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論（五）（1）

〔喻昌所著的《尚論張仲景傷寒論重編三百九十七法》〕共四卷，現存。

自序大略說：我曾感慨張仲景《傷寒論》這本書，如同上天降下的符命，是眾多治療方法的根本、眾多方劑的始祖。但混雜了後人的見解後，反而變得像塵土做的飯、泥土做的羹，不適合實際應用。現在我特地以自然的道理，加以引申、觸類旁通，闡發其中精妙之處，重新開創新的局面。閱讀起來讓人感到暢快，覺得沒有遺憾。至於春溫這一病症，我另闢蹊徑，引用《內經》作為例證，充分闡明其意旨。但終究不敢在仲景的學說之外，多說一個字。後世有創見的人，或許不會再盲目摸索、走向歧途，能夠做到用藥就能見效，這正是我所期望的。探求事物的根源如同深入千仞深淵，進一步研究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、《甲乙經》等書，發現其中的文義浩瀚無邊，難以精確鑽研。因此我參考研究仲景《金匱要略》的遺作，分門別類，編定成《雜證法律》十卷。我深思了九年，透過反覆思考來通達其中的深奧道理，使閱讀的人能心明眼亮。將此書與《傷寒論》合起來看，可以作為渡河的船槳、煮魚的鍋鼎，稍微盡到我這一生一天的責任。即使因此被有識之士譏笑，我也不推辭。人只怕沒有靈性，不怕沒有道理；世間只怕沒有道理，不怕沒有人了解我。古代的君子堅持真理而不阿諛，遵行大道而不枉曲。無論是在名山藏書，還是在京城流傳，或許總能遇到知音。尋求志同道合的人，古今是一樣的。這本書只是稍微引個頭，如同微弱的燭火，等待那些通達圓融、智慧高超的人，展現他們的光華，來照亮其中的深奧微妙，與黃帝、岐伯、張仲景的學說合而為一。我喻昌就像在他們前面篩出的穀皮，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耀了。時值順治戊子年（西元1648年）孟夏月，西昌喻昌（嘉言）剛開始記述。

汪琥說：《傷寒尚論篇》是清朝順治初年，西昌人喻昌（字嘉言）剛開始著作的。全書共五卷。第一卷講述張仲景《傷寒論》的大意，以及王叔和編次、林億和成無己校注的失誤。又駁正了《序例》，並討論春溫，以及駁正溫瘧等病症，認為它們是四種變證的謬誤。第一卷又分成太陽篇的三篇：以風邪傷衛的證候為上篇，寒邪傷營的證候為中篇，風寒同時傷及營衛的證候為下篇。第二卷分成陽明篇的三篇：以病邪侵入太陽陽明經的為上篇，邪入正陽陽明經的為中篇，邪入少陽陽明經的為下篇。第三卷只有少陽篇的全部內容，並附上合病、並病、壞病、痰病。第四卷是三陰篇：太陰篇只有一整篇；少陰篇則分成前後兩篇，以寒邪直接侵襲的證候為前篇，由其他經傳來的證候為後篇；厥陰篇也只有一整篇。此外還附上了過經不解、病癒後勞復、陰陽易病。這本書其實是根據方有執《傷寒論條辨》的注釋，再加上自己的發揮而寫成的。但是他將太陽篇中「病如桂枝證，頭不痛……」等敘述，認為這是胸中有寒（指痰飲），又將「病人有寒，復發汗，胃中冷」的真寒證也認為是痰，於是在壞病之後又增加了「痰病」一項，這非常違背道理。而且少陰病既然分為寒熱兩種證候，偏偏太陰和厥陰卻沒有寒熱證候的區分。他又說：除了陰陽易病之外，男子沒有女勞復。這些說法在道理上都有不妥當之處。至於他顛倒仲景原著的編排順序，就更不用說了。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《尚論篇》八卷，是本朝喻昌所撰。喻昌，字嘉言，南昌人。崇禎年間，憑藉選貢的身份進入京城，最終沒有什麼成就。往來於靖安一帶，後來又寓居常熟。所到之處，都憑藉醫術聞名。

這本書本名《尚論張仲景傷寒論重編三百九十七法》，因為文字過於繁雜，難以完整稱呼，世人簡稱為《尚論篇》，是省略的說法。書的開頭是一篇〈尚論大意〉，說張仲景撰寫了《卒病傷寒論》十六卷，其中《卒病論》六卷已經看不到了。即使是《傷寒論》十卷，也是經過戰火之後，僅靠口耳相傳得來的，篇目前後錯亂。幸虧有三百九十七法、一百一十三方的名目，可以用來校正。晉代太醫令王叔和加入了自己的見解，編纂成書，共有二十二篇。現在世上流傳的版本，是直秘閣林億所校正、宋人成無己所注釋的。

（按：成無己是金朝人，這裡說是宋朝人，是錯誤的，謹此附帶訂正。）這兩家（林億、成無己）過於尊崇相信王叔和，往往把後人傳述的內容放在經文之前，將王叔和輔助闡述的文字混雜編入張仲景的書中。例如第一卷的〈平脈法〉、第二卷的〈序例〉，這些文章原本就不夠典雅純正，反而被列在最前面。那麼他們的校正和注釋，可以說是張仲景的不幸了。程德齋因此而寫了《傷寒鈐》，已經有很多不經之談；王履又將〈傷寒例〉放在前面，六經病緊隨其後，類似傷寒的病又放在更後面。至於那些與傷寒無關的雜病、雜脈，全都刪去，定為二百八十三法，也沒有什麼可取之處。只有方有執撰寫《傷寒論條辨》，刪掉了王叔和的〈序例〉，非常符合尊崇經典的本意。他將太陽篇改為三篇，改變了王叔和舊有的編排，根據風、寒損傷營衛的不同來劃分，尤其具有卓越的見解。但是不能通達仲景立論宗旨的地方還很多。於是（喻昌）重新修訂了這本書，以冬天感受寒邪、春天感受溫邪、夏天秋天感受暑邪作為主病的大綱。四季之中，以冬季的傷寒為總綱；傷寒六經之中，以太陽經為總綱；太陽經中，又以風邪傷衛、寒邪傷營、風寒同時損傷營衛作為綱領。大概各家注釋，到了喻昌才開始改變體例。接下來是一篇辨別王叔和編排失誤的文章、一篇辨別林億、成無己校注失誤的文章、一篇駁正王叔和〈序例〉的文章，這些都不算在卷數之內。他對於《傷寒論》的原文，則將六經各自獨立成篇，而把合病、並病、壞病、痰病這四類，附在三陽經的末尾；把過經不解、病癒後勞復、陰陽易病這三類，附在三陰經的末尾。每篇經文前面都加了「大意」來說明。綱舉目張，很有條理，所以醫家們稱讚它是好版本。原書本來是八卷，乾隆癸未年（西元1763年），建昌陳氏將它合併為四卷，另外又刻印了喻昌的《尚論後篇》四卷。書中首先討論溫病，接著是合論、真中、小兒、會講、問答、六經諸方，總共八卷，成為喻昌完整的著作。考證康熙甲寅年（西元1674年），順天林起龍重新刻印方有執的書，把喻昌這本書附在後面，各自加上了評點。他極力抨擊喻昌的注釋完全是剽竊方有執的，用了許多醜惡的詞語和惡毒的謾罵。儒家學者著書，尚且會繼承前人學說，醫家融會貫通舊有的理論，怎麼可以輕易否定呢？況且林起龍的評點，對於方有執是有話都說對，對於喻昌則是下筆就說錯，這也未免是預先存有偏見，故意吹毛求疵。大概是門戶之見，另有取捨，不能輕易地把它當作定論。所以現在仍然將它與方有執的書一併收錄。

〔喻昌的《傷寒尚論後編》〕四卷，未見。〔《傷寒抉疑》〕一卷，現存。

徐彬在跋文中說：我去世的業師當初把問答形式的著作傳授給我，我非常珍惜它，便刻板印刷出來供給同好。沒想到這就是新安程云來先生在戊子年所作的問答。過了二十八年，到了己卯年秋天，竟然在無意中與程先生相遇，才知道了這本書的來源。發揚闡明這本書的功勞很大，而我們師徒會合的緣分也很奇特，特地補記下來以誌慶快。〔徐彬的《傷寒圖說》〕一卷，現存。

陳師錫在小引中說：傷寒病唯獨從太陽經開始，而病勢逆傳產生雜症，則又是不循經傳變而只是氣機變化，其中的道理實在微妙。因此，粗略涉獵的人，弊病在於學識淺薄，如同望洋興嘆難以明白；專門研究的人，弊病在於拘泥守成方，忽略不講求原理；即使有好學的人，看到脈象運行、氣機布散，傳經或不傳經，或逆或順等種種不同的情況，弊病又在於途徑太多而產生困惑。現在張仲景的原文，經過喻昌先生《尚論篇》的闡發，前人的精妙見解完全展現出來；張仲景的原方，經過忠兄的發明闡述，後學的學習興趣勃然興起。而又用三張圖表貫穿起來，前面所說的三種弊病，大概可以避免了。千年來斷絕的學問，於是又復興了。〔《傷寒一百十三方發明》〕一卷，現存。

凡例說：本書將原來的證候、原來的方劑、成無己的注釋以及參考資料並列，實際上已是一部完整的書。像近來張卿子先生的《傷寒論》，已經家家傳誦。然而我專門刻印方劑與方論，是想仿照《醫方考》的體例，使潛心研究傷寒的人，查閱起來特別方便，沒有卷帙浩繁的煩惱。我最初的意願，本想將張仲景的原文證候分別列在每個方劑之前，但因為一個方劑有時用於多種證候，或者可以通用，不便於專門列出。況且這項工作原本是為喻昌先生的《傷寒尚論》服務的，此書大大啟發了愚昧之人，可惜方劑與方論沒有刻印，所以我特別摘取他書中論述證候的大意，分別註解在各個方劑之下。我個人另有的一些見解，也不敢私自隱藏。希望讀者能透過喻先生論述證候，而領悟張仲景立方用藥的巧妙；透過我論述方劑，而更能體會張仲景辨證的細微之處。這就是所謂的「下國內外篇」的意思了。因此，我只列出原方的藥物組成，用意在於與喻先生的《尚論》並行，不敢辜負「合璧」的美譽。或許這也符合西河、洙泗先後倡導的意旨吧。這部集子既然重點在方劑，那麼方劑中各藥的用量就是最要緊的了。古今的度量輕重不同，所以另外附上「合藥分劑則式」一條，以便查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