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醫籍考

卷三十二

方論(十)(1)

卷三十二/方論(十)15
原文
〔劉氏(完素)傷寒直格〕三卷 存翟氏序曰。習醫要用直格。乃河間高尚先生劉守真所述也。守真深明素問造化陰陽之理。比嘗語予曰。傷寒謂之大病者。死生在六七日之間。經曰。人之傷於寒也。則為病熱。古今亦通謂之傷寒。熱病前三日。太陽陽明少陽受之。熱壯於表。汗之則愈。後三日太陰少陰厥陰受之。熱傳於裡。下之則痊。六經傳受。自淺至深。皆是熱證。非有陰寒之病。古聖訓陰陽為表裡。惟仲景深得其旨。厥後朱肱奉議作活人書。尚失仲景本意。將陰陽字釋作寒熱。此差之毫釐。失之千里。而中間誤罹橫夭者。蓋不少焉。不可不知也。予語守真曰。先生之論如此。何不闢此說。以暴耀當世。以革醫流之弊。反忍而無言。何邪。守真曰。世之所集各異。人情喜溫而惡寒。恐論者不詳。反生疑謗。又曰。欲編書十卷。尚未能就。故弗克耳。今太原書坊劉生鋟梓。以廣其傳。深有益於世。如宵行冥冥。迷不知徑。忽遇明燈巨火。正路昭然。若有執迷。而不知信行者。固不足言。而聰明博雅君子。能於此者。原始反終。研精覃思。則其所得。又何待予之喋喋也。
白話
〔劉氏(完素)傷寒直格〕三卷 存。翟氏序曰:學習醫術一定要使用《直格》,這是河間高尚先生劉守真所撰寫的。守真深刻明瞭《素問》中造化陰陽的道理。他曾對我說:「傷寒之所以被稱為大病,是因為生死往往在六七天之間。《內經》說:『人受了寒邪,就會轉變為熱病。』古往今來也通稱為傷寒。熱病的前三天,是太陽、陽明、少陽經受邪,熱勢在體表很盛,用發汗法就能治癒;後三天,是太陰、少陰、厥陰經受邪,熱邪傳入體內,用攻下法就能痊癒。六經傳變,由淺入深,全都是熱證,沒有陰寒的病。古代聖人訓示陰陽是指表裡,只有張仲景深刻領會了其中的旨意。後來朱肱擔任奉議郎,寫了《活人書》,尚且遺失了仲景的本意,把陰陽這兩個字解釋為寒熱。這真是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而其中因誤治而導致夭折的人,大概不少啊!不可以不知道。」我對守真說:「先生的論述如此精闢,為何不闡明這個學說,來使它顯耀於當世,以革除醫學界的弊病,反而忍心不說話呢?這是為什麼?」守真說:「當代醫家所彙集的見解各不相同,一般人的習性喜歡溫補而厭惡寒涼,恐怕論述不夠詳盡,反而會引起懷疑和誹謗。」又說:「想要編寫十卷書,但尚未完成,所以無法做到。」如今太原書坊的劉生將此書刻版印刷,來推廣它的流傳,這對世間深有益處。如同在黑夜中行走,迷失方向不知路徑,忽然遇到明亮的燈火,正路就清晰可見。如果有執迷不悟,而不知道相信並實行的人,固然不足稱道。而聰明博雅的君子,能在這方面探究事物的始末,深入鑽研精思,那麼他們的收穫,又何必等待我多說呢!
原文
馬宗素曰。守真劉先生注傷寒六經傳受直格一部。計一萬七千零九字。(傷寒醫鑑)
白話
馬宗素說:「守真劉先生註解了《傷寒六經傳受直格》一部,總共一萬七千零九個字。」(出自《傷寒醫鑑》)
原文
錢曾曰。仲景傷寒書。金河間劉守真深究其旨。著為直格。便於習醫者要用。臨川葛雍仲穆校刊之。附以劉洪傷寒心要為後集。馬宗素傷寒醫鑑為續集。張子和心鏡為別集。於是河間之書。粲然可觀矣。
白話
錢曾說:「張仲景的《傷寒》書,金朝河間的劉守真深入研究了它的旨要,撰寫了《直格》,便於學習醫術的人使用。臨川的葛雍(字仲穆)校勘刊行了它,並附上劉洪的《傷寒心要》作為後集,馬宗素的《傷寒醫鑑》作為續集,張子和的《心鏡》作為別集。於是河間(劉完素)的著作就顯得燦爛完備而可觀了。」
原文
汪琥曰。傷寒直格。金河間劉完素撰。書凡三卷。其上卷則以十干十二支。分配臟腑。又四類九氣五邪。運氣有餘不足。為病。及論七表八里等脈,此醫書之統論。與傷寒不相涉者也。其中卷。則論傷寒六經。表裡主療之法。下卷則自仲景麻黃桂枝湯外。覆載益元散。涼膈散。桂苓甘露飲。共三十四方。推其意。以仲景論寒熱二證不分。其方又過於辛熱。是書之作。實為大變仲景之法者也。
白話
汪琥說:「《傷寒直格》,是金朝河間劉完素所撰寫。全書共三卷。上卷是用十天干、十二地支來配屬臟腑,以及四類、九氣、五邪,五運六氣的有餘和不足所導致的疾病,並論述七表脈、八里脈等。這是醫書的總論,與傷寒沒有直接關係。中卷是論述傷寒六經、表裡主治的方法。下卷則是在張仲景麻黃湯、桂枝湯之外,又記載了益元散、涼膈散、桂苓甘露飲,共三十四個方劑。推究他的用意,是認為張仲景論述寒證和熱證沒有分清楚,他的方劑又過於辛熱。這本書的創作,實際上是對張仲景治法的大幅改變啊!」
原文
四庫全書提要曰。傷寒直方格三卷。傷寒標本心法類萃二卷。舊本皆題金劉完素撰。傷寒直格方。大旨出入於原病式。而於傷寒證治。議論較詳。前序一篇。不知何人所撰。馬宗素傷寒醫鑑。引平城翟公宵行遇燈之語。與此序正相合。殆即翟公所撰歟。醫鑑又云。完素著六經傳變直格一部。計一萬七千零九字。又於宣明論中。集緊切藥方六十道。分六門。亦名直格。此書有方有論。不分門類。不能確定原為何種。卷首又題為臨川葛雍編。蓋經後人竄亂。未必完素之舊矣。傷寒標本心法類萃。上卷分別表裡。辨其緩急。下卷則載所用之方。其中傳染一條。稱雙解散。益元散。皆為神方。二方即完素所制。不應自譽至此。考原病式序。稱集傷寒雜病脈證方論之方。目曰醫方精要宣明論。今檢宣明論中。已有傷寒二卷。則完素治傷寒法。已在宣明論中。不別為書。二書恐出於依託。然流傳已久。姑存之以備參考云。
白話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:「《傷寒直格方》三卷、《傷寒標本心法類萃》二卷,舊版本都題為金朝劉完素撰寫。《傷寒直格方》的大致內容出入於《原病式》,而對於傷寒的證候治法,論述相對詳細。前面有一篇序文,不知道是什麼人寫的。馬宗素的《傷寒醫鑑》引用了平城翟公『夜行遇燈』的話,跟這篇序文正好相合,大概就是翟公所寫的吧?《醫鑑》又說:完素撰寫了《六經傳變直格》一部,共一萬七千零九字;又在《宣明論》中,彙集了緊要切合的藥方六十道,分為六門,也稱為《直格》。這本書有方有論,不分門類,不能確定原來是哪一種。卷首又題為『臨川葛雍編』,大概是經過後人竄改混亂,未必是完素原書的舊貌了。《傷寒標本心法類萃》,上卷分別表裡,辨別其緩急;下卷則記載所用的方劑。其中『傳染』一條,稱雙解散、益元散都是神方。這兩個方劑就是完素所創製的,不應該自己讚譽到這種地步。考證《原病式》的序文,稱『彙集傷寒、雜病的脈證、方論中的方劑,書名叫做《醫方精要宣明論》』。如今檢查《宣明論》中,已經有傷寒二卷,那麼完素治療傷寒的方法,已經在《宣明論》中了,不需要另外寫書。這兩本書恐怕是出於後人依託。但是流傳已久,暫且保留它們以備參考吧。」
原文
按劉守真傷寒治法。據馬宗素及翟公語。宣明論外。似別有一書。則此書未全出於依託。若傷寒標本。味其旨趣。覺非完素所撰。葛雍字仲穆。號華蓋山樵。臨川人。以鎦洪心要。馬宗素醫鑑。常德心鏡。校刊於直格卷後。醫統正脈。輯入其書。特於直格一書。題臨川葛雍編。提要仍以為是書經後人改竄。抑失考耳。〔傷寒標本心法類萃〕二卷 存
白話
按:劉守真治療傷寒的方法,根據馬宗素和翟公的說法,除了《宣明論》之外,似乎還另有專書,那麼這本書未必完全出於依託。至於《傷寒標本》,體會它的旨趣,感覺不像是劉完素所撰寫。葛雍,字仲穆,號華蓋山樵,臨川人。他把劉洪的《心要》、馬宗素的《醫鑑》、常德的《心鏡》校勘刊印在《直格》書卷之後。《醫統正脈》收錄了這些書,唯獨對《直格》一書,題為「臨川葛雍編」。《四庫全書提要》仍認為這本書是經過後人改竄的,或許是考證不夠詳盡吧。
原文
汪琥曰。此亦劉守真編集也。書凡二卷。其上卷。則以傷風傷寒中暑中濕四證為始。至勞復食復。共四十六條。其下卷。則集麻桂等五十二湯。又無憂丸等。治食積蟲積。及外科之方。至其治兩感證。則用大小柴胡湯。涼膈五苓天水通聖雙解等散。熱勢甚可下者。用三一承氣湯。或解毒合承氣湯。其言實超出乎朱奉議之上。然亦大變仲景之法者也。〔馬氏(宗素)傷寒醫鑑〕一卷 存
白話
汪琥說:「這也是劉守真編輯的。全書共兩卷。上卷以傷風、傷寒、中暑、中濕四種病證為開端,到勞復、食復,共四十六條。下卷則彙集了麻黃湯、桂枝湯等五十二個湯方,以及無憂丸等治療食積、蟲積和外科的方劑。至於治療兩感證,則使用大、小柴胡湯,涼膈散、五苓散、天水散、通聖散、雙解散等散劑。如果熱勢很盛,可以攻下的,就用三一承氣湯,或者黃連解毒湯合承氣湯。他的論述確實超過了朱肱(奉議),但也是大幅度改變了張仲景治法啊!」
原文
汪琥曰。平陽馬宗素撰。書止一卷。首論脈證六經傳受。汗下等法。終以小兒瘡疹。共十一條。每條之中。皆引活人書於前。繼則引守真氏之語。以辯其非。末又正以素問之文。其旨大部以傷寒為熱病。無所謂寒證者。是深合素問熱論中之義也。
白話
汪琥說:「平陽人馬宗素撰寫。全書僅一卷。開頭論述脈證、六經傳受、發汗攻下等方法,最後以小兒瘡疹結束,共十一條。每條之中,都先引述《活人書》的內容,接著引用守真先生的話來辯駁其錯誤,最後又用《素問》的文字來訂正。它的主旨大體上認為傷寒就是熱病,沒有所謂的寒證,這是深刻符合《素問·熱論》中的義理的。」
原文
四庫全書提要曰。傷寒醫鑑一卷。元馬宗素撰。宗素始末未詳。是書載河間六書中。皆採劉完素之說。以駁朱肱南陽活人書。故每條之論。皆先朱後劉。大旨皆以熱病為傷寒。而喜寒涼忌溫熱。然活人書。往往用麻桂於夏月發泄之時。所以貽禍。若冬月真正傷寒。則非此不足以散陰邪。豈可專主於涼泄。未免矯枉過直。各執一偏之見矣。
白話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:「《傷寒醫鑑》一卷,元朝馬宗素撰寫。宗素的生平始末不詳。這本書收錄在《河間六書》中,都是採用劉完素的學說,來反駁朱肱的《南陽活人書》。所以每條論述,都是先列朱肱的觀點,後列劉完素的觀點。全書主旨都是以熱病來看待傷寒,並且喜歡寒涼藥物、忌用溫熱藥物。然而《活人書》往往在夏天毛孔舒泄的時候使用麻黃、桂枝,因此造成禍害。如果是冬天的真正傷寒,那麼不靠這些藥物就不足以驅散陰寒邪氣,怎能一味主張涼泄呢?這未免矯枉過正,各自執著於一偏之見了。」
原文
按醫學源流。引歷代名醫圖曰。金有何公務侯德和馬宗素楊從政袁景安。
白話
按:《醫學源流》引《歷代名醫圖》說:「金朝有何公務、侯德和、馬宗素、楊從政、袁景安。」
原文
而是書又載正治反治之法,曰聞諸守真之言。則宗素亦金人。當得親炙於守真之門者。提要為元人。誤矣。〔鎦氏(洪)傷寒心要〕一卷 存
白話
而這本書又記載了正治與反治的方法,說這是從守真先生那裡聽來的。那麼,馬宗素也是金朝人,應該是能夠親自接受守真教誨的門人。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他是元朝人,這是錯誤的。
原文
汪琥曰。傷寒心要。都梁鎦洪編。書止一卷。其論傷寒。大率以熱病為主。其用方藥。第一。則雙解散。第二。則用小柴胡涼膈天水合服。第三。涼膈合小柴胡。第四。大柴胡合黃連解毒湯。第五。大柴胡合三乙承氣湯。共三十方。皆複方也。卷末。則新增病後四方。及心要餘論。此得河間之一偏。其用藥混淆。不足法也。
白話
汪琥說:「《傷寒心要》,都梁人劉洪編寫。全書只有一卷。他論述傷寒,大致以熱病為主。使用的方藥,第一是雙解散,第二是用小柴胡湯、涼膈散、天水散合用,第三是涼膈散合小柴胡湯,第四是大柴胡湯合黃連解毒湯,第五是大柴胡湯合三乙承氣湯,共三十個方劑,都是複方。卷末新增了病後四個方劑以及《心要餘論》。這是學到了河間學派的一個側面,其用藥混雜,不值得效法。」
原文
四庫全書提要曰。傷寒心要一卷。舊本題都梁鎦洪編。洪始末未詳。大旨敷演劉完素之說。所列方凡十八。又有病後四方。與常德傷寒心鏡。皆後人裒輯。附入河間六書之末者。然掇拾殘剩。無所發明。
白話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:「《傷寒心要》一卷,舊版本題為都梁劉洪編。劉洪的生平始末不詳。全書主旨是闡述發揮劉完素的學說。所列方劑共十八個,又有病後四方。這本書與常德的《傷寒心鏡》,都是後人收集編輯,附錄在《河間六書》末尾的。但是它們只是拾取一些殘留的內容,沒有什麼獨創的見解。」
原文
按鎦洪號瑞泉野叟。其始末未詳。亦似為金人。仍附於此。〔常氏(德)傷寒心鏡〕一卷 存
白話
按:劉洪,號瑞泉野叟,他的生平始末不詳,似乎也是金朝人,姑且附記在這裡。
原文
四庫全書提要曰。傷寒心鏡一卷。一名張子和心鏡別集。舊本題鎮陽常德編。德不知何許人。亦不詳其時代。考李濂醫史。張從正傳後附記曰。儒門事親十四卷。蓋子和草創之。麻知幾潤色之。常仲明又摭其遺。為治法心要。子和即從正之字。知幾為麻革之字。仲明字義。與德字相符。常仲明者。其即德歟。若然。則金興定中人也。書凡七篇。首論河間雙解散。及子和增減之法。余亦皆二家之緒論。
白話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:「《傷寒心鏡》一卷,又名《張子和心鏡別集》。舊版本題為鎮陽常德編。常德不知是何許人,也不詳其時代。考證李濂《醫史》中張從正傳後的附記說:『《儒門事親》十四卷,是張子和創稿,麻知幾潤飾,常仲明又收集其中的遺漏內容,編成《治法心要》。』子和是張從正的字,知幾是麻革的字。仲明這個字的意思,與『德』字相符。常仲明,大概就是常德吧?如果是這樣,那麼他就是金朝興定年間的人。全書共七篇,首先論述河間的雙解散以及張子和增減使用的方法,其餘也都是這兩家的餘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