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二十八）（1）

〔劉氏（完素）宣明論〕《國史經籍志》記載為十五卷，現存。

劉完素說：「精妙的醫道是針對疾病臨時處方的方法。但仍擔心後世學習者未能精通貫徹，或許難以施用。於是推究張仲景的著作，參照聖賢的學說，推求運氣與造化自然的道理，匯集傷寒雜病的脈證方論之文。全書共三卷，十萬餘言，命名為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。凡是世間流傳有錯誤說法之處，詳細以此書證明它。希望學習者真偽自然分明，而容易得到應用。至於運氣之說，是與大道相通的，因為它是明白大道的一部分。」

《金史·本傳》記載：「劉完素，字守真，河間人。曾遇見異人陳先生，給他喝酒，大醉。醒來後通達醫術，好像有人傳授給他。於是撰寫《運氣要旨論》、《精要宣明論》。擔心庸醫可能胡說，又著作《素問玄機原病式》，特別摘舉二百八十八字，注釋二萬餘言。然而他喜好用涼藥，以降心火、益腎水為主。自稱通元道士。」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「《宣明論方》十五卷，金朝劉完素撰。這本書都是針對疾病處方的方法。開頭是『諸證門』，從煎厥、薄厥、飧泄、䐜脹，到各種痹證、心疝，共六十一種證候，都採用《內經》各篇，每證各有主治的方劑，一概宗法張仲景。其次是諸風、熱、傷寒、積聚、水濕、痰飲、勞、泄痢、婦人、補養、諸痛、痔瘻、眼目、小兒、雜病，共十七門。每門各有總論，也發明運氣的道理，並涉及各家方論，對軒岐的深奧旨意多有闡發。但是多用涼藥，偏主其說者不無流弊，在於善用者斟酌罷了。考察《原病式》自序說：『作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一部三卷，十萬餘言。』現在刊入《河間六書》的，卻有十五卷。其中第二卷的菊葉法、薄荷白檀湯，第四卷的妙功藏用丸，第十二卷的蓽澄茄丸、補中丸、楮實子丸，都注有『新增』字樣。而第七卷的信香十方、青金膏，沒有注『新增』字樣，根據其方下的小序，自稱是灌頂法王子所傳，並有偈咒。金朝哪裡有灌頂法王？顯然是元明以後的方子，那麼竄入而不註明的不知有多少了。卷數比原來增加，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。」〔《素問玄機原病式》〕《國史經籍志》記載一卷，現存。

自序略說：「觀察醫者，只以分辨陰陽虛實為最關鍵。認識疾病的方法，是將病氣歸屬於五運六氣的變化，明顯可見。我謹遵經書所說的二百餘字，加上語詞二百七十七言，總歸於五運六氣而已。凡是明辨疾病陰陽虛實，沒有超出這個方法的。雖然已經一併載入前面兩冊，又擔心世俗多出妄說，違背古聖的意旨，現在特別摘舉二百七十七字，單獨成為一本，命名為《素問玄機原病式》。於是比照事物，確立徵象，詳細論述天地運氣、造化自然的道理，共二萬餘言，用以改正世俗的謬說。雖然沒有全部列舉其錯誤，但其用意足夠明白了。雖然沒有詳盡論述各種疾病，以此推論，則認識疾病的六氣陰陽虛實，幾乎完備了。」

程道濟序略說：「守真先生，本是河間人。姓劉，名完素，字守真。向來聰慧，從小就酷愛醫書，千經百論，往往過目卻沒有什麼可取，都認為不是至道造化的應用。於是披閱玩味《素問》一經，早晨勤學，傍晚思考，手不釋卷。三五年間廢寢忘食，參詳其中的道理。到了意義深遠之處，深入鑽研，期望一定通達。有一天在靜室中，凝神靜坐，沉靜地放下一切思慮，探索難解之義。神識昏暗，好像在睡夢之間，有兩位道士從門外進來，給先生一小盞美酒，像橡碗那麼大。吞下去後又有，這樣二三十次，吞不完。兩位道士笑著說：『如果喝夠了，就吐回盞中。』又交給道士，倒在小葫蘆裡。道士出去後，恍然醒來，覺得臉紅酒香，卻沒有任何根據。急忙在內外追尋，不見蹤影。之後因心靈感應，大有開悟。這種說法近乎荒誕，我一直沉默不語。因為我算是知音，先生所以誠實相告。這與史書所稱扁鵲遇長桑君飲藥，從此看病能看見五臟癥結，只是以診脈為名，又有何不同呢？於是著作醫書《內經運氣要旨論》、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兩部，共十七萬餘言，精微浩瀚，造化詳盡。又著述《習醫要用直格》及藥方，已經刊行於世。另外又作《素問玄機原病式》並注釋二萬餘言，特別採擷《至真要大論》一篇中病機氣宜的說法，摘取其中的樞要，自成一家，精妙貫通古今，無非是神靈傳授。大概是上天不想喪失此文，再次降生此人，發明醫道，乃是當今五宗教的老師。以至於此，無不效驗。直接闡明五運六氣的重要，傷寒雜病的歸趨。其言簡，其理明，易於研究，足以觀察陰陽二證的隱顯，醫家前後的得失。如《原病式》中所說的『木極似金』、『火極似水』之類，認為『亢則害，承乃制』，『鬱極乃發』的變化之理，非常精要奧妙，不是智者怎能達到？可謂旨意昭明，萬舉萬全，神聖工巧，能事完備了。真是知要的書。」

朱撝說：「守真，金朝河間人。姓劉，名完素，字守真，號稱宗真子。章宗皇帝三次徵召，他都不應聘，御賜『高尚先生』。著有《內經運氣要旨論》十萬餘言，《素問玄機原病式》一帙，《習醫要用直格》書三卷，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二帙。」（出自《心印紺珠經》）

王禕說：「劉守真論述風火之病，以《內經》病機氣宜十九條作為《原病式》，曲盡精微。他的治法與張子和相出入。」（出自《青岩叢說》）

張介賓說：「劉河間《原病式》所列的病機，原本出自《內經·至真要大論》。該論詳細論述五運六氣盛衰勝復的道理，而把病機十九條總括在篇末，並說：『有者求之，無者求之，盛者瀉之，虛者補之，令其調達，而致和平。』由此可見所說的病機，也不過是契合運氣的大綱。而其中『有無』的尋求、『虛實』的差異，最應當深入考察，總是以和平為貴。所以《五常政大論》又詳細論述五運三氣的辨別，例如火的平氣叫做『升明』，火太過叫做『赫曦』，火不及叫做『伏明』。這種虛實的區別，就有如冰炭般不同。而《內經》不偏不倚的道理，本來已經如此詳明。無奈河間不能通觀本經的全部旨意，於是單獨選取十九條中的一百七十六字，擴充為二百七十七字，不分辨虛實，不考察盛衰，全都當作實火來論病，著作《原病式》流傳至今。實火為病固然可怕，但虛火之病更為可怕。實火固然宜用寒涼去除，本不困難；虛火最忌寒涼，如果妄用，無不致死。況且現在的人虛火多、實火少，難道都屬於有餘之病？怎能一概說成是火呢？歷觀唐宋以前，原本未曾這樣偏頗。自從《原病式》出現，而朱丹溪在定城得到它，視為至寶，於是續著《局方發揮》及『陽常有餘』等論。即使像李東垣那樣明智，也因而說『火與元氣不兩立』。此後如王節齋、戴原禮等人，則祖述相傳，遍及海內。凡是當今的醫家，無非是劉完素、朱丹溪的門徒，動不動就說火，無可解救，大多導致伐傷人的生機，敗壞人的元陽，殺人於無形之中而沒有人發覺。實在可悲啊！即使有一兩個特出通達的人，明知其非，愛惜人的陽氣，但一定有人引用河間的說法而群起攻擊。從何分辨呢？何況病機是後學的指南，已經入了他們的門，就如夢不醒，更可怕啊！醫道的敗壞，沒有比這更嚴重的。謬誤的根源，不可不察。」（《景岳全書》）

李中梓說：「劉完素選述六書，發明亢制之理，洞如觀火。然而偏主於熱，怎能窮盡六氣的變化呢？於是使後世喜歡用寒涼藥，伐傷天和而不知悔悟。這是誰的過錯呢？」（《頤生微論》）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「《素問元機原病式》一卷，金朝劉完素撰。完素字守真，河間人，事蹟見《金史·方伎傳》。這本書依據《素問·至真要論》詳細論述五運六氣盛衰勝復的道理，而從病機十九條中選取一百七十六字，擴充為二百七十七字作為綱領，反覆辨論來闡發它。全書二萬餘言，大旨多主於火，所以張介賓作《景岳全書》攻擊他最力。然而完素生於北方，人稟賦多強健，加上飲食醇厚，久而蘊熱，與南方風土原本不同。又完素生於金朝，人情淳樸，習慣勤勞辛苦，大抵體質充實剛勁，也不同於南方的脆弱。所以他持論多使用寒涼之劑，攻其有餘，都能應手奏效。他作此書，也是因地因時，各自闡明一種道理，補前人未及之處罷了。醫者拘泥成法，不辨虛實，一概用攻伐損傷生氣，就好比照著拳譜比試摔跤，自然會失敗，其過失其實不在於譜。張介賓憤恨竭力排斥，把罪過全歸於完素。然而人參、肉桂誤用，也可以殺人，難道因此就要廢棄張介賓的書嗎？張機《傷寒論》有說：『桂枝下咽，陽盛乃斃；承氣入胃，陰盛以亡。』說明用藥務必審查證候，不執著於一端。所以現在仍然收錄完素的書，並指出偏主之弊，以維持公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