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四十）（2）

《錢塘縣誌》記載：盧復，字不遠，學習岐黃之術並通曉大乘佛法，與他的兒子之頤擅長治療奇異疾病。凡是屍蹶、迵風等病症，用藥無不立即痊癒。《芷園臆草勘方》一卷，現存。

題詞說：甲午年學習醫術，讀各種方劑歌訣，頭昏心悶，無法求解。等到見到《醫方考》，如同小孩初次品嘗甘草，喜不自勝。時間久了反而增添懊惱鬱悶。聽說素社討論張仲景的方劑有所領悟，隨手拈來一兩則，興致盡了就停止。雖然傾瀉肺腑肝膽，但多有慚愧如折襪之拙。呈現給博識之人，稍助解頤。壬戌年長至日自記。《芷園臆草存案》一卷，現存。

題詞說：辛酉年病中，外出寄居於紫芝禪室。回憶自從疾病發作，日後反覆翻看，似乎內心有所啟發。因而想到行醫二十年，那些顯著於人耳目、真正得意之處，其實頗有限量。於是隨手記錄數則。期望古人一著不虛，豈不慚愧至極？普請博識大方之士，洞察我一生的缺失。癸亥年夏孟自記。《曹氏（秉鉉）杏園醫案》，未見。

《武進縣誌》記載：曹秉鉉，字公輔，喜愛讀書，有濟世之志。因父親生病而學醫，說：「我姑且使這一方的百姓長壽，以延長親人的壽命。」庚申、辛酉兩年發生大瘟疫，秉鉉不避危險，治療病人不收報酬，所到之處百姓賴以存活。著有《杏園醫案》行於世。

《沈氏（應晹）明醫選要濟世奇方》十卷，現存。《張氏（鶴騰）傷暑全書》二卷，現存。

自序說：醫術是九流中的一技，但能挽回夭折，給予安樂，使人登上長壽之境，補足造物者的不足，其功勞廣大。然而五行在手，則夭折可延；陰陽未分，則延長者也會短促。已經審察在咫尺之間，而實行起來卻如燕越之遙，可畏啊！寒暑都是天地的厲氣，傷寒、傷暑兩種病，都是厲氣能生殺人的。《素問》中因寒因暑的說法，昭昭可為萬世法則。但傷寒的書，創始於張長沙（張仲景），詳盡於朱南陽（朱肱），反覆精析於陶節庵（陶華），其全書如眉毛般排列分明。學者大多能依據書籍按方施治，所以往往取效。至於傷暑這一證候，醫書只附在小款中，世人皆忽視它。一遇到此證，大都視為傷寒，用發散等藥劑投治，有時加衣被取汗，甚至用艾灸，導致傷生者層出不窮而不醒悟，豈不可悲！我當諸生時，萬曆戊子年夏季患此證，病勢極重，氣息微弱，昏亂自憒。庸醫認為是脾胃內傷，或認為是勞役中折，幾乎不能自持。徽醫汪韞石恰好在一旁，皺眉說：「心煩面垢，這是暑證，何必多指？」聽到的人皆驚駭其名。我在昏亂中稍微理解，依從他服用益元散二劑而甦醒，又用加味香薷飲調理，數劑而愈。於是撰寫《傷寒傷暑辨》一篇，刊印於暑月散布，兼施藥餌，其捷效如山谷回響。於是發願蒐羅群書，著成全帙以濟世。擔心閱歷未久，不能切中肯綮，五十歲以後才開始執筆研寫。戊申年從計部因眼疾請假告歸，閉門靜養，得以專心於性命、黃老諸家之學，朝夕勤勉，無片刻閒暇。有時焚香獨坐，有時入圜內視，百日後我的眼疾痊癒。後來至天啟壬戌年，感應仙師教誨，開始執筆研寫，挾古諸名家，參考編集而成書。拮据十餘年，約二萬餘千言，分為上下兩卷。議論皆平常之語，不敢鉤深，以便醫家閱讀理解。方劑多遵古法，無其他奇異，對證則靈驗如菽粟。豈是珍惜才食用？當時百骸調理適宜。關鍵在於燕越歧路之處著力罷了。平高貢、除妒忌，澄心察理，審證投藥，是醫之上計嗎？難道只醫人心嗎？虛與實相反，拗與圓相仇，這是古今成敗的大關鍵。執掌國政者與謀劃國計者，身系社稷安危，掌握萬姓命脈，虛心圓智，難道可以忽視嗎？我因醫術而推廣其說。天啟三年，歲次癸亥，孟夏朔旦。

賜進士出身、奉政大夫、戶部陝西司郎中、穎郡張鶴騰撰。吳偉業說：穎州之難，副使張公鶴騰罵賊而死。

（《綏寇細略補遺》）《李氏（盛春）病機要旨》一卷，現存。《治雜證驗方研悅》一卷，現存。《張氏（介賓）景岳全書》六十四卷，現存。

林日蔚紀略說：先外祖張景岳公，名介賓，字會卿。先世居四川綿竹縣，明初因軍功世襲紹興衛指揮，卜居郡城會稽之東。生而穎異，讀書不屑於章句之學，對於韜鈐、軒岐之學尤其淹貫。壯年遊歷燕冀之間，從戎幕府，出榆關，履碣石，經鳳城，渡鴨綠江，居數年無所成就。雙親更老，家境更貧，翻然而歸。功名壯志消磨殆盡，盡棄所學，而專力於軒岐之術，探隱研神，醫術日益精進，名聲日益彰顯，時人將他比作張仲景、李東垣。苦心編纂《內經》，窮年縷析，匯成《類經》若干卷問世，世人奉為金匱玉函已久。《全書》者，博採前人之精義，考驗所得之玄微，以自成一家之書。首為《傳忠錄》，統論陰陽六氣、先賢可否，共三卷。次為《脈神草》，擇諸家珍要精髓以測病情，共二卷。著《傷寒典》、《雜證謨》、《婦人規》、《小兒則》、《痘疹詮》、《外科鈐》，共四十卷。採藥味三百種，人參、附子、熟地、大黃為藥中四維，更推人參、地黃為良相，黃耆、附子為良將，共二卷。創藥方分八陣：補、和、寒、熱、固、因、攻、散，名為《新方八陣》，共四十卷。集古方分八陣，名為《古方八陣》，共八卷。別輯婦人、小兒、痘疹、外科方，總皆出入古今八陣以神其用，共四卷。總共六十四卷，名為《景岳全書》。此書繼往開來，功勞豈是小補？以兵法部署方略者，古人用藥如用兵。有人說：公生平善於韜鈐，不能實現其幼學壯行之志，而寓意於醫，以發泄其五花八門之奇。我說：這大概有天意，特意使他的才能成熟以救世，而承接醫統之精傳，造物之意，難道是微小的嗎？此書編成於晚年，無力刊刻，交付先君，先君又交付日蔚。我是何人，而能繼承先人之遺志？這年庚辰攜書走粵東，告知方伯魯公。公說：「這是濟世慈航，天下之寶，當與天下共享。」捐俸付梓，閱數月工竣。不肖得以藉此慰藉先人，並慰先外祖於九泉，先外祖可不朽矣。外孫林日蔚汝輝敬跋。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《景岳全書》六十四卷，明張介賓撰。此書首為《傳忠錄》三卷，統論陰陽六氣及前人得失。次為《脈神草》三卷，錄診家要語。次為《傷寒典》、《雜證謨》、《婦人規》、《小兒則》、《痘疹詮》、《外科鈐》，共四十一卷。又《本草正》二卷，採藥味三百種，以人參、附子、熟地、大黃為藥中四維，更推人參、地黃為良相，大黃、附子為良將。次《新方》二卷，《古方》九卷，皆分八陣：補、和、寒、熱、固、因、攻、散。又別輯婦人、小兒、痘疹、外科方四卷終焉。其命名皆沿襲明末纖佻之習，至以「傷寒」為典、「雜證」為謨，既僭用經名，且不符字義，尤為乖謬。其持論則謂金元以來，河間劉守真立「諸病皆屬於火」之論，丹溪朱震亨立「陽有餘陰不足」及「陰虛火動」之論，後人拘守成方，不能審求虛實，寒涼攻伐，動輒貽害，是以力救其偏。謂人之生氣以陽為主，難得而易失者惟陽，既失而難復者亦惟陽，因專以溫補為宗，頗足以糾鹵莽滅裂之弊，於醫術不為無功。至於頌其說者，不察證候之標本，不究氣血之盛衰，概補概溫，謂之王道，不知誤施參桂亦足戕人，則矯枉過直，其失與寒涼攻伐等矣。大抵病情萬變，不主一途，用藥者從病之宜，亦難拘一格。必欲先立一宗旨以統括諸治，未有不至於偏者。元許衡《魯齋集》有《論梁寬甫病證書》曰：「近世諸醫，有主易州張氏者，有主河間劉氏者。張氏用藥，依准四時陰陽而增損之，正《內經》四氣調神之義，醫而不知，此妄行也。劉氏用藥，務在推陳致新，不使少有怫鬱，正造化新新不停之義，醫而不知，此無術也。然而主張氏者，或未盡張氏之妙，則瞑眩之劑終不敢投，至失幾後時而不救者多矣。主劉氏者，或未悉劉氏之蘊，則劫效目前，陰損正氣，貽禍於後日者多矣。能用二家之長而無二家之弊，則治庶幾乎。」其言至為明切。夫扶陽抑陰，天之道也。然陰之極至於龍戰，陽之極亦至於亢龍。使六陰盛於坤，而一陽不生於復，則造化息矣；使六陽盛於乾，而一陰不生於姤，則造化亦息矣。《素問》曰：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。」聖人立訓，其義至精。知陰陽不可偏重，攻補不可偏廢，庶乎不至除一弊而生一弊也。

《劉氏（奎）景岳全書節文》，未見。按：上見於劉嗣宗《溫疫論類編》序。《張氏（介賓）質疑錄》一卷，現存。

題詞說：醫道始於軒岐，而著書立說以發明者，莫如張、劉、李、朱為最，以至陶、王、陳、薛，各有闡述。然而也有不能無弊者，如一句話的謬誤，往往遺禍後人，因此不得不取來辨論，以糾正其失。並非敢妄加詆毀前賢，只是作為質疑之一助罷了。《程氏（侖）醫按》五卷，現存。

自序說：我先世崇尚文藝，廣購奇書。到了祖父光祿公，築園求志，更增設藏書之所。

當時如黃五嶽、沈石田、文衡山、方寒溪及海內諸名士，相繼為之題詠，而豐考功南隅記之。從伯父方伯蘿山公留心典籍，他宦遊東浙、西滇、南閩、北代，所到之處盡力搜索，多獲異本。祖父或從中分取，或錄其副本藏於閣中，累然簽垂，幾乎可與二酉、鄴架相比。我生不逢時，既未能侍奉祖父，又不幸剛四歲就失去父親。母親慈愛，不讓我與群兒為伍，等到就外傅，也不讓我接見賓客，見人便面紅口訥，只以誦讀課文為務。長大後有知，稍遍閱諸子史及輿圖方外諸書，下帷篝燈，夜以繼日，即使愚鈍無所得，而志向愈勤。弱冠時便患失血之病，但仍不輟讀。不久每日嘔吐數升，甚至口鼻俱出，身體幾乎危險。於是遵從母親之命，放棄博士之業，並將一切典籍束之高閣，每日坐於空室，只檢點藥裹而已。身體漸漸恢復。但飲食之餘，無所事事，偶爾閱讀岐黃養生家之言，輒有會心。又自思弱體不能勝任讀父書，假使腐同草木，生有何貴？昔人「良相良醫」之言，似乎將勉勵我。於是打開書箱，盡得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。

以及越人（秦越人）、仲景、元化（華佗）、叔和（王叔和）、巢氏（巢元方）、滑氏（滑壽）、東垣（李杲）、河間（劉完素）、丹溪（朱震亨）諸名家所論著，暨歷代本草，讀之，悉務究其根源，會其枝葉。有不得者，思之至忘寢食。因此頗知自衛。居七載而疾病稍愈，戶外就醫之鞋履常滿。及母親去世，始負笈遊歷。初遊三吳，繼而三楚，繼而梁宋，再後燕趙齊魯、雲中上谷、樂浪玄菟，足跡半天下，前後將近二十載，而以燕地最久。所至承蒙公卿折節下交，友朋納交。雖然固陋缺乏聲譽，而醫藥之役，苟且倖免過失。其間或擴充古人之秘，或剖解近代之疑，或集眾思，或信己意，不必標奇，關鍵在於對證；不必循軌，關鍵在於奏功。於心得而術驗者，隨手記錄而藏於篋笥，然而匆忙遺忘者不下十之六七。丁巳年冬，武選夷庚方君來京，攜其伯兄天衢君書信，索要我昔日所集傷寒雜證等書，付梓以廣其傳。嗟乎！仁人用心，固應如此急迫。只是我如井蛙夏蟲，不為藏拙，抑或以宋人不值周客，恐其終身珍藏燕石？因此姑且拿出舊所錄藏百有餘條，仿前人題曰《醫按》，求正於大方之家。倘僥倖蒙受靈貺，得彈射斧斤之不棄，庶幾入正鵠而就準繩，則是長公之大造乎！所集傷寒雜證，雖僅能窺見一斑，現當牛馬逐逐，未獲完帙，請俟異日。如謂我不能讀祖父書，而藉此薄技以自解免，則我愧汗欲死，何敢言病，又何敢言醫！時天啟元年春正月。《盧氏（明銓）一萬社草》十二卷，現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