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四十）（1）

〔黃承昊的《折肱漫錄》〕七卷（《明志》記載為六卷）現存。

自己在小引中說：古人說，不做良相，就做良醫，意在救濟世人。我少年時體弱多病，被病痛纏繞一二十年，嘗遍各種痛苦。年少不懂醫，經常誤服藥物，痛苦更加劇烈。當受苦時，痛苦到極點而後悔，後悔到極點而怨恨，精神恍惚，幾乎瀕臨死亡。私下發誓說：我的病如果能痊癒，我能活到老年，一定要把這些經歷告訴同病相憐的人，使他們不要重蹈我的覆轍。有什麼痛苦就隨筆記下，久而久之成為書卷。後來病逐漸好轉，更得以在官場上發展，忙於世間俗事，沒有時間過問這些。而且想到自己年紀未老，閱歷不深，恐怕見識還有錯誤而誤導他人，暫且收藏起來。如今辭官歸田無事，年紀已六十，閱歷深了，見識確定了，或許可以告訴同病者了吧。於是搜尋舊箱子裡所存，並加上近來的記錄，題名為《折肱漫錄》，取「三折肱成良醫」的意思。一卷說養神，一卷說養形，一卷說醫藥。不是親身經歷、親口嘗試、親眼所見的，都不敢混雜記載來欺騙他人。因為我一生中，方書所記載的病症，我患過十之四五；本草所記載的藥，我也嘗過十之四五。難道是抄襲陳言、採集道聽途說，來增加觀覽的內容嗎？我的官職雖然不算顯赫，但所到之處，一定孜孜不倦以利人濟世為事。如今刊刻此書，也是一片慈悲心所驅使。上不能做良相，但頗有良相的心懷；下不能做良醫，但略知良醫的道理。崇禎乙亥年菊月初四，樂白道人黃承昊題於樂白軒。

程永培跋文說：黃履素是明朝萬曆丙辰年進士。小時候體質虛弱，活到七十多歲。自己說藥品嘗過十之四五，那麼一生沒有一天不在生病。有胡亂使用猛藥而被醫生耽誤的，有調理不當而自己耽誤的，親身經歷真切，於是著作《折肱漫錄》一書。一卷叫養神篇，一卷叫養形篇，一卷叫醫藥篇。其意思是警惕病人作為借鑑，原本不是為醫家立論。曾收入《杏林法海》書目中，是想讓醫生和病人都不可粗心大意。沈存中有「五難」的說法，這難道不是「二難」嗎？像陰虛體弱的人，如果能夠瀏覽一下，那麼病情不致於固結，醫藥不致於輕易嘗試，那麼這本書的功勞也不小。但是養神篇，雖然所採用的都是子史，旁及釋道，其說法頗為雜亂，不如案頭放置《鶴林玉露》等書更好，所以不刊刻。

乾隆五十九年三月，古吳瘦樵程永培跋於紫藤花下讀書軒。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《折肱漫錄》六卷，明朝黃承吳撰。黃承昊字履素，號暗齋，秀水人，是黃洪憲的兒子。萬曆丙辰年進士，官至福建按察使。黃承昊體弱多病，因此鑽研醫理，陳述自己的心得，寫成此書。分養神、養氣、醫藥三門。其論述專門主張補益，未免偏頗。〔聶尚恆《奇效醫述》〕一卷，現存。

自序說：醫術起源於神聖，其效果可以轉危為安、起死回生，是百姓性命急需的，而自然造化功能所不及的，依賴醫術來輔助。古人有「達則為良相，不達則為良醫」的說法，大概是說它與調和陰陽有同樣的功效。但是古往今來高明之士，多視為小技，漠不關心。一旦自己有病，或親近的人有病，就全部交給平庸愚昧的醫生，讓庸愚的淺陋見識，反而得以掌握賢智之人的生死，豈不是荒謬嗎？聽聞有涉獵此術的人，又自恃聰明，不肯深入研究，只知粗淺，就自信自用，反而耽誤自己與他人，危害更大。這兩種是古今的通病。我曾引以為戒，為自己考慮，又為身邊的人考慮，因此用心於此術。數十年來廣泛採集、精深研究，深思透悟，自覺有達到神妙之處。根據病情制定藥方，不拘泥於古方，得心應手，不拘泥於成說。起初只是為了自己，時間久了有了名聲，相信的人把生命託付給我，不論親疏貴賤，都盡心為他們調治，所以常常有效，而且效果多奇異。為什麼奇異？凡是容易治療的病，人們都去找當時的醫生治療，不來找我。那些病危難治、醫生束手無策的，然後才來求救於我。我不計較危險而治療，十個中能治好八九個，與一般療效不同，這就是奇異的原因。偶爾有一兩個治不好的，那是病已在膏肓、深入骨髓，扁鵲見了也要逃走。但我仍然為他們委曲求生，直到完全沒有生機才停止，怎麼忍心像扁鵲一樣逃走呢？我辭官歸隱頗有閒暇，於是取出從前治療有效、效果奇異的病例，詳細記述記錄，病情與治法都具備，讓人可以對照。使閱覽者都知道某病已危，用某藥得當而獲安；某病瀕死，用某藥中肯而回生。希望後來的病症有相類似的，可以觸類旁通，合宜而用，那麼對天下後世的疾苦沉疴，未必沒有幫助。這是我刊刻《醫述》的意圖。這次只記錄過去的，將來的還可以續刻。因此寫在前面。萬曆丙辰年秋仲吉日。

前任福建汀州府寧化縣知縣清江久吾聶尚恆識。

〔《醫學匯函》〕十三卷，現存。〔鄒元標《仁文書院集驗方》〕七卷，現存。

引言說：此書共四種。第一種是劍江李司馬的親驗方，第二種是麻城劉司馬的彰賜堂集方，第三種是焦翰撰的墨寶齋集方，第四種是我所得的賀大學所集的《海上奇方》，由侍御孫公刊刻流傳。諸位公卿家中多有奇人奇書，所以值得記述。這書大的部分如瓊林武庫，無所不載；小的部分如短兵接戰，取勝在於人自己選擇罷了。我曾觀察世間疾病之道很多，而不患病的方子卻少。方子已經很少了，又多庸醫，虛實陰陽分不清，立刻置人於死地，實在可憐。我的力量既不能救濟人的生命，又不忍心看著人死，所以託付朱君侯這位仁者廣為流傳。因而想起古人閉門收集藥方，確實是有原因的。泰昌元年菊月吉日，吉水鄒元標。

馮嘉會序說：聽說醫者，意也。那麼從軒轅、岐伯以來，廣泛採集大小，詳細研究臟腑的，難道只是「意」嗎？天下意與法本來相互依賴。意依循法而運行，然後運用精妙；法通過意而表現，然後流傳長久。凡事都是這樣，不僅醫術。如果不考慮法中的意，而只馳騁意外之法，用來處理事務，沒有不失敗墮落的；用來用藥，沒有不耗費人命的。如今庸醫們的毛病就在於此。我常說天地有好生之德，民生實在艱難，世間沒有善意的醫生，醫生沒有可遵守的法度，慌亂中就斃命，比比皆是。想要收集各方劑，傳布天下，作為調和陰陽的大事，不可廢棄，但苦於沒有好的版本。適逢我任職大梁，大中丞南皋鄒公把他所匯集的《仁文書院方》給我看，我欣然接受並刊刻，以弘揚他的志向。當時毗陵的段生以儒術精通醫術，跟隨我在使院，又取出他的《肘後》一冊附在後面。唉！這一刻本，鄒公所輯共四種，我補充一種，大體完備了。也等待善於運用「意」的人取用為筏，而不僅僅說「醫行意也」。天啟二年桂月吉日，瀛海馮嘉會書。〔盧復《芷園覆余》〕一卷，現存。

題詞說：《覆余》原名《病囈》。辛亥年生病時，六月風雨之夜，偶然寫成的。都是平日的見聞，以及一兩句自己的心得，期望向有學問的人請教，但未能實現。癸丑年刻《金錍釋文》，閒暇時準備檢校交付刻印，沒想到被門人用來蓋醬甕了。只從甕上得到幾頁，姑且付印以完成我請教的志願，因此命名為《覆余》。癸丑年仲夏自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