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二十）（3）

林億等人序文說：臣聽聞方技之學，其由來久遠了。上古神農氏播種五穀、品嘗藥草，以養育生民。黃帝與岐伯君臣問答，流傳於不可磨滅的典籍，成為萬世法則。中古時期有長桑君、扁鵲，漢朝有陽慶、倉公、張機、華佗。

晉宋時期如王叔和、葛稚川、皇甫謐、範汪、胡洽、深師、陶景之流，共數十家，都遵循神農、黃帝之學，著作成經方。到了唐代孫思邈出現，確實是一代良醫。他的事蹟見於史傳，撰寫《千金方》三十卷，辨論精闢廣博，囊括各家，超越前輩。仍擔心有所遺漏，又撰寫《千金翼方》輔助它。一家之書，可說是大備了。此書流傳至今，訛誤尤其嚴重，即使大儒碩學也不能辨別。仁宗皇帝詔令儒臣校正醫書。臣等現在校定《千金翼方》，認為事物繁多，必須先掌握其要點，所以首列藥錄纂要。凡治病的人，應分辨藥物的性味，所以其次列本草。人的生育，源於母親無病，所以其次列婦人。疾病的緊急，沒有比傷寒更急的，所以其次列傷寒。然後養育小兒，所以其次列小兒。人身既已成立，必須知道如何自我調養，所以其次列養性。養性沒有比養氣更好的，所以其次列辟穀。氣充實之後才能安閒，所以其次列退居。退居的人，應當從事補養，所以其次列補益。如果補益不當，則風病就會發作，所以其次列中風。風是百病的首領，邪氣隨之而至，所以其次列雜病，又其次列萬病。治癒各種疾病，必須依賴大藥，所以其次列飛煉。乳石藥性堅硬，長期服用會生熱，所以其次列瘡癰。眾多疾病源於脈證，所以其次列色脈。色脈既已明白，才能通達腧穴，所以其次列針灸，而以禁經結束。總共三十卷，目錄一卷。臣認為晉代有人想刊正《周易》及各種藥方，與祖訥討論。祖訥說：辨釋經典，縱有異同，不足以損傷風教；至於湯藥，稍有不通達，則後人受弊不少。所以醫方不可輕易議論。臣等不敢放肆臆見，妄加塗改竄削，取自神農以來的書籍行於世者加以質證。有所未到之處，等待後來者。書成繕寫，將進呈聖覽。恭敬地認為皇帝陛下天縱深仁，孝順繼承前代功業，刊行方論，救治生靈，使天下家家收藏其書，人人了解其學，都能成為忠孝之人，這也是皇朝風尚的高致。太子右贊善大夫臣高保衡、尚書都官員外郎臣孫奇、太常少卿充秘閣校理臣林億等謹此進上。

又有後序說：疾病中最緊急的有三種：一是傷寒，二是中風，三是瘡癰。這三種病，治療不及時，或治療不對症，都會很快死亡。孫氏撰寫《千金方》，其中關於中風、瘡癱可謂精妙周全，但傷寒一門，都將湯、散、膏、丸分類匯聚成篇，懷疑未能詳盡。又著作《千金翼》三十卷，辨論方法，見於《千金》中的約十分之五六。唯獨傷寒，認為太醫的湯藥雖然施行，但百無一效，於是專門取用仲景的理論，將太陽方證按類比附，三陰三陽的宜忌，霍亂、發汗、吐下後、陰易、勞復病等，分為十六篇，上下兩卷，也是一時的新意。這對於《千金》是輔助翼護最深入的部分。從而著述，論曰：傷寒熱病，自古就有，名賢睿智之士多有防禦。到了仲景，特有神功。思考其旨趣，莫測其奧妙。由此可見孫氏尊崇而神化仲景之心。這兩本書，表裡互相發明，極其細微詳盡，無不具備。世上又流傳《千金髓》，看其文意，絕非孫氏所作，而是好事者偽造的。王道集《外臺秘要方》各載其出處，也未見到，似乎出於唐代末年。博雅之士不要說這是一家的書。至於合藥生熟的適宜、炮炙的規制、分兩升斗的劑量，都載於《千金》凡例中，這裡不再贅述。

趙希弁說：《千金翼方》三十卷，唐代孫思邈撰。思邈著作《千金方》，又收集遺漏的內容，以輔助其書，成就一家之學。林億等人說：首列藥錄，其次婦人、傷寒、小兒、養性、辟穀、退居、補益、雜病、瘡癰、色脈、針灸，而以禁經結束，都有其用意云云。

陳振孫說：《千金翼方》三十卷，孫思邈撰。《千金方》完成後，恐怕有所遺漏，又作此書以輔助它，也自己寫了序。書末兼及禁術，使用也多有效驗。（《書錄解題》）

王肯堂序說：醫書未經秦火，但上古禁方流傳於世的，一個也沒有。如今唯獨張仲景方最古，其次莫如孫真人《千金方》，如此而已。真人以應化聖賢，現神仙身，行良醫事，其所著書，挖掘玄奧秘笈，應該不涉一絲世俗之情。但其中房中補益篇，稍類泥水（指房中術），而婦人左腎膀胱兩部中，混雜出現淫褻不典之方，對於養生濟物不合適。懷疑是後人附益，非真人手筆。後來從故友徐士彰諫議家獲得《千金翼方》，則先前所疑慮的完全沒有，而釋氏玄門千金不傳之秘，前書所不及的，往往得見。於是更加知道這是真人晚年定本。其對比前書，一出一入，何止隻字千金而已。按《仙傳拾遺》及《宣室志》記載，真人在永淳初年尸解，開元年間，又有人見他隱居終南山，與宣律師往來，因拯救昆明池龍與胡僧之難，得到龍宮方三十首，且感動神人告誡，去除《千金方》中傷害物命的藥物，以草木代之，作《千金翼》三十篇，每篇有龍宮仙方一首。如今查《服水法》中有云：武德中，龍賫此卷授余。則得到龍宮方，並非在尸解之後很明顯，但也可以證明龍宮方確實存在，而非好事者的寓言。方中時有用物命的，難道也是後人附益？還是傳者虛妄？《千金方》收入《道藏》，如今關中、江右都有刻版，甚至宋元刻本，藏書家多有之。唯獨《翼方》不傳，《道藏》也不載，世人多有未聽聞其名的。難道是世人業重，仙真秘藏，神物呵禁，不容妄窺？三從子廷鑑因母親生病，想刻醫書，希望獲得冥祐，向我請求。我將此書授與他，而表弟孫仲來幫助我，校訂尤其用力。苦於沒有其他版本校對，那些烏焉帝虎（訛字）之類明顯無疑的，然後改正；否則寧可保留原樣，等待他日得到宋刻善本再更換。所以訛誤不可讀之處時有出現，同好者幸勿驚訝。得到此書的人應當生起殷重心，生起難遭遇想，心中懷著真人之心，實行真人之行，然後才可用真人之方，成為真人不難了。這就是我與廷鑑刻此書的用意。萬曆乙巳十月八日，我因感謝諸公來弔唁先慈，船抵武林德勝壩，大雨不能登岸，篷窗昏暗無聊，而廷鑑派使者來告知書成，並索要序文，於是寫下歸之。念西居士王肯堂宇泰。

按：王宇泰的刊本，比對家藏的元版，不僅誤文居多，甚至脫落數十頁。元版目錄末有「大德乙未良月梅溪書院刻梓木記」。先父從城東醫生白氏處得到此本，文字端正雅致，卷帙完好。可惜當王氏校刊之時，未見到這個善本。[《千金髓方》]《新唐書·藝文志》二十卷，已佚。

按：《本事方》有提到《千金髓》中有腎氣攻背、項強一證，則該書在南宋時仍然存在。

又按：朝鮮國《醫方類聚》引用了《千金月令》一書。醫官小島學古（尚質）就此採集輯錄，得到說法十九條，方劑三百二十一首。檢視其文義，與《千金方》實出同一手筆，絕非贗品。考《新唐書·藝文志》農家類說：孫氏《千金月令》三卷，孫思邈。（《宋志》作《齊人月令》。）大概就是此書。而陶九成《說郛》卷第六十九載有此書，僅列舉節物十二條。大概是以時令為主，因而附帶醫方，所以附於此。[郭氏（思）《千金寶要》]八卷，現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