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醫籍考

卷六十五

方論(四十三)(4)

卷六十五/方論(四十三)7
原文
自序曰。予素不喜醫。而性好覽方書。凡河間東垣諸名家著作。無不取而遍觀之。而尤嗜集良方。耳目所睹記。友朋所傳說。悉一一舉而錄之。私之篋衍。中間或遇病者。則出以療之。亦無不隨試輒效。由是愈益嗜之。如是者三十年矣。癸卯春。宦遊五嶺。土地卑濕。山川鬱蒸。居斯土者。往往以疾疢是慮。廷尉梁君適觀察是邦。因惠予集驗良方三卷。予取而讀之。見其論病則抉夫源。用藥則歸於正。凡病皆有方。方皆已驗。是誠萃河間東垣之精英。而非世之承陋傳訛者可比。心甚善之。意欲廣刷千百本。流布人間。越半歲。梁君晉秩廷評。琴鶴北上。板亦隨之度嶺。此願竟未酬也。甲辰長夏。檢集叢殘。得舊錄方書一本。其為梁君所刻者什之三。未刻者什之七。恐其久而零落也。因合梁君之書。並而梓之。以酬向日之願。刻既成。將識其緣起。因思大涅槃經新醫舊醫之說。而深有感焉。夫舊醫新醫之所用者。皆乳藥也,當王之初病也。新醫禁舊醫之乳藥。國中欲服者。當斬其首。而王病愈。及王之復病也。新醫占王病。仍應服舊醫之乳藥。而王病亦愈。夫舊醫之治病也。不辨風熱寒溫。悉令服乳。新醫之厲禁之宜也。迨王之熱病作也。非乳不起。而新醫之所以除病者。即所禁舊醫之乳藥而已。今所刻諸方。舊醫之乳藥也。用者能神而明之。則在在皆為新醫之乳藥矣。若舍舊醫之乳藥。而欲別求新醫之乳藥。雖謁大自在天而求之。豈可得耶。因識其語於簡端。並以貽梁君。以為何如也,雍正二年夏五。廣寧年希堯書於五羊官署。〔程氏(國彭)醫學心悟 五卷〕存
白話
自序說:我向來不喜歡醫學,但生性喜好閱覽方書。凡是河間、東垣等各位名家的著作,沒有不拿過來全面閱讀的。尤其嗜好收集良方,耳朵聽到、眼睛看到、朋友所傳說的,全都一一記錄收藏,私藏在書箱中。其間有時遇到病人,就拿出來治療,也沒有不隨手取用就見效的。因此更加嗜好收集,如此已經三十年了。癸卯年春天,到五嶺地區做官,那裡土地低窪潮濕,山川濕熱蒸騰,居住在這個地方的人,常常擔心疾病。廷尉梁君恰好在此地任職,於是贈給我《集驗良方》三卷。我拿來閱讀,看到其中論述疾病就能探究根本,用藥則歸於正確。凡是疾病都有方劑,方劑都已驗證,這確實是匯集了河間、東垣的精華,而不是世上那些因襲陋習、以訛傳訛的人可以相比的。我心裡非常讚賞,想要大量印刷千百本,流傳到人間。過了半年,梁君升任廷評,帶著琴鶴北上,書版也隨之越過五嶺,這個願望竟然沒有實現。甲辰年長夏,我檢點收集散亂的殘稿,得到舊日抄錄的藥方一本,其中被梁君刻印的占十分之三,未刻的占十分之七。恐怕時間久了零散丟失,於是合併梁君的書,一起刻印出版,以酬謝往日的願望。刻成之後,將要記下它的緣起,因而想起《大涅槃經》中新醫舊醫的說法,深有感觸。那舊醫新醫所使用的,都是乳藥。在國王最初生病的時候,新醫禁止舊醫的乳藥,國中如果有人想要服用,就斬首,而國王的病好了。等到國王再次生病,新醫診斷國王的病,仍應服用舊醫的乳藥,而國王的病也好了。那舊醫治病的做法,不分辨風熱寒溫,全都讓服用乳藥,新醫嚴厲禁止它是應該的。等到國王的熱病發作,沒有乳藥就不能痊癒,而新醫用來除病的,就是所禁止的舊醫的乳藥而已。現在所刻的各種方劑,就是舊醫的乳藥。使用者能夠神明地運用它,那麼處處都是新醫的乳藥了。如果捨棄舊醫的乳藥,而想另外尋求新醫的乳藥,即使拜見大自在天來求它,哪裡能夠得到呢?於是記下這些話在書頁前端,並拿來贈給梁君,以為如何呢?雍正二年夏五月,廣寧年希堯寫於五羊官署。〔程氏(國彭)《醫學心悟》五卷〕現存
原文
自序曰。古人有言。病臥於床。委之庸醫。比於不慈不孝。是以為人父子者。不可以不知醫。雖然。醫豈易知乎哉。知其淺。而不知其深。猶未知也。知其偏。而不知其全。猶未知也。以卑鄙管窺之見。而自稱神良。其差誤殆有甚焉。予少多病。每遘疾。則纏綿難愈。因爾酷嗜醫學。潛心玩索者有年。而四方求治者日益繁。四方從遊者日益眾。然此衷常慄慄危懼,凡書理有未貫徹者。則晝夜追思。恍然有悟。即援筆而識之。歷今三十載。殊覺此道精微。思貴專一。不容淺嘗者問津。學貴沉潛。不容浮躁者涉獵。蓋以上奉君親。中及僚友。下逮卑幼。性命攸關。其操術不可不工。其處心不可不慈。其讀書明理。不至於豁然大悟不止。爰作是書,以教吾徒。而名之曰醫學心悟。蓋警之也。然心悟者上達之機。言傳者下學之要。二三子讀是書。而更加博覽群言。沉思力索。以造詣於精微之域。則心如明鏡。筆發春花。於以拯救蒼生。而藥無虛發。方必有功。仰體天帝好生之德。修證菩提普救之念。俾閭閻昌熾。比戶安和。永杜夭札之傷,咸登仁壽之域。豈非業醫者所深快乎。況為父者知此。可以言慈。為子者知此,可以言孝。以之保身而裕如。以之利人而各足。存之心則為仁術。見之事則為慈祥。尤吾道中所當景慕也。二三子識之。予日望之。時雍正十年孟春月吉旦。天都普明子程國彭鍾齡自序。〔王氏(子接)絳雪園古方選注〕三卷 存
白話
自序說:古人有話說,病臥在床,交給庸醫,等同於不慈不孝。因此做人家父親兒子的,不可以不懂醫。雖然如此,醫難道是容易知道的嗎?知道它的淺層,而不知道它的深層,還是不知道;知道它的片面,而不知道它的全面,還是不知道。以卑鄙淺陋管窺之見,而自稱神良,那差錯恐怕更為嚴重。我年少時多病,每次遭遇疾病,就纏綿難癒,因此酷愛醫學,潛心玩索多年。而四方來求治的人日益增多,四方來跟從學習的人也日益眾多。然而我心中常常戰戰兢兢,凡是書中道理有未貫通的地方,就晝夜追思,恍然有悟,就提筆記錄下來。歷經至今三十年,深感此道精微,思考貴在專一,不容許淺嘗者問津;學習貴在沉潛,不容許浮躁者涉獵。因為上奉國君父母,中及同僚朋友,下到晚輩幼小,性命攸關,那操持醫術不可不精,那居心不可不慈,那讀書明理,不到豁然大悟不止。於是寫作此書,用來教導我的徒弟,而命名為《醫學心悟》,大概是警醒他們吧。然而心悟是上達的契機,言傳是下學的要領。諸位弟子閱讀此書,而更加博覽群言,沉思力索,以達到精微的境地,那麼心如明鏡,筆發春花,用來拯救蒼生,而藥不虛發,方必有功。仰體天帝好生之德,修證菩提普救之念,使民間昌盛,家家安和,永遠杜絕夭折之傷,都登上仁壽之域,難道不是業醫者所深感快慰的嗎?何況做父親的知道這些,可以談慈愛;做兒子的知道這些,可以談孝順。用來保身而游刃有餘,用來利人而各能滿足。存於心中就是仁術,見於行事就是慈祥,尤其是我道中所應當仰慕的。諸位弟子記住它,我天天期望。時雍正十年孟春月吉旦,天都普明子程國彭鍾齡自序。〔王氏(子接)《絳雪園古方選注》〕三卷 現存
原文
自序曰。嘗讀周禮。疾醫掌養萬民之疾病。以五味五穀五藥養其病。以五聲五氣五色。眂其生死。歲終則各書其所以。入於醫師。蓋至慎也。顧通其學室難。苟師心自用。而不準乎古人之成法。患在不學。泥一成之法。而欲強人之病。以就其說,患在膠執,二者交談。其於醫道。日以傎矣。余制舉之餘。從事於醫。力學者二十餘年。燃松繼晷。研尋古訓。所撰脈色本草傷寒雜病一書。自謂有得。迨年逾五十。始窺古聖賢窔奧。乃知從前急於著書。尚覺鹵莽。深自愧悔。盡付之火。然立言明道之心。至老未能或忘。溯上古神農辨藥性。軒岐著靈素。伊尹巫咸作湯液。扁鵲解八十一難。皆醫中上聖。莫或儷焉。至東漢張仲景。著書一十六卷。其傷寒論。申明六經治病。採擇祖方。化成百十三方。三百九十七法。處方則一成而不易。用法則萬變而不滯。上紹軒黃。下開來哲。猶馬遷之於文。子美之於詩。平原之於書。可謂兼先聖之長。其醫學之集大成者乎。厥後唐王冰始有註釋。宋錢仲陽發議論。造成無己有方解。吳鶴皋有方考。柯韻伯有名賢方論。國朝汪訒庵則集眾說而成注。遞相祖述。輔翼前人。厥功偉矣。獨於方之有矩。法之有規。猶鮮有旁推交通之者。夫用藥之道。等於用兵。廢孫吳之法。而曰我善為陣。我善為戰。烏合之眾。其不足為節制之師也。明矣。然車戰之制。房琯用之。而卒以致敗。則神明變化之用。終有未盡也。余不敏。竊選古方之合於三方四制十劑者。為之顯微闡幽。申明其方之中矩。法之中規。剛柔有變。約制有道。治三焦則分大小之劑。處銖兩則分多寡之數。其間辨五行之生化。察天時之溫嚴。審人事之陰陽虛實。與夫藥性之君臣佐使。無不調而劑焉。所謂運用之妙。存於一心。皆古人未發之蘊。而猶不敢參以臆說也。蓋醫之精義。皆具於書。顧世人習焉而不察耳。因釐為三卷。上卷獨明仲景一百一十三方。三百九十七法。中下二卷。發明內科女科瘍科幼科眼科。及各科之方。未附雜方藥性。名曰古方選注。雖不敢謂有當立言之業。然古人之書。本可以不朽。而余得疏通推闡於後。則質之古人。或不至以余言為盭。而於周禮疾醫之旨。殆亦有合也夫。遂書之以為序。雍正十年九月望後六日。古吳王子接晉三序。
白話
自序說:曾經閱讀《周禮》,疾醫掌管養護萬民的疾病,用五味、五穀、五藥來調養他們的病,用五聲、五氣、五色來觀察他們的生死,年終則各自記錄他們生病的原因,上交給醫師,大概是極為慎重的。但是通曉這門學問實在困難。如果師心自用,而不以古人的成法為標準,禍患在於不學習;拘泥於固定一成的方法,而想強迫病人的病情來遷就自己的說法,禍患在於固執。這兩種錯誤交相出現,對於醫道,一天天地混亂了。我在科舉應試之餘,從事醫學,努力學習了二十多年,燃松繼晷,研究探尋古訓,撰寫了《脈色本草傷寒雜病》一書,自認為有所心得。等到年過五十,才開始窺見古聖賢的奧秘,才知道從前急於著書,還覺得魯莽,深深慚愧後悔,全部付之一炬。然而立言明道之心,到老未能或忘。追溯上古神農辨別藥性,軒轅、岐伯著作《靈樞》《素問》,伊尹、巫咸創製湯液,扁鵲注解《八十一難》,都是醫中上聖,沒有誰能與他們匹配。到了東漢張仲景,著書十六卷,其中的《傷寒論》,申明六經治病,採擇祖方,化裁成一百一十三方、三百九十七法。處方則一成不變,用法則萬變而不滯澀。上承軒轅、黃帝,下開後世賢哲,如同司馬遷之於文章,杜甫之於詩歌,王羲之之於書法,可以說是兼有先聖之長,是醫學的集大成者吧。此後唐代王冰開始有註釋,宋代錢仲陽發表議論,成無己有方解,吳鶴皋有方考,柯韻伯有《名賢方論》,本朝汪訒庵則匯集眾說而成註解,遞相祖述,輔助前人,功勞偉大啊。唯獨對於方有規矩、法有尺度,還少有旁推交通的人。用藥的道理,等同於用兵。廢棄孫武、吳起的兵法,而說我善於布陣,我善於作戰,烏合之眾,不足以成為節制之師,這是很明顯的。然而車戰的制度,房琯用它,而最終導致失敗,則神明變化的作用,終究有未盡之處。我不聰敏,私下選擇古方中符合三方、四制、十劑的,為之顯微闡幽,申明其方合乎規矩,其法合乎尺度,剛柔有變化,約制有道理。治療三焦則分大小之劑,處置銖兩則分多寡之數。其間辨別五行的生克,觀察天時的溫嚴,審察人事的陰陽虛實,以及藥性的君臣佐使,無不調和而配伍。所謂運用之妙,存於一心,都是古人未發的深蘊,而仍不敢參以臆說。大概醫的精義,都具備在書中,只是世人習於其中而不察罷了。於是釐定為三卷,上卷獨明仲景一百一十三方、三百九十七法,中下二卷發明內科、女科、瘍科、幼科、眼科及各科的方劑,末尾附雜方藥性,命名為《古方選注》。雖然不敢說是有當於立言之業,然而古人的書本來可以不朽,而我得以疏通推闡於其後,那麼質之古人,或許不至於認為我的話是謬誤,而與《周禮》疾醫的宗旨大概也有所吻合吧。於是寫下這些作為序。雍正十年九月望後六日,古吳王子接晉三序。
原文
四庫全書提要曰。絳雪園古方選注三卷。國朝王子接撰。子接字晉三。長洲人。自古集經方者。不過注某丸某散。主治某證而已。其兼論病源脈候者。已不多見。至於制方之意,則未有發明之者。近始有醫方集解。然所見較淺。亦未盡窺運用之本旨。是書所選之方。雖非秘異。而其中加減之道。銖兩之宜。君臣佐使之義。皆推闡其所以然。前有自序。稱釐為三卷。上卷獨明仲景一百一十三方。三百九十七法。中下二卷。發明內科女科外科幼科眼科。及各科之方。未附雜方藥性。以書按之。則和寒溫汗吐下六劑。及內科以下諸科。上中下三品本草。俱各自為帙。不題卷數。蓋其門人葉桂吳蒙等所分。非子接之舊也。今仍定為三卷。以還其舊。而得宜本草。則附於末焉。〔陶氏(承熹)惠直堂經驗方〕四卷 存
白話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:《絳雪園古方選注》三卷,本朝王子接撰。子接字晉三,長洲人。自古收集經方的人,不過註釋某丸某散主治某證而已。那些同時論及病源脈候的,已經不多見。至於製方的用意,則沒有人發明。近來才有《醫方集解》,然而所見較淺,也未完全窺見運用的本旨。這本書所選之方,雖然並非秘異,但其中加減的道理、銖兩的適宜、君臣佐使的義理,都推究闡發其所以然。前面有自序,說釐定為三卷,上卷獨明仲景一百一十三方、三百九十七法,中下二卷發明內科、女科、外科、幼科、眼科及各科的方劑,末尾附雜方藥性。按書查考,則和、寒、溫、汗、吐、下六劑,以及內科以下諸科,上中下三品本草,都各自成冊,不標卷數。大概是其門人葉桂、吳蒙等所分,不是王子接的舊本。今仍定為三卷,以還其舊,而《得宜本草》則附在末尾。〔陶氏(承熹)《惠直堂經驗方》〕四卷 現存
原文
自序曰。昔倉公挾方術。周行天下。歷久而術益工。方益多。是知治病不可無方。而方尤不可不蓄之富也。予髫年。先大夫之任蠡吾。適民苦疫病。先大夫出篋中所藏輯效方三帙。命從兄慕莊。接方製藥。詳病施治。無不應手而愈。丐藥者如趨市。民賴存活。不可數計。予益信醫之不可無方也如是夫。越數年歸里。復得外祖大來李公生平所集驗方若干卷。一見欣然。如獲奇珍。厥後每於見聞之餘。偶得一方。輒錄而藏焉。人或秘不與。亦必多方購求。務期必得。如是者幾二十年。而方略備。往往集同志者。修合施捨以為快。歲甲寅。客東粵。以所攜膏丹藥濟人。屢獲奇效。王子殷玉見是書。即欲梓之以公世。予因擇其藥味和平。用有成驗者。九百餘方。分為四十七門。名之曰經驗方。又取怪證急救救荒三門。附於卷末。以備採用。名之曰備急方。共四卷。計方一千有奇。參究考訂。凡五越月。書始成。而王子已仙逝矣。其友孫子聚五好義樂施。篤於交情。慨然欲竟其志。因為捐資。以付剞劂焉。籲。是書也。先外祖暨先大夫。集之數十年之前。而予復蒐羅博採。歷舉而試之。至數十年之久。時時以有志未逮為憂。今孫子乃能相與有成。俾閱是書者。遇病了然。不啻取懷。而予寧非予與孫子之所大快耶。雖然。病有虛實陰陽。方有溫涼補瀉。故病不一方。方必對病。古人因病立方。今人以方湊病。苟不詳審病情。揣摩方旨。而用之倘有弗驗。必咎立方之未善。是有方反不若無方矣。豈予集方之心。並孫子鐫之心哉。所望於用方之君子。為之神明變化於其間也可。雍正十二年。歲次甲寅冬至日。會稽青山學士陶承熹。〔尤氏(怡)醫學讀書記〕三卷 存
白話
自序說:以前倉公挾帶方術,周行天下,歷時長久而醫術更加精良,方劑更加豐富。由此知道治病不可沒有方劑,而方劑尤其不可不蓄積豐富。我幼年時,先父到蠡吾上任,恰好百姓苦於疫病。先父拿出箱篋中所藏輯錄的有效方劑三冊,命從兄慕莊按方製藥,詳察病情施治,無不隨手取效。求藥的人如同趕集,百姓賴此存活,不可計數。我更加相信醫不可無方就是這樣。過了幾年回到家鄉,又得到外祖父大來李公生平所集的驗方若干卷,一見欣然,如獲奇珍。此後每當見聞之餘,偶得一方,就抄錄收藏。有的人秘藏不給予,也一定多方購求,務必得到。如此將近二十年,方劑略備。常常集合志同道合的人,修合施捨以為快事。甲寅年,客居東粵,用所攜帶的膏丹藥劑救人,屢獲奇效。王子殷玉見到此書,就想刻印以公諸於世。我於是選擇其中藥味和平、用有成效的九百餘方,分為四十七門,命名為《經驗方》。又取怪證、急救、救荒三門,附在卷末,以備採用,命名為《備急方》。共四卷,計方一千有餘。參究考訂,共五個月,書才完成,而王子已經仙逝了。他的朋友孫子聚五好義樂施,篤於交情,慨然想要完成他的志願,於是捐資,交付刻印。唉!這本書,外祖父及先父在數十年之前收集,我又搜羅博採,歷舉而嘗試,到數十年之久,時時以有志未逮為憂。如今孫子能夠相與有成,使閱讀此書的人,遇病瞭然,如同取之於懷,這難道不是我與孫子的大快事嗎?雖然如此,病有虛實陰陽,方有溫涼補瀉。所以病不一方,方必對病。古人因病立方,今人以方湊病。如果不詳細審察病情,揣摩方意,而用之倘若沒有效果,必然責備立方不善,這樣有方反而不如無方了。難道是我集方的心意以及孫子刻書的心意嗎?所期望於用方的君子,為之神明變化於其間就可以了。雍正十二年,歲次甲寅冬至日,會稽青山學士陶承熹。〔尤氏(怡)《醫學讀書記》〕三卷 現存
原文
自序曰。夫治病猶治國也。治國者。必審往古理亂之事蹟。與正治之得失。而後斟之以時。酌之以勢。而後從而因革之。治病者。必知前哲察病之機宜。與治療之方法。而後合之氣體。辨之方土。而從而損益之。蓋未有事不師古。而有濟於今者。亦未有言之無文。而能行之遠者。於自弱冠。即喜博涉醫學。自軒岐以迄近代諸書。搜覽之下。凡有所得。或言或疑。輒筆諸簡。雖所見未廣。而日月既多。卷帙遂成。昔真西山修讀書記。謂門人曰。此人君為治之門。如有用我者。執此以往。予之是集。即西山讀書記之意也。執此以往。亦可以應變無窮矣。飲鶴山人尤怡識。
白話
自序說:治病如同治國。治國的人,必須審察往古治亂的事蹟與正確治理的得失,然後斟酌時機,權衡形勢,然後從而因襲或變革。治病的人,必須知曉前代賢哲察病的機宜與治療的方法,然後結合病人的氣體,辨別方土,然後從而增減。大概沒有不師法古人而能有益於當今的,也沒有言辭沒有文采而能行之於久遠的。我從二十歲起,就喜歡廣泛涉獵醫學,自軒轅、岐伯以至近代諸書,搜羅閱覽之下,凡有所得,或有見解或有疑問,就記在簡冊上。雖然所見未廣,但日月既多,卷帙於是完成。以前真西山修《讀書記》,對門人說:這是人君為治的門徑,如果有用我的人,拿著這個前往。我這一集,就是西山讀書記的意思。拿著這個前往,也可以應變無窮了。飲鶴山人尤怡識。
原文
徐大椿序曰。文中子云。醫者意也。藥者瀹也。謂先通其意。而後用藥物以疏瀹之也。善哉言乎。醫理在是矣。而意之通實難。泥一成之見。而欲強人之病。以就吾說。其患在固執。好作聰明。而不窮究乎古人之成書。是猶兵家之廢陣圖。法吏之廢律令也。其患在不學。由前之說。在不能用意。由後之說。在誤於用意。夫然。以不學之人。與不通之識。而又熾以忮同列競名利之心。以此用藥。其不致抱薪而救火。持水而投石者。幾何哉。語云。學書紙費。學醫人費。蓋為此也。尤君在涇。讀書好古士也,而肆其力於醫。於軒岐以下諸書。靡昕夕寒暑。穿穴幾遍。而以己意條貫之。其間凡有所得。筆之於書。日月既多。卷帙略定。辨五行之生克。察四氣之溫嚴。審人事之陰陽虛實。與夫藥性之君臣佐使,凡成書之沿誤者。釐而正之。古人紛紜聚訟者。折而衷之。夫惟多讀古人之書。斯能善用古人之書。不誤於用意。亦不泥於用意,於長沙氏之旨。庶幾得之。可謂通其意者矣。抑吾觀太史公之傳扁鵲也。云。長桑君以禁方盡與之。忽然不見。後遂能生死人。其說近於鬼物。其人不可再得。而其傳淳于意也。謂得禁方於公乘陽慶。傳黃帝扁鵲脈書。五色診病。是多讀書。而通於意者。扁鵲吾不得而見之矣。得見如淳于意者。斯可矣。尤君之學。不知於古人何如。然多讀書。而通以意。是聞古人之風。而興起者。由此書以治病。尚不貽譏於人費也夫。乾隆四年己未春三月。松陵徐大椿靈胎敘。〔醫學續記〕一卷 存〔靜香樓醫案〕一 卷存
白話
徐大椿序說:文中子說:醫者意也,藥者瀹也。是說先通曉其中的意,而後用藥物來疏瀹它。說得好啊!醫理就在這了。然而意的通達實在困難。拘泥於一成之見,而想強迫病人的病情來遷就我的說法,其禍患在於固執;好作聰明,而不深入探究古人的成書,這如同兵家廢棄陣圖、法吏廢棄律令,其禍患在於不學。由前一種說法,在於不能用意;由後一種說法,在於誤於用意。這樣,以不學的人,與不通的見識,而又加上嫉妒同列、爭名逐利之心,以此用藥,那不至於抱薪救火、持水投石的,有多少呢?俗話說:學書紙費,學醫人費,大概就是為了這個。尤君在涇,是讀書好古之士,而盡力於醫學,對於軒轅、岐伯以下諸書,不分晝夜寒暑,鑽研幾乎遍及,而以己意條貫之。其間凡有所得,筆之於書。日月既多,卷帙大致確定。辨別五行的生克,察四氣的溫嚴,審人事的陰陽虛實,以及藥性的君臣佐使,凡是成書中有沿襲錯誤的,酌理而糾正;古人紛紜聚訟的,折中而取衷。只有多讀古人之書,才能善用古人之書,不誤於用意,也不泥於用意,對於長沙氏(張仲景)的宗旨,差不多得到了。可以說是通其意者。不過我看太史公為扁鵲作傳,說長桑君把禁方全部給他,忽然不見,後來就能使人起死回生。其說近於鬼物,其人不可再得。而傳淳于意,說從公乘陽慶得到禁方,傳授黃帝、扁鵲脈書、五色診病。這是多讀書而通於意的人。扁鵲我不得而見了,得見如淳于意這樣的人,就可以了。尤君的學問,不知與古人相比如何,然而多讀書,而通以意,這是聞古人之風而興起的人。從此書來治病,還不至於被人譏諷為「人費」吧。乾隆四年己未春三月,松陵徐大椿靈胎敘。〔《醫學續記》〕一卷 現存〔《靜香樓醫案》〕一卷 現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