用來承載道的。醫術雖然是小道，但也是道。那麼醫書也是承載道的車子。只是其文章繁瑣而義理晦澀，讀者最終不容易得到其宗旨，初學者感到苦惱。我何夢瑤小時候多病失學，對於聖賢大道沒有什麼心得，一向不喜歡寫浮華的辭藻，以免招來「虛車」的譏諷。因此想到道的大者是治理內心，其次是治理身體。莊子說：「人沒有比心死更大的，而身體死亡在其次。」醫術是用來治理身體的，身體死亡則心無所寄託，這固然是小道中的大事。於是選取年少時所誦讀的岐黃家的言論，刪除其繁蕪，疏通其湮塞抑鬱，摻入自己的見解，刻寫成一本書，用來作為初學的階梯。不敢說這是承載道的車子，只是想使上車的人藉此登上，如同踩著碥石一樣。所以用「碥」來命名此書。有人說：「當今之世，景云在昆岡，你卻做焦頭爛額的客人？人們都說你不是醫治疾病，實際上是醫治醫者。這本書出版，大概是當時醫者的藥石吧？『碥』應當作『砭』。」我笑著不敢說話。乾隆十六年歲次辛未季春望日，南海何夢瑤書於樂只堂。

趙林臨序說：我的朋友何君西池，三十八歲才考中進士。他成就較晚，所以得以博通各種技藝，能醫，尤其是他篤愛而專精的。然而自從他當生員時，就文名顯赫，學士惠公稱他為「南海明珠」。於是西池被人所知的，只在詩文方面突出，其他才藝就被掩蓋了。己酉年選拔，策問水利，西池用醫術比喻，娓娓道來且千古之論。學士顧公非常賞識，提拔他為第一。我也參與選拔，得以讀到他的文章，然後才知道西池旁通於醫術，但還未完全了解其妙處。西池連續考中後，不久到西粵觀政，歷任義寧、陽朔、岑溪、思恩各縣邑，升遷為遼陽知府，則又只以善政聞名。然而他在思恩時，瘟疫流行，西池廣施方藥，服者即愈。制府策公把他的藥方下發到各郡邑，救活很多人。遼陽百姓王洪患風病一年多，狂易多力，投人秫火中，焦爛無完膚，敷藥數日即愈。於是西池坐在廳事，叫武官把王洪綁在庭柱間，王洪邊罵邊唱，州人聚觀如堵。西池先用刑罰威嚇他，使他恐懼，隨即給予湯藥，兩人持耳灌之。過了一會兒，暴吐下，其病立刻消失，人們都驚為神。從此西池的醫術逐漸顯著。庚午年夏天，我的妻子生病，兩個月沒有好轉，諸醫都束手無策，已經準備後事了。恰好西池請假歸鄉，趕快請他診治。先後開了數十劑大承氣、白虎、小柴胡等方劑，效如桴鼓。我對西池說：「諸醫都說陽虛宜扶陽，非人參、附子不可用，你獨獨相反，為什麼？」他說：「這不是粗工所能知道的。而且這些人胡亂引用易經義理，動輒說扶陽抑陰。易經以陽為君子、陰為小人，所以應當扶抑。但醫家所說的陰陽，只是氣而已。氣不正就是邪，正氣虛無論陰陽，都應當扶助；邪氣勝無論寒熱，都應當抑制。怎麼能牽強附會迷惑人呢？」又說：「溫補的學說，藉口春夏，不懂得歸根覆命、四季都是生長之理。如果明白亢害承製、以克為生的道理，那麼大黃、朴硝就是回陽的上品。所以藥的補瀉本無定名，只看病的寒熱來取捨。現在不問什麼證，一概用溫補，這和懲罰溺水的人卻都跳進火坑有什麼不同？不也很迷惑嗎？」又說：「醫者有庸醫和狡黠的醫者。庸醫不知道溫補能殺人，以為平穩而用之；狡黠的醫者知道溫補能殺人，但人們不怨恨，以為可以藏拙而用之。於是張景岳的徒弟遍天下，而河間、丹溪的學說絕滅了。抵制邪說、維護正道，我能停止嗎？」西池的話如此。那麼西池的醫術顯著於天下，所關係的實在不少啊。西池所輯醫書共有數種，向來想刻印問世，但一文不名。這本書是朋友們集資刻印的，先行者完工，命我寫序。我考慮西池的自序已經簡括精妙，無可再加，姑且綴拾他的言論和集驗中未著錄於篇的，告知世人，使知道西池的所長，不僅在文章政事之間，而且顯著地以此嘉惠天下。是為序。賜進士出身截選知縣年眷同學弟趙林臨序。

四庫全書提要說：何夢瑤，字報之，南海人，雍正庚戌年進士。

（賡和錄注）〔葉氏（桂）臨證指南醫案〕十卷 存

華岫云序略說：吳門葉氏晚年日記醫案，辭簡理明，悟超象外。他審證則卓識絕倫，處方則簡潔明淨。案中評證，方中氣味，與理吻合。能運用古法，而仍然周全合乎規矩；變化新奇，而仍然折中合乎法度。考察其學識，大概是先生自幼稟賦穎絕之才，眾所素知。然而只依恃資質聰敏，如果沒有沉潛力學，恐怕也不容易達到這種神化境界。可惜他的醫案所得不多，不過是二三年間的遺稿。每細細參玩，只覺得靈機滿紙。他對於軒岐之學，如同程朱之於孔孟，深得道統的真傳。以此垂訓後人，這就是先生不朽的立言。所以趕快付梓，以公諸於世。至於他一生的遺稿，自然有數倍於此的，其中的義理，必定更有不可思議者，必定保存在各位門人處，重重珍藏，尚未輕易示人。然而我知道卞氏之玉、豐城之劍，其精英瑞氣，斷不至於泯沒，必定最終顯現於世，只在先後之間而已。倘若有見我這刻本，能將先生遺稿全部續刻行世，這難道不是醫林中的大快事，也是病家的大幸事嗎？諒必也有同志者，我將翹首企望。因此以之為序。

沈德潛《葉香岩傳》說：君名桂，字天士，號香岩先生。從歙縣遷居吳縣。君少年時從師學習經書，晚上回家，他的父親陽生翁教授他岐黃之學。十四歲時，父親去世，君便跟隨父親的門人朱某，專學醫術。朱君就用翁平日所教的教他。君聽後即徹悟其中的蘊奧，見解超出朱君之上，因而在當時有名聲。君診脈望色，聽聲寫形，說病之所在，如同看見五臟癥結。治療處方不執著成見。曾經說：「方劑的寒溫，要看疾病的涼熱。自從劉河間以暑火立論，專用寒涼；李東垣論脾胃之火，必須溫養，習慣用人參、附子；朱丹溪創陰虛火動之論，又偏於寒涼。從此之後，宗丹溪者多寒涼，宗東垣者多溫養。近來的醫者，茫然沒有定見，假借兼備以僥倖命中，依靠和平以藏拙。甚至早上用一方，晚上換一劑，沒有一定之見。因為病有見證、有變證、有轉證，必須明察其初終轉變，胸有成竹，然後施以方劑。否則是用藥來治藥，實際是以人試藥。」持論如此，因此名聲顯著於朝野，下至販夫豎子，遠至鄰省外服，無不知道有葉天士先生，由其實至而名歸。居家敦厚倫理綱紀，內外修備，交朋友忠信。人有事來商議，為他剖析成敗利鈍，如同決斷疾病一樣，洞中要害。有人以患難相告，他傾盡錢財拯救，無所顧惜。君又不僅以醫術擅名。去世時，年八十。（出自《歸愚文鈔》）

四庫全書提要說：臨證指南醫案十卷，本朝葉桂撰。葉桂字天士，吳縣人，以醫術聞名於近時。然而生平沒有著作。這部書是門人取他的方藥治驗，分門別類，集為一書，附以論斷，未必都是葉桂的本意。〔種福堂公選良方〕四卷 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