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草（六）（2）

《浙江通志》說：倪朱謨，字純字。年少時沉靜寡言，喜好古學。研究桐君、岐伯的醫家學說，掌握了其中的奧秘。治療疾病有奇效，很多人奔走延請他，如果請不到就會抱怨。朱謨於是收集歷代本草書籍，廣泛搜尋、多方諮詢，辨別疑惑、考證錯誤，考訂極其詳盡核實，命名為《本草匯言》。他的兒子倪洙龍刻印發行於世。世人認為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得其詳盡，此書得其精要，可以並列齊名。〔顧氏（逢伯）《分部本草妙用》〕十卷，現存。

自序說：我曾聽說用藥如同用兵。我讀兵書，知道兵家有水土的差異，伎倆的不同。南方人擅長水戰，北方人擅長陸戰；山川利於險峻，邊境利於沙漠。有的擅長劍戟，有的擅長弓弩，有的擅長矛盾，有的擅長火攻，有的擅長車戰。假使驅使擅長陸戰的人去攻打水戰，就會先使他們淹沒於波濤之中；驅使擅長平原作戰的人去險地，就會先使他們處於累卵之危；換下弓弩而用戈矛，就會手足無措難以支撐；換下車戰而用火攻，就會倒行逆施自取陷敗。至於天時地利不可違背，敵我虛實應當及早衡量，這又是因時制宜、隨機應變的道理。我讀醫書，知道用藥也是這樣。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，是藥物的歸經屬性，各入其臟；寒、溫、補、瀉、平，是藥物的功效，各顯其靈。引經錯誤則生克顛倒，補瀉差錯則證候反而加劇。至於陰陽氣運的變更，五方燥濕的不同，表裡虛實的異形，風寒暑濕的異證，又應當順應天時人事而靈活應對。巧妙掌握其機理，適當投合其竅要，藥物的靈奇，不就像周亞夫、岳武穆的軍隊，令人難以測度嗎？我因此將本草一書按臟腑分類，如同軍隊有五個兵種；其中兼經雜藥，如同軍隊中有擅長多種技能可充當使者的；分類序列其寒溫補瀉，如同軍隊中各有所長、各利一方的，明白列於前面，井然有序，等待有識之士了解其性、知其能，而各自發揮其功效。這不就像王室的軍隊，聽從能將將、能將兵者的調遣嗎？至於以陰陽五行的精微，運用於草木金石之藥，應當是知彼知己、識得九天九地之機，而操縱如神的人。唉！當今之世，哪裡能得到像赤松子、諸葛亮那樣的醫師呢？我不敢說自己能，但願意學習。崇禎庚午年一陽日，古吳友七散人顧逢伯君升父題於贊育齋。

〔李氏（中梓）《本草通元》〕二卷，現存。〔《雷公炮製藥性解》〕六卷，現存。

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《雷公炮製藥性解》六卷，舊本題為明代李中梓撰。共計金石部三十三種，果部十八種，谷部十一種，草部九十六種，木部五十七種，人部十種，禽獸部十八種，蟲魚部二十六種。每味藥物之下，各有論案。其中稱「雷公云」的，大概是採錄《炮炙論》的文字，另外附在末尾。考宋代雷斅《炮炙論》三卷，自元代以來，長久沒有單行本，只有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記載得較為詳細。這部書所採錄的，還不完整，不能冒用雷公的名義。又《江南通志》記載李中梓所著的書，有《傷寒括要》、《內經知要》、《本草通原》、《醫宗必讀》、《頤生微論》，共五種，唯獨沒有這部書。卷首有「太醫院訂正姑蘇文喜堂鐫補」字樣，也是坊間刻書炫俗的陋習。大概是平庸狂妄的書商，隨意收集，因為李中梓有醫名，所以假託他的名字罷了。

〔吳氏（武）《雷公炮製便覽》〕五卷，現存。〔張氏（光鬥）《增補藥性雷公炮製》〕八卷，現存。〔盧氏（之頤）《本草乘雅半偈》〕十卷，未見。

杭世駿《名醫盧之頤傳略》說：盧之頤，字繇生，明熹宗時號晉公，又自稱蘆中人。父親盧復，字不遠，精通醫理，跟從學習的人很多。適逢父親盧復撰著《綱目博議》，其中有「椒菊雙美」的疑問，不能決斷，得到盧之頤的私下評議而解決。於是讓他當面判斷匕藥，都有至理。父親病危時，催促盧之頤完成此書。歷經十八年，《本草乘雅》才問世。書中冠以「先人」字樣的，就是《博議》。書中分為覆、參、衍、斷四部分。遭逢戰亂後書籍零散，參、覆兩種稍加補其殘缺，衍、斷部分多出一倍，無法追憶，於是命名為《乘雅半偈》，共十二卷，現已行世。父親去世後，他繼承先人遺志，撰成《摩索金匱》九卷。右眼偏盲，「摩索」的意思是暗中摸索而得。繼《摩索》之後的作品有《傷寒金鎞鈔》、《醫難析疑》，廣泛引用、曲折譬喻，將近三十萬餘字。非難扁鵲，譏誚華佗，曲解王叔和，駁斥成無己，自孫思邈以下則不加譏評。認為引用《靈樞》《素問》的熱病來論述猝病是錯誤的；指出七情、六氣、房勞、刀杖為內外三因是錯誤的；以形層皮膚、肌腠、腹胃來限定病者的日期是錯誤的；以化氣為本、以經脈為標是錯誤的。縱橫奧衍，精於理解，悟於禪機。隨後進入福建，回歸整理舊業，積累三十多年而後完成。舊史說：陳曾藙在傳論中評論盧之頤說：丙戌年，監國者在山陰，盧之頤拄杖前往拜謁，大受親信，被授予職方郎官。事情失敗後，脫身回歸鄉里，偶爾與舊相識往來，門庭雜沓，行蹤莫測。性格又簡慢高傲，雖然以醫術起家，卻輕視同黨，喜好自矜貴重，出入乘坐軒車、帶著隨從，在廣座中揚眉擊掌，議論無所忌憚。有識之士認為他必遭奇禍。不久兩眼都失明，昏昏然成為廢人，不出門庭，而從前所交遊的人都斷絕往來。獨自在一室中驚嘆，最終因憤懣而死。這大概是上天用來保全他的方式。（《道古堂文集》）《四庫全書提要》說：《本草乘雅半偈》十卷，明代盧之頤撰。其說認為《神農本經》三百六十五種，對應周天之數，不容取捨。但古代有而現在沒有的占三分之一，於是從《本經》中選取二百二十二種，又從歷代名醫所纂輯的，自陶弘景《別錄》至李時珍《綱目》等書內，採取一百四十三種，以湊足三百六十五之數，未免拘牽附會。然而考據該洽，辯論也頗為明晰，對諸家藥品甄錄頗嚴，雖然文辭稍顯枝蔓，但對本草學終究有功。書名「乘雅」：四數為乘，此書初例有核、有參、有衍、有斷，每藥之下有四目，所以稱「乘」。又稱「半偈」：明末兵火，遺失舊稿，盧之頤追憶重修，於是以核、參概括衍、斷，已非原書全貌，所以稱「半」。立名也可謂僻澀了。按：杭世駿所撰盧之頤傳，稱其父盧復精於醫理，曾著《本草綱目博議》，有「椒菊雙美」之疑不能決，得盧之頤私下評議而決，於是讓他當面判斷匕藥，皆有至理。病危時催促盧之頤完成，歷十八年而《本草乘雅》始出，書中冠以「先人」字樣的就是《博議》。則此書實繼其父書而作。只是此本十卷，而杭世駿傳作十二卷，不知是何緣故。〔陸氏（仲德）《本草拔萃》〕未見。

錢謙益序說：醫經、經方的義理，到劉河間、李東垣而大備。本朝初年諸位明醫，各有師承，而《本草》一經，幾乎成為絕學。我的朋友繆仲淳常常喟然嘆息，認為三墳之書，被秦火燒盡，只有《素問》、《本草》保存下來。《本草》的朱黃正文，出自黃帝、岐伯之手，古代的至人，用來觀察天地之宜、分類萬物之情、窮理盡性、精義入神者，其發揮變化，實在此書。而世上學醫的人，只取用來準備湯液、供給方劑，雜亂涉獵，沒有能深入研究而鑽研極致的。此書自唐宋以來，被古人的《別錄》增益，被近代的《綱目》雜亂，學者目視庸俗、耳聽傳聞，不知原本，於是醫學承襲淺陋，經方傳播訛誤，用藥石殺害天下，實從此開始。於是他奮筆撰寫《經疏》以救治其失，參酌治療、簡別誤謬的文字，如同排列掌故，如同設置甲乙，金科玉條，清晰完備。上下五百年，發掘軒岐不傳之秘的，只有仲淳一人而已。仲淳年少時苦於疾病，壯年多遊歷寓居，所到之處必訪求藥物，攜帶刀筆，五十年而成書。仲淳去世後二十多年，其家子陸仲德氏讀繆氏的書而學習其學，撰作《本草拔萃》以發明其宗要。嗚呼，何其難啊！仲淳天資敏捷，磊落瑰偉，跟從紫柏老人遊學，精研教乘，餘事作醫，用以度世而已。我觀察他處理積久重病、興起奇疾，沉思熟視，如同進入禪定，忽然睡去，煥然興起，掀髯奮袖，處方撮藥，指揮顧視，飄飄然從十指湧出。說其險，如同齊桓公斷孤竹；說其奇，如同狄青度崑崙；說其持重，如同趙充國的金城方略。淺人曲士，遠聽風聲，尚且為之張口不合，何況能論其人、讀其書、知而好之、好而傳之者呢？我每思仲淳緒言，感嘆後世無子云。如今得見吾仲德，則仲淳不死也。於他著作此書，樂於為之寫序，以引導其志意，而借仲淳以發其端。仲德好學深思，束脩矯志，進德修業，日新富有。我雖昏耄，尚能為仲德詳敘上醫醫國之事，如同太史公為扁鵲、倉公立傳那樣。姑且書此以待之。

（《有學集》）〔岳氏（甫嘉）《本草辨真總釋》〕未見。按：上見《醫學正印種子編》。〔劉氏（默）《本草發明纂要》〕未見。

《蘇州府志》說：劉默，字默生，錢塘人，僑居郡城之專諸里，以醫術聞名。遇到危重證候能取得奇效。所著有《證治石鏡錄》、《本草發明纂要》。〔沈氏（穆）《本草洞詮》〕二十卷，現存。

自序略說：我讀蘄陽李氏《綱目》一書，精核該博，讚嘆其美備。於是從中採英擷粹，兼收歷代名賢所著，增加經史稗官，凡微義相關者，一併採摘，編成一部。順治辛丑年菊月，吳興沈穆石匏氏書。〔張氏（志聰）《本草崇原》〕三卷，現存。