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四十一）（1）

〔喻昌的《寓意草》〕六卷（《四庫全書提要》作一卷）存世

自序說：聽聞醫者就是意。一個病症當前，先以意念進行運籌度量，然後再用法則來經緯，用方劑來組織。《內經》所謂「微妙在意」，就是這個意思。醫者誰無意念？但深淺由此而來，方劑的契合與否由此而來，治療的偏差也由此而來，而病機的安危隱伏，無不由此而來。意念的凝結與消釋，判別迷茫，難道不危險嗎？《大學》中誠意的功夫在於格物致知，而其辨別尤其嚴格在於欺騙與自足兩條途徑。因為殺機常常跟隨陰暗幽晦，而生機總是包藏在純粹潔白之中。莊周說：「天地之道，近在胸臆。」萬一肺腑能說話，升墮可憐。先儒對人鬼關的辨別精闢了。我認為醫事中的欺騙與自足，就是眾人的人鬼關。奈何世上行醫的人，往往羨慕而自稱儒者；儒者中讀書沒有靈感的人，又空談醫術。最終沒有主見的內心，三心二意，雜亂揉合，醫與儒的門徑，兩邊都不恰當。尋求其中出類拔萃的人，只有長沙（張仲景）一人而已。歷代都有哲人，但比之仙佛，卻寥寥可數，難道不是因為把醫道視為小道而自我局限，不能追溯三家的淵源嗎？人生追逐光影，與影子同遊，歡欣與感慨交織於心，何況生死安危，怎能忍心懷有僥倖？芸芸眾生是物，為何不格物？昭昭明德是知，為何不致知？只有虛無，萌生於太素的就是意，為何不誠意？格一物即致一知，尚且擔心追逐外物而求知，卻終日診病，不知病為何物，而希望他的意念隨手舉起就能恰當，不也很難嗎？我在這道沒有其他長處，只是從小到老，耳目所及的病症，無不靜氣凝神，呼吸與病機相會。先化我的身體為病體，孤影獨自站立，而呻吟愁苦，恍惚而來；再化我的心為病心，如果看見生的希望，確實想讓它好轉，即使頭骨腦髓，捐棄也不可惜。倘若多見曲折，治療少有精詳，早已內心反省，其他病未痊癒，我的身體先已憔悴。陶淵明所說「此情無假」，所以不能廣泛涉及。然而求誠的一念，多在生死輪迴上，寂靜地迴轉。不了解的人說我是從紙上得來的，但活法在人，豈是紙上所能給予的呢？好比兵法軍機，騎在馬上都未必能掌握，何況在紙上胡亂談論孫武、吳起？只要讓此心勤密，在先於幽冥靈光之下，神奇自然顯現。近年先討論病情後用藥，如同射箭的人拉弓，預先設定射中的高低，之後不失誤，也自然可觀。何必剖腸滌肺，才稱奇異呢？不自量力，想要遍歷名都大邑，大大彰顯我的志向，不料一身將老，世態日益紛亂，三年之久，沒有一個縣城聽聞我的名聲。幸運遇到諫議大夫卣臣胡老先生，建言辭官歸里，一切條陳舉措，都從朝廷立場出發，就連我的一點微長，也蒙格外引薦認同，參訂我的粗淺醫案中接近道理的部分，命名為《寓意草》，捐資刻印。他想讓四方閱讀的人，大破成規，同心憐憫痛苦，以使民眾登上長壽之域，而為聖明天子中興調和治理之一助。然而小小試用寓意，豈是容易能做到的呢？〔《醫門法律》〕六卷 存世

自序說：醫道是偉大的，醫者的責任是重大的。中等以上之醫，千里百年，眼睛不容易見到；最上等之醫，天下古今，手指不容易數得出來。世上談論醫術的人何其多啊！倚恃聰明的人，自以為是，傲慢待人，選擇不精，雖然說屢次猜中，但失誤也很多。固守門派的人，畫地自限，不肯深入，自己阻斷了契機，縱然沒有敗事，已經過失在於耽誤時機。擅長邪僻之術的人，心粗識劣，驚險絕根，偶然墮入他的方法，已經慘同刀刃加身。病人苦於醫者眾說紛紜、爭論不休，都說自己聖明，淺薄的人得售，虛偽的人得售，圓滑的人得售，而以自己的身命來嘗試。醫者苦於病情的毫釐千里，動輒遭遇挫折，方劑難憑，脈象難憑，師傳難憑，而以他人的身命來嘗試。所以人生在世，水火刀兵、禽獸王法所傷害的，不如疾病災禍的廣泛；人死之後，天魔外道、餓鬼畜類的苦趣，不如地獄的慘烈。醫者因為心地不明、醫術不明，習慣於固定模式，籠絡病人，於是導致舉世共同形成一個大模式，遮天蔽日，造出地獄，遍滿鐵圍山界。其因其果，清楚明白。佛經以無明為地獄種子，重重黑暗，無由解脫，豈不悲哀！我閉目茫然，只看見黑暗，但看見黑暗不能說不是光明。野岸漁燈，荒村螢火，一線微明，拿來點綴醫門千年的黑暗，擬定法律作為遵循的坦途，姑且用來實行我的佛事罷了。然而以微明來洗滌啟發黃帝、岐伯、張仲景的大光明，明眼人得到這些，閉門造車，出門合轍，自然能立於無過之地。即使淺見寡聞的人，如果知道因果不昧，心存敬慎，日積月累，以此照亮他的膽識，破除他的昏昧，逐漸充實他的見識。本地風光，參前倚衡，又有什麼愚昧而不能明朗透徹呢？我如果本性光明，流露於筆墨，足以昭示學人，為什麼不自己清澈鬚眉，臟腑之中，悠遊几席，充滿那輝煌天地、照耀古今的氣量，直接與黃帝、岐伯兩光融合，宣揚妙義，頃刻之間無欠無餘？卻每天玩弄精靈，向荊棘栗蓬之中、葛藤窠裡，與前賢校短論長，做五十步百步的奔走，路頭差別，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。發刻的稿子共改了十次，已經刻版的板子改了四次，唯恐以凡人的知見，雜揉聖神的知見，像用破舊棉絮修補華美的錦緞，但終究不能避免。關於風寒暑濕燥火六氣，以及雜證多門，用盡一生力量補充，不能完全補充，即使竭盡千生力量補充，也不能完全補充，從此可以推知。路窮思返，斬斷意識，直接歸向禪宗，通身汗下，危險啊危險！還敢隨便說殊途同歸嗎？這是重要公案，等可以補充時再補充罷了。順治十五年上元吉旦，西昌喻昌嘉言老人，時年七十四歲序。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本朝喻昌撰寫。喻昌已經著作《尚論篇》，闡發傷寒的道理，又取風寒暑濕燥火六氣，以及各種雜證，分門別類，編成本書。每門先冠以論，其次是法，再次是律。法，是治療的方法，運用的關鍵；律，是明確指出醫生之所以失誤，並判定其罪，如同斷案一般。大概古來的醫書，只記載病因治法，而多不涉及施治的失誤。即使有辨明錯誤的，也只是偶然附帶論述，而不能逐條詳盡指出其過失。喻昌這部書，專門為庸醫誤人而作。他分別疑似，既深刻明瞭毫釐千里的謬誤，使臨證的人不敢輕率嘗試；他挑出瑕疵，並且使那些執著於不寒不熱、不補不瀉的方劑，苟且敷衍、遷延導致病情變化的人，都無所遁形於其情狀。也可以說是思患預防，深得利人之術了。後面附有《寓意草》一卷，都是他治療的醫案。開頭冠有論兩篇，一篇叫「先議病後用藥」，一篇叫「與門人定議病證」。其次是治驗六十二證，都反復推論，務必闡明審證用藥之所以然。比起各家醫案只是泛泛說某病用某藥的，也極有發明，足以啟發開悟。〔潘楫《醫燈續焰》〕二十卷 存世

潘楫說：本文共計二千六百四十字，總共六百六十句。原名《四言脈訣》，是宋代南康紫虛隱君崔嘉彥（字希範）所撰寫，明代蘄州月池子李言聞（字子郁）刪補，更名為《四言舉要》。其中脈象、證候、病因才算完備。但沒有註釋，則讀者不知道它的來龍去脈，反而增加繁雜疑惑。庚寅年春，因為門人的請求，於是鼓起勇氣為之作釋。不敢旁引外書，只首先遵循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，其次仲景的《傷寒論》、《金匱要略》，往下及於張、朱、劑、李等諸位賢者的論述，有精純明確的就採錄，也不敢因為文辭而妨害意義，並且妄加臆說。如果意義與道理精微，則設喻形容，反覆錯綜辨別，務必讓人恍然在目，豁然開心。至於文辭拙劣、用字俚俗，在所不論。因此擅自改名為《醫燈續焰》，還等待高明者鑑賞教正。

《杭州府志》說：潘楫，字碩甫，號鄧林。年少時以孝順友愛聞名，在都市中賣藥，人們把他看作韓伯休。跟他學習的弟子有數百人，觀察他的氣度，就能認出是潘門弟子。起初潘楫因為兄長善於生病，特地前往師從王紹隆，終日早晚診脈調藥，洞徹極深奧隱微之處，通達於神明。著有《醫燈續焰》，對世間大有功勞。〔祝登元《心醫集》〕六卷 存世

自序說：人的「藥」有十種，起初未嘗不是病，但之後就不被病所侵犯。靜坐去除妄想，是一；獨處減少色欲，是二；隨遇而安甘於淡泊，是三；做事不讓人懷疑，是四；行善不求人知，是五；與正直之士同居，交往無邪佞之人，是六；有財便想布施，處於安樂更知危險，是七；多讀經史，沒有鄙陋隨俗的毛病，少用陰謀，減少設陷阱的行為，是八；因為不自己生病，肢體必無大憂，精氣如果自足，飲食都成為妙藥，是九；原本沒有自作之孽，才可以談命數、談天命，具有不朽的精神，何必一定要問長問短，是十。人的「病」也有十種，起初可以不藉助藥物，但之後就不是藥物所能達到的了。自用不用人，是一；聽信巫師不聽醫生，是二；相信命運不相信藥物，是三；看重財物不看重生命，是四；一天換好幾個醫生，是五；小病就過分在意，重病卻不放在心上，是六；與兒女謀求苟且保全之策，不與君子談論得病的原因，是七；病經年月，不急於尋求針灸砭石，危在旦夕，還為身家之事擾亂心神，是八；剛獲得生機，就貪圖口腹之欲，略有起色，就辜負醫生的努力，是九；喜好談論鬼神之事卻不加以敬重，使用本草諸書卻不深入了解，是十。最高境界是以德行，其次才是服藥。到了服藥的地步，也是非常不得已了。高明的醫生不容易遇到，醫理可以講求。我研究多年，常常遇到疑難證候，投藥立即見效。其中的道理有些是諸書所未明說的，方劑又是眾醫所都知曉的，只是因為診脈獨具真實，所以功效自然不同。因此記錄其證候與其療效，並附上方劑，公之於世。時順治庚寅年孟春，龍丘祝登元茹穹父書於曠曠居。〔洪正立《醫衡》〕六卷 存世

周亮工說：歙縣人洪參岐以醫術聞名於吾梁，著有《醫衡》。王雷臣為他重新刻印。（《賴古堂藏弆集》）

〔劉默《證治百問》〕（《蘇州府志》作《證治石鏡錄》）四卷 存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